第46章 練兵
軍功改制可不是隨口說一句就能定下來的。
嘉靖心裡很清楚，這樁事光他一個人拍板是不行的。
得有人把軍里的窟窿，一樁樁的擺到檯面上。
於是他下了一道詔：
命九卿科道，並各邊督撫總兵，各陳軍改之策，限日奏上。
詔書一下達，大家都把自己的策略往上遞。
有說要裁軍的，有說要多征丁壯的，有說要修邊牆的。
嘉靖一封一封的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直到翻看到其中一封，他的眉頭才略有舒緩。
是張居正的。
那封疏，寫得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說的，大多都是兵要怎麼帶，仗要怎麼打。
他說的，是賞罰。
斬首怎麼升，破敵怎麼賞，虛報怎麼罰。
都得寫成明明白白的條例，建議頒行九邊，讓當兵的能知道拼了命能換回什麼功勳。
最後他還補了一句：
薊鎮這等邊地，血戰破敵斬獲虜首的，該超升；不願升官的，賞銀得厚。
嘉靖看到了這一句，滿意的點了點頭，這話正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軍改，改的不是兵是人心。
賞罰一明，人心就齊；人心一齊，兵就可用。
他提起硃筆，在那封疏上批了一個字：
「准。」
又下了一道旨，把張居正召進精舍，準備問了個仔細。
辦完這些，嘉靖定下了最需要做的事。
練兵。
練一支新軍，把這一套賞罰，先在這個新軍身上立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這練兵地點他早就想好了。
宣府。
九邊里幾個要緊的邊鎮之一，正對著俺答的馬蹄。
於是，就有了後來給馬芳的那道旨意。
宣府城中，馬芳正看著新報上來的軍情。
他四十餘歲，生得魁梧，一張臉曬得黑紅，兩道濃眉下一雙眼睛又冷又亮。
中軍捧著一道加急的旨意，小跑進來單膝跪下：
「將軍，京里來旨了。」
馬芳接過旨意，一字一句的看完，面不改色。
旨意寫得很清楚，命他練一支新軍，清軍餉，重振九邊，軍功賞罰，皆照新例。
他沒有急著謝恩，只是扭頭問那中軍一句。
「前日出塞的探馬，回來沒有？」
中軍被問的一怔：「將軍，這旨意…」
「旨意我接了，」馬芳把聖旨收進懷裡，「可這仗不等人。」
圖上，宣府、大同、薊鎮一條線，正擋在俺答南下的路上。
這地方他太熟了。
十歲之時，他就被俺答掠走，在草原上放了十二年的馬。
他比誰都清楚，俺答的兵怎麼沖怎麼退，什麼時候逃，什麼時候攻。
後來他逃了回來，投到大同總兵周尚文的手下，從一個小旗干起。
刀口上滾了幾十年，到現在的總兵長，左都督，賜蟒袍。
蒙古人見了他，背地裡都喊他一聲馬太師。
他自己駐邊多年，總結的經驗就是，跟北虜打，不能縮在城裡等，得衝出去。
以騎對騎，以快打快。
「北邊要練新軍是好事啊。」馬芳把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沉聲道，
「可這兵，不是發桿槍給匹馬就能成軍的。」
「將軍的意思是？」
「先挑人，」馬芳命令道，「衛所那些兵我不要。」
這可是句實話，畢竟練兵不是發餉，不是招人。
是拿命換命，拿規矩換戰心。
三日後，馬芳把宣府的事交代妥當後，帶了幾名親兵北上進京。
到了京城，嘉靖在精舍召見了他。
嘉靖打量了一眼他。
魁梧，黑紅，站得像桿槍，眼神里沒有半分諂媚。
「你就是馬芳。」
「臣馬芳，叩見陛下。」
「朕聽說你前不久把俺答攆出去五百里，七戰七捷。」
