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報喜
蕭鳴鳳聽到張遜志的回答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又意味深長地問道：「你與肅卿雖然能靠近朝廷儀仗，但不是朝廷命官，又如何接近陛下生母？」
張遜志極為自然道：「找隨行太監說幾句好話，若是不行便賄賂一下太監。」
高拱臉色難看，急忙道：「不可不可！我等讀書人豈可自賤身份去奉承太監？更何況還要賄賂？」
蕭鳴鳳三人同時看向高拱，笑而不語。
張遜志則心道，高肅卿啊高肅卿，難怪你日後栽在太監手上。
高拱說完這句話後，蕭鳴鳳等人不再談論此事，轉而聊起了陽明心學。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張遜志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高拱則如坐針氈。
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視為外人，高拱便主動起身告辭。
待高拱走後，蕭鳴鳳又重新挑起了話題。
「道不同不相與謀，肅卿到底年紀尚小。」蕭鳴鳳感慨一句，絲毫沒理會張遜志與高拱其實同齡。
他頓了頓，轉而正色問道：「若是你能順利見到陛下生母，又打算如何做？」
張遜志收起了笑意，面色也嚴肅起來：「晚生會先給太后看如今京城傳的那首順口溜。」
黃宗明接話道：「就是你和六如先生的那首傑作？」
「此事與家師和晚生又有什麼關係？」張遜志故作茫然道。
他是堅決不會承認此事的，引導市井百姓罵當朝首輔，哪怕他是對的也會被士林唾棄。
霍韜暢快大笑，覺得師弟蕭鳴鳳沒看錯人。
「然後呢？」三人同時問道。
張遜志咬牙道：「然後便是魚死網破！」
只是三人再如何問，他卻堅決不說了。
事以密成，若是他的辦法泄露了出去，還能不能再管用可就兩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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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信不過蕭鳴鳳三人，實在是他的辦法有些駭人聽聞。
……
六月二十三，通州。
運河碼頭桅杆如林，漕船擠得密密匝匝，船上飄著各色旗幟，有漕運總督衙門的，有六部的，還有興王府的舊旗。
岸上更是熱鬧，五城兵馬司的精兵把碼頭圍的水泄不通，幾個穿青衣的小吏拿著名冊在人群中穿梭。
張遜志騎著一匹棗紅小馬，身後跟著兩個宛平縣衙的差役，一個叫劉大，一個叫馬三。
兩人都是三十來歲，腰裡挎著刀，看著挺唬人，但一路上跟張遜志聊熟了，知道這位張小相公是個好說話的，早就沒了剛出發時的拘謹。
劉大拿袖子擦著汗，嘴裡抱怨：「小先生，這通州碼頭跟個螞蟻窩似的，咱們轉了快半個時辰了，令尊張大人住在哪裡？」
張遜志勒住馬，往前望了望：「找禮部的旗。黃底紅邊的，上頭繡著『禮』字。」
馬三眼尖，指著左前方喊了一嗓子：「那兒！小先生，那個大車店門口！」
三人催馬過去，果然看見一面禮部旗幟斜插在一座三進院落的門口，門兩側站著幾個錦衣衛，面色冷峻。
院子裡頭隱約能看見穿官服的人進進出出。
張遜志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說話，門裡就竄出來一個人影。
「潮生！」
張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兒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登時就紅了：「瘦了！這才幾天，怎麼瘦了這麼多？」
張遜志嘴角抽了抽：「爹，你前前後後就走了七八天。」
「七八天還不夠？」張璁瞪眼，「我半夜夢見你娘託夢念叨，說我把兒子一個人扔在京城，不是親爹。我說我這是奉旨辦差，你娘根本不聽，昨天晚上還又罵了我一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為父我如今大小也是個主事，你娘把我罵的狗血淋頭，這要讓人看出來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張遜志心說您剛才那番話，門口那倆錦衣衛差役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了。
他咳嗽一聲，岔開話題：「爹，兒子這次來，是給您報喜的。」
「報喜？」張璁一愣，「考上了？」
張遜志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文書，遞了過去。
張璁展開一看，是一份宛平縣衙出具的縣試榜文抄件，上頭赫然寫著「第一名，張遜志」。
他捧著那張紙，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縣試案首！我兒子！十歲！案首！」