「回陛下，臣不敢居功。只是俺答的馬再快，也快不過臣的刀。」
嘉靖笑了。
還是武官說話實在，不似那些文官一句話繞三個彎。
「軍隊空餉吃空，兵不堪戰。」嘉靖道，「朕要你練一支能打的新軍。你可有把握？」
馬芳抬起頭，堅定的說：
「有。但臣要三樣東西。」
「說。」
「其一，臣要自己挑選。衛所的兵，臣一個不要。」
「其二，軍餉軍糧，直接發到臣手裡，不經衛所，不經將門。」
「其三，練成之前，誰也不能插手。誰插手，臣請陛下允臣軍法從事。」
這三條，條條都是衝著舊衛所的將門去的。
殿裡一時安靜下來。
嘉靖看著他，緩緩說道：
「朕准了。」
馬芳抱拳：「臣領命。」
旨意還沒出京，這消息倒先傳開了。
先聽見動靜的是京營里幾個當值的老侯爺。
他們湊在五軍都督府的值房裡，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侯爺把茶蓋一擱，哼了一聲：
「皇上在西苑修道多少年了，如今倒想起練兵了。」
另一個接過話茬：「莫不是青詞裡，又出了什麼新花樣。」
話是這麼說，可沒人再敢往下接。
他們心裡都犯起了嘀咕，沒人敢言皇上的不是。
到底是真修道，還是真治國，他們看不透，前陣子那風風火火的清丈和鞭法，他們知道，但那把火還不至於燒疼他們。
可當這話傳到邊鎮卻是另一副景象。
宣府、大同、薊鎮，那些常年在馬背上跟北虜拼命的將領，聽到『改軍制練新軍』這六個字，都愣了一陣。
怎麼皇上不管西苑的丹爐，要管起九邊了？
有人把這話嚼了好幾遍，才小聲的說：
「若真能把這空餉清了，把賞銀髮到當兵的頭上，那可真是大好事。」
說完又搖搖頭，補了一句：「就怕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們不敢過多奢望。
這些年，邊餉拖了又拖，賞賜到了他們手裡早剩不下幾個子。
可哪怕只有三分是真，他們心裡也是願意的。
揚大明國威，這幾個字，壓在他們心裡不是一天兩天了。
至於底下的衛所兵，屯田的軍戶，大多數都聽不懂什麼是軍制。他們只知道，天要變了。
有人蹲在營門口，低聲的問：「聽說皇上下旨，要給當兵的實打實發糧？」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只要能足額發到手，就是好事。」
西苑精舍里，嘉靖盤坐在蒲團上。
他閉著眼，感覺識海里那點念力又厚了一層。
這念力跟清丈和收稅時的不一樣。
稅銀的念力，是百姓得了便宜，生活過的好了所增加的。
如今這一股，是邊鎮的將，營里的兵，把那一絲『朝廷真要強軍了』的盼頭先遞了過來。
嘉靖沒有說話，默默的吸收著這全新的念力。
消息一傳開，京里那些舊衛所的武將坐不住了。
他們吃空餉吃了半輩子，如今來了個要自己挑兵自己領軍餉的愣頭青，這不是要掘他們的根嗎。
沒過兩日，就有幾道參馬芳的摺子，遞進了通政司。
說他跋扈，說他結黨，說他一介武夫，妄議軍制，其心可誅。
摺子到了嘉靖的案頭上。
嘉靖一封一封的看，看完都丟到一邊。
「讓他們參。」他冷冷的說道。
呂芳在一旁，小心的問：
「萬歲爺，那這摺子…」
「留中。」嘉靖端起茶，抿了一小口，「等他把兵練出來，這些摺子自然就啞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是練不出來，這些摺子倒也正好。」
呂芳心頭一凜，不敢再說話。
嘉靖心裡其實還有另一層盤算。
文官抱成團，將門也抱成團，兩邊都有蛀蟲在啃食大明。
文有張居正高拱一行人，如今將門著插進來一個馬芳，單槍匹馬，誰也不靠。
這樣孑然一身的人，倒最是合用。
用好了，就是插進將門心口的一把刀。
讓這把刀，先替朕把將門這一潭死水，攪動起來。
馬芳領旨回到了宣府。
挑兵那天，他在校場擺開陣勢，親歷親為。
來一個，他問三句：家裡幾口人，做什麼營生，為甚來當兵。
油頭滑腦的，不要。答不上話只會傻樂的，不要。
他專挑那些馬背上長大的邊地漢子，和那些被俺答禍害過的苦命人。
看手上有厚繭，眼裡有股子倔勁的，才留下來。
軍餉糧草，他親自過目，一顆米一文錢，都算得清清楚楚。
誰敢伸手，他就按軍法處置。
挑選完之後的幾日，他走向校場，校場上，那些新挑來的兵正在練騎馬。
這些兵大半本是邊地的苦命人，馬騎得比走路還熟。
可馬芳要的，不只是會騎馬，是要敢沖敢跟，敢在一鍋滾水裡翻身的狠勁。
他跳下將台，翻身躍上一匹沒備鞍的馬，在場上跑了一圈。
馬背顛得再凶他身子都不晃。
「看見沒有，」他勒住馬，沖那些新兵喊，「北虜衝過來的時候，比這馬顛十倍。你手一抖命就沒了。」
那些新兵，一個個漲紅了臉，攥緊韁繩，開始訓練。
場邊，幾排火銃一字排開。
馬芳親手教他們裝藥，點火，齊射。
「火銃打出去，先撂倒他一片馬。馬一亂，就衝進去。」他拍了拍槍管，「可誰要是裝錯了藥，炸的就是你自己的手。」
新兵們瞪大眼睛，大氣不敢出。
馬芳還立了一條死規矩：軍戰連坐。
一隊之中，有一人臨陣脫逃全隊連坐。
有功則同賞，有過則同罰。
「北虜是狼，打狼就得比狼還狠，比狼還抱團。」
這些兵，還不會打仗。
可他知道，只要給他們時間，給他們一碗實實在在的飽飯，一支不剋扣的軍餉，一條斬首換賞的軍功。
這些邊地的苦命人，就能變成大明最硬的一把刀。
北風卷著黃沙，他站在風裡，把馬背上的刀緩緩抽出來，又插了回去。
「將軍，這新軍得練多久？」身旁一個親兵湊上來問。
馬芳望著場下，只回了兩個字：「快了。」
嘉靖心裡很清楚，這樁事光他一個人拍板是不行的。
得有人把軍里的窟窿，一樁樁的擺到檯面上。
於是他下了一道詔：
命九卿科道，並各邊督撫總兵，各陳軍改之策，限日奏上。
詔書一下達，大家都把自己的策略往上遞。
有說要裁軍的，有說要多征丁壯的，有說要修邊牆的。
嘉靖一封一封的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直到翻看到其中一封，他的眉頭才略有舒緩。
是張居正的。
那封疏，寫得跟別人不太一樣。
別人說的，大多都是兵要怎麼帶，仗要怎麼打。
他說的，是賞罰。
斬首怎麼升，破敵怎麼賞，虛報怎麼罰。
都得寫成明明白白的條例，建議頒行九邊，讓當兵的能知道拼了命能換回什麼功勳。
最後他還補了一句：
薊鎮這等邊地，血戰破敵斬獲虜首的，該超升；不願升官的，賞銀得厚。
嘉靖看到了這一句，滿意的點了點頭，這話正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軍改，改的不是兵是人心。
賞罰一明，人心就齊；人心一齊，兵就可用。
他提起硃筆，在那封疏上批了一個字：
「准。」
又下了一道旨，把張居正召進精舍，準備問了個仔細。
辦完這些，嘉靖定下了最需要做的事。
練兵。
練一支新軍，把這一套賞罰，先在這個新軍身上立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TW看書網】
這練兵地點他早就想好了。
宣府。
九邊里幾個要緊的邊鎮之一，正對著俺答的馬蹄。
於是，就有了後來給馬芳的那道旨意。