笑聲在運河邊上傳出去老遠，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張璁笑夠了，把那份抄件仔仔細細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轉頭就往院子裡走。
張遜志一把拉住他：「爹，您幹嘛去？」
張璁理所當然地說：「給他們看看啊！隨行的禮部同僚都在這兒，你爹我平時被他們擠兌多少回了，今天不把場子找回來，我都對不起你考的這個案首！」
他張璁向來記仇，能當場報的絕不隔夜！
張遜志還沒來得及攔，張璁已經昂首挺胸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聚著七八個禮部官員，正圍著石桌喝茶議事。
張璁徑直走過去，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諸位同僚，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犬子前幾日在宛平縣參加縣試，僥倖得了個案首，特來告知諸位一聲。犬子今年虛歲十一，實歲十歲，十歲案首，在咱大明朝也不算多見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張遜志站在門口，用手捂住了臉。
「張主事好福氣啊。」一個老成的官員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敷衍。
張璁笑呵呵地拱手回禮：「哪裡哪裡，犬子也就是隨便考考，在下也沒想到他能拿個案首。」
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張遜志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趙瑛。
張璁也看見了趙瑛，眼睛頓時一亮，笑容更加燦爛了：「哎呀，這不是趙大人嗎？趙大人前些日子買了在下一幅字，當時本官還覺得是不是要貴了，如今看在下能教出案首兒子，我張家也算詩書傳家，這麼說五十兩可一點不貴。」
趙瑛嘴角抽搐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張主事說得是。」
張璁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趙大人別往心裡去，在下那字，以後說不定還能升值呢。」
趙瑛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身旁的同僚拱了拱手：「下官忽感胸悶，先告退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媽的，真晦氣！
張遜志看著趙瑛的背影，心想誰讓你當初惹我爹了，以後你且有的受了。
張遜志極為自然道：「找隨行太監說幾句好話，若是不行便賄賂一下太監。」
高拱臉色難看，急忙道：「不可不可！我等讀書人豈可自賤身份去奉承太監？更何況還要賄賂？」
蕭鳴鳳三人同時看向高拱，笑而不語。
張遜志則心道，高肅卿啊高肅卿，難怪你日後栽在太監手上。
高拱說完這句話後，蕭鳴鳳等人不再談論此事，轉而聊起了陽明心學。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張遜志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高拱則如坐針氈。
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視為外人，高拱便主動起身告辭。
待高拱走後，蕭鳴鳳又重新挑起了話題。
「道不同不相與謀，肅卿到底年紀尚小。」蕭鳴鳳感慨一句，絲毫沒理會張遜志與高拱其實同齡。
他頓了頓，轉而正色問道：「若是你能順利見到陛下生母，又打算如何做？」
張遜志收起了笑意，面色也嚴肅起來：「晚生會先給太后看如今京城傳的那首順口溜。」
黃宗明接話道：「就是你和六如先生的那首傑作？」
「此事與家師和晚生又有什麼關係？」張遜志故作茫然道。
他是堅決不會承認此事的，引導市井百姓罵當朝首輔，哪怕他是對的也會被士林唾棄。
霍韜暢快大笑，覺得師弟蕭鳴鳳沒看錯人。
「然後呢？」三人同時問道。
張遜志咬牙道：「然後便是魚死網破！」
只是三人再如何問，他卻堅決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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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信不過蕭鳴鳳三人，實在是他的辦法有些駭人聽聞。
……
六月二十三，通州。
運河碼頭桅杆如林，漕船擠得密密匝匝，船上飄著各色旗幟，有漕運總督衙門的，有六部的，還有興王府的舊旗。
岸上更是熱鬧，五城兵馬司的精兵把碼頭圍的水泄不通，幾個穿青衣的小吏拿著名冊在人群中穿梭。