宣府城中，馬芳正看著新報上來的軍情。
他四十餘歲，生得魁梧，一張臉曬得黑紅，兩道濃眉下一雙眼睛又冷又亮。
中軍捧著一道加急的旨意，小跑進來單膝跪下：
「將軍，京里來旨了。」
馬芳接過旨意，一字一句的看完，面不改色。
旨意寫得很清楚，命他練一支新軍，清軍餉，重振九邊，軍功賞罰，皆照新例。
他沒有急著謝恩，只是扭頭問那中軍一句。
「前日出塞的探馬，回來沒有？」
中軍被問的一怔：「將軍，這旨意…」
「旨意我接了，」馬芳把聖旨收進懷裡，「可這仗不等人。」
圖上，宣府、大同、薊鎮一條線，正擋在俺答南下的路上。
這地方他太熟了。
十歲之時，他就被俺答掠走，在草原上放了十二年的馬。
他比誰都清楚，俺答的兵怎麼沖怎麼退，什麼時候逃，什麼時候攻。
後來他逃了回來，投到大同總兵周尚文的手下，從一個小旗干起。
刀口上滾了幾十年，到現在的總兵長，左都督，賜蟒袍。
蒙古人見了他，背地裡都喊他一聲馬太師。
他自己駐邊多年，總結的經驗就是，跟北虜打，不能縮在城裡等，得衝出去。
以騎對騎，以快打快。
「北邊要練新軍是好事啊。」馬芳把目光從輿圖上收回來，沉聲道，
「可這兵，不是發桿槍給匹馬就能成軍的。」
「將軍的意思是？」
「先挑人，」馬芳命令道，「衛所那些兵我不要。」
這可是句實話，畢竟練兵不是發餉，不是招人。
是拿命換命，拿規矩換戰心。
三日後，馬芳把宣府的事交代妥當後，帶了幾名親兵北上進京。
到了京城，嘉靖在精舍召見了他。
嘉靖打量了一眼他。
魁梧，黑紅，站得像桿槍，眼神里沒有半分諂媚。
「你就是馬芳。」
「臣馬芳，叩見陛下。」
「朕聽說你前不久把俺答攆出去五百里，七戰七捷。」
「回陛下，臣不敢居功。只是俺答的馬再快，也快不過臣的刀。」
嘉靖笑了。
還是武官說話實在，不似那些文官一句話繞三個彎。
「軍隊空餉吃空，兵不堪戰。」嘉靖道，「朕要你練一支能打的新軍。你可有把握？」
馬芳抬起頭，堅定的說：
「有。但臣要三樣東西。」
「說。」
「其一，臣要自己挑選。衛所的兵，臣一個不要。」
「其二，軍餉軍糧，直接發到臣手裡，不經衛所，不經將門。」
「其三，練成之前，誰也不能插手。誰插手，臣請陛下允臣軍法從事。」
這三條，條條都是衝著舊衛所的將門去的。
殿裡一時安靜下來。
嘉靖看著他，緩緩說道：
「朕准了。」
馬芳抱拳：「臣領命。」
旨意還沒出京，這消息倒先傳開了。
先聽見動靜的是京營里幾個當值的老侯爺。
他們湊在五軍都督府的值房裡，誰也沒先開口。
半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侯爺把茶蓋一擱，哼了一聲：
「皇上在西苑修道多少年了，如今倒想起練兵了。」
另一個接過話茬：「莫不是青詞裡，又出了什麼新花樣。」
話是這麼說，可沒人再敢往下接。
他們心裡都犯起了嘀咕，沒人敢言皇上的不是。
到底是真修道，還是真治國，他們看不透，前陣子那風風火火的清丈和鞭法，他們知道，但那把火還不至於燒疼他們。
可當這話傳到邊鎮卻是另一副景象。
宣府、大同、薊鎮，那些常年在馬背上跟北虜拼命的將領，聽到『改軍制練新軍』這六個字，都愣了一陣。
怎麼皇上不管西苑的丹爐，要管起九邊了？
有人把這話嚼了好幾遍，才小聲的說：
「若真能把這空餉清了，把賞銀髮到當兵的頭上，那可真是大好事。」
說完又搖搖頭，補了一句：「就怕是雷聲大雨點小。」
他們不敢過多奢望。
這些年，邊餉拖了又拖，賞賜到了他們手裡早剩不下幾個子。
可哪怕只有三分是真，他們心裡也是願意的。
揚大明國威，這幾個字，壓在他們心裡不是一天兩天了。
至於底下的衛所兵，屯田的軍戶，大多數都聽不懂什麼是軍制。他們只知道，天要變了。
有人蹲在營門口，低聲的問：「聽說皇上下旨，要給當兵的實打實發糧？」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只要能足額發到手，就是好事。」
西苑精舍里，嘉靖盤坐在蒲團上。
他閉著眼，感覺識海里那點念力又厚了一層。
這念力跟清丈和收稅時的不一樣。
稅銀的念力，是百姓得了便宜，生活過的好了所增加的。
如今這一股，是邊鎮的將，營里的兵，把那一絲『朝廷真要強軍了』的盼頭先遞了過來。
嘉靖沒有說話，默默的吸收著這全新的念力。
消息一傳開，京里那些舊衛所的武將坐不住了。
他們吃空餉吃了半輩子，如今來了個要自己挑兵自己領軍餉的愣頭青，這不是要掘他們的根嗎。
沒過兩日，就有幾道參馬芳的摺子，遞進了通政司。
說他跋扈，說他結黨，說他一介武夫，妄議軍制，其心可誅。
摺子到了嘉靖的案頭上。
嘉靖一封一封的看，看完都丟到一邊。
「讓他們參。」他冷冷的說道。
呂芳在一旁，小心的問：
「萬歲爺，那這摺子…」
「留中。」嘉靖端起茶，抿了一小口，「等他把兵練出來，這些摺子自然就啞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是練不出來，這些摺子倒也正好。」
呂芳心頭一凜，不敢再說話。
嘉靖心裡其實還有另一層盤算。
文官抱成團，將門也抱成團，兩邊都有蛀蟲在啃食大明。
文有張居正高拱一行人，如今將門著插進來一個馬芳，單槍匹馬，誰也不靠。
這樣孑然一身的人，倒最是合用。
用好了，就是插進將門心口的一把刀。
讓這把刀，先替朕把將門這一潭死水，攪動起來。
馬芳領旨回到了宣府。
挑兵那天，他在校場擺開陣勢，親歷親為。
來一個，他問三句：家裡幾口人，做什麼營生，為甚來當兵。
油頭滑腦的，不要。答不上話只會傻樂的，不要。
他專挑那些馬背上長大的邊地漢子，和那些被俺答禍害過的苦命人。
看手上有厚繭，眼裡有股子倔勁的，才留下來。
軍餉糧草，他親自過目，一顆米一文錢，都算得清清楚楚。
誰敢伸手，他就按軍法處置。
挑選完之後的幾日，他走向校場，校場上，那些新挑來的兵正在練騎馬。
這些兵大半本是邊地的苦命人，馬騎得比走路還熟。
可馬芳要的，不只是會騎馬，是要敢沖敢跟，敢在一鍋滾水裡翻身的狠勁。
他跳下將台，翻身躍上一匹沒備鞍的馬，在場上跑了一圈。
馬背顛得再凶他身子都不晃。
「看見沒有，」他勒住馬，沖那些新兵喊，「北虜衝過來的時候，比這馬顛十倍。你手一抖命就沒了。」
那些新兵，一個個漲紅了臉，攥緊韁繩，開始訓練。
場邊，幾排火銃一字排開。
馬芳親手教他們裝藥，點火，齊射。
「火銃打出去，先撂倒他一片馬。馬一亂，就衝進去。」他拍了拍槍管，「可誰要是裝錯了藥，炸的就是你自己的手。」
新兵們瞪大眼睛，大氣不敢出。
馬芳還立了一條死規矩：軍戰連坐。
一隊之中，有一人臨陣脫逃全隊連坐。
有功則同賞，有過則同罰。
「北虜是狼，打狼就得比狼還狠，比狼還抱團。」
這些兵，還不會打仗。
可他知道，只要給他們時間，給他們一碗實實在在的飽飯，一支不剋扣的軍餉，一條斬首換賞的軍功。
這些邊地的苦命人，就能變成大明最硬的一把刀。
北風卷著黃沙，他站在風裡，把馬背上的刀緩緩抽出來，又插了回去。
「將軍，這新軍得練多久？」身旁一個親兵湊上來問。
馬芳望著場下，只回了兩個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