張遜志騎著一匹棗紅小馬，身後跟著兩個宛平縣衙的差役，一個叫劉大，一個叫馬三。
兩人都是三十來歲，腰裡挎著刀，看著挺唬人，但一路上跟張遜志聊熟了，知道這位張小相公是個好說話的，早就沒了剛出發時的拘謹。
劉大拿袖子擦著汗，嘴裡抱怨：「小先生，這通州碼頭跟個螞蟻窩似的，咱們轉了快半個時辰了，令尊張大人住在哪裡？」
張遜志勒住馬，往前望了望：「找禮部的旗。黃底紅邊的，上頭繡著『禮』字。」
馬三眼尖，指著左前方喊了一嗓子：「那兒！小先生，那個大車店門口！」
三人催馬過去，果然看見一面禮部旗幟斜插在一座三進院落的門口，門兩側站著幾個錦衣衛，面色冷峻。
院子裡頭隱約能看見穿官服的人進進出出。
張遜志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說話，門裡就竄出來一個人影。
「潮生！」
張璁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兒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登時就紅了：「瘦了！這才幾天，怎麼瘦了這麼多？」
張遜志嘴角抽了抽：「爹，你前前後後就走了七八天。」
「七八天還不夠？」張璁瞪眼，「我半夜夢見你娘託夢念叨，說我把兒子一個人扔在京城，不是親爹。我說我這是奉旨辦差，你娘根本不聽，昨天晚上還又罵了我一頓。」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為父我如今大小也是個主事，你娘把我罵的狗血淋頭，這要讓人看出來了，我這老臉往哪兒擱？」
張遜志心說您剛才那番話，門口那倆錦衣衛差役已經聽得清清楚楚了。
他咳嗽一聲，岔開話題：「爹，兒子這次來，是給您報喜的。」
「報喜？」張璁一愣，「考上了？」
張遜志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文書，遞了過去。
張璁展開一看，是一份宛平縣衙出具的縣試榜文抄件，上頭赫然寫著「第一名，張遜志」。
他捧著那張紙，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縣試案首！我兒子！十歲！案首！」
笑聲在運河邊上傳出去老遠，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張璁笑夠了，把那份抄件仔仔細細折好，塞進袖子裡，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轉頭就往院子裡走。
張遜志一把拉住他：「爹，您幹嘛去？」
張璁理所當然地說：「給他們看看啊！隨行的禮部同僚都在這兒，你爹我平時被他們擠兌多少回了，今天不把場子找回來，我都對不起你考的這個案首！」
他張璁向來記仇，能當場報的絕不隔夜！
張遜志還沒來得及攔，張璁已經昂首挺胸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聚著七八個禮部官員，正圍著石桌喝茶議事。
張璁徑直走過去，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諸位同僚，不好意思打斷一下，犬子前幾日在宛平縣參加縣試，僥倖得了個案首，特來告知諸位一聲。犬子今年虛歲十一，實歲十歲，十歲案首，在咱大明朝也不算多見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張遜志站在門口，用手捂住了臉。
「張主事好福氣啊。」一個老成的官員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敷衍。
張璁笑呵呵地拱手回禮：「哪裡哪裡，犬子也就是隨便考考，在下也沒想到他能拿個案首。」
角落裡傳來一聲冷哼。
張遜志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趙瑛。
張璁也看見了趙瑛，眼睛頓時一亮，笑容更加燦爛了：「哎呀，這不是趙大人嗎？趙大人前些日子買了在下一幅字，當時本官還覺得是不是要貴了，如今看在下能教出案首兒子，我張家也算詩書傳家，這麼說五十兩可一點不貴。」
趙瑛嘴角抽搐了兩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張主事說得是。」
張璁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趙大人別往心裡去，在下那字，以後說不定還能升值呢。」
趙瑛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對身旁的同僚拱了拱手：「下官忽感胸悶，先告退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媽的，真晦氣！
張遜志看著趙瑛的背影，心想誰讓你當初惹我爹了，以後你且有的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