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許三更,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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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背砸在黑灰上的一瞬,木案猛地往下一沉。

  灰沒有散開,反倒貼著案面捲成一圈黑痕,順著斷香根部往裡收。

  那截斷香發出輕微裂響,香頭處冒出一點濕煙,濕煙剛起,就被黑金古刀的刀背壓回灰里。

  許三更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那張腫脹發白的臉卡在黑暗邊緣,嘴裡的口釘震了一下,發出細小的金屬聲。

  叮。

  雨琦立刻抓住這個空當,短棍抵住木案側面,另一隻手按緊還舌牌。

  「他斷句了。」她低聲道,「別給他續。」

  蘇洛眼神冷沉,刀背沒有離開黑灰。

  「你再拿死人說事,我把這灰全壓進案底。」

  許三更的嘴唇慢慢合上,又緩緩張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蘇懷的聲,也沒有用蘇衡父親的聲。

  那道尖細男人聲從口釘後面擠出來,帶著刺耳的氣音。

  「你壓灰,蘇衡出不去。」

  蘇衡靠著石壁,嘴邊血跡還沒幹,聲音很啞。

  「我出不去,也輪不到你出去。」

  許三更濕發下的眼窩動了動,目光落到蘇衡腳踝那兩枚坐井釘上。

  「坐井釘還在,你敢這麼說?」

  蘇衡抬手按住喉嚨,緩了一息。

  雨琦看出他每說一句都疼,低聲提醒:「少說。用敲。」

  蘇衡看了她一眼,點頭,指節在地上敲了一下。

  篤。

  他轉向蘇洛,又用指尖在石面上寫。

  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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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洛看懂了,刀背繼續壓灰,左腕傷口又滲出一點血。

  他沒有管,只盯著許三更那張臉。

  「你叫許三更?」

  許三更嘴角扯開,聲音壓低。

  「旁人喊,不算。」

  「我沒喊。」蘇洛語氣平直,「我問你是不是。」

  許三更沒有答。

  木案底下忽然傳來細碎動靜,像有指甲在裡面撓。

  趙小川壓著鬼哨,臉色一變。

  「案底又動了!」

  秦遠山低喝:「別看案底,看門眼!」

  趙小川硬把視線收回去,可手下的鉛封袋震得更厲害,鬼哨的悶聲順著地磚往外鑽。

  嗡。

  北井門眼裡的黑氣跟著頂起,還舌牌邊緣翹了一點。

  秦遠山立刻加力,把聲釘斷頭頂回去。

  「蘇洛,灰不能松!他在拖!」

  雨琦也看出許三更的意圖。

  他不急著衝出來,是在等幾處一起亂。

  木案灰、門眼、鬼哨、坐井釘,任何一個位置失手,他就有口能借。

  她看向阿蠻。

  「守他的腳,別讓他退回暗井。」


  「再退半步,我先斷線。」

  許三更的臉朝她轉去,嘴裡那枚口釘輕輕頂住上唇。

  「斷了線,裡面那老人就沉。」

  阿蠻眼神不動。

  「你說的話,我不信。」

  許三更笑了一聲,笑聲很短,沒能擴開。

  蘇洛的刀背又往黑灰里壓了半寸。

  咯。

  斷香根部裂開一條縫。

  黑暗深處,傳出一聲很輕的悶哼。

  蘇衡猛地抬頭,眼裡發紅。

  雨琦立刻看向他。

  「真?」

  蘇衡閉眼聽了一息,指節敲地。

  篤。

  真。

  趙小川心頭一緊,忍不住開口:「那還壓不壓?」

  沒人回答他。

  蘇衡睜開眼,盯著黑暗深處,喉嚨里滾出一個字。

  「壓。」

  雨琦心裡微沉,卻沒再勸。

  蘇衡父親還在更裡頭,許三更拿真聲擋刀,就是要讓他們停手。

  停了,換路不斷;壓下去,裡面老人會受牽。

  這個局沒有乾淨的選項,只能找最不壞的那條。

  她壓低聲音對秦遠山道:「壓灰會傷供聲人,有沒有辦法護一下?」

  秦遠山額角全是汗,眼睛沒離開門眼。

  「有,但要進暗井口。現在進不去。」

  「用聲釘?」

  「聲釘斷頭只能壓門眼,護不了裡面。」

  蘇衡忽然抬手,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碗。

  雨琦低頭看向灰白小碗。

  碗底黑水已經沉下去,只剩一道細裂,裂里卡著半截斷線。

  她立刻明白了蘇衡的意思。

  「碗線斷了,但碗還在。用碗反扣,能不能壓住供聲?」

  秦遠山眼神一動。

  「可以試。口碗原本盛聲,反扣就是封聲。但翻碗的人不能說話,不能沾水。」

  雨琦看向自己的手。

  剛才短棍被黑水浸過,她指尖也沾了一點。

  她沒動,目光轉向阿蠻,又否掉。阿蠻要守許三更,不能離位。

  趙小川看見她的目光,頭皮一麻。

  「雨院長,你別看我啊。我手底下還壓著鬼哨。」

  孩子縮在灰線外,臉白得厲害,卻忽然抬手。

  「我可以。」

  蘇洛冷聲道:「不行。」

  孩子被他一句話壓住,嘴唇抿緊。

  雨琦也搖頭:「你身上的許名剛封,碰口碗等於把自己遞過去。」

  蘇衡看著幾人,艱難抬手,指了指守龕人。

  守龕人站在門邊,臉色發白,聽見這指認,先是一怔,隨即緩緩點頭。

  雨琦皺眉。

  「你能碰碗?」

  守龕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向灰白小碗,最後在地上寫。

  無舌。

  秦遠山低聲道:「他舌證早被取走,反而不容易被口碗借聲。」

  雨琦看著守龕人。

  「但你一碰,可能會被碗裡的舊聲沖。」

  守龕人沒有遲疑,走到木案旁。

  他伸出手,掌心貼著案面停了一息,抬眼看向蘇衡。

  蘇衡也看著他。

  兩人沒有說話。

  守龕人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木案。

  篤。

  蘇衡回了一聲。

  篤。

  雨琦壓低聲音:「翻碗只用兩指夾邊,別碰碗底。翻過來立刻扣在裂縫上。中間不准停。」

  守龕人點頭。

  許三更的臉在黑暗邊緣抽了一下。

  「你敢碰?」

  守龕人沒有看他。

  許三更聲音尖起來:「你忘了自己舌頭怎麼沒的?」

  守龕人手指頓了一瞬。

  許三更繼續道:「當年你跪在許家祠堂前,求他們留你一口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叫過誰爹?」

  守龕人肩背繃緊,灰白的臉上冒出冷汗。

  雨琦立刻開口:「他在逼你回話,別聽句子,聽敲聲。」

  守龕人閉上眼,手指重新穩住。

  蘇洛冷冷道:「許三更,你話太多。」

  刀背再次壓下。

  黑灰里冒出一聲悶裂。

  許三更嘴裡的口釘往外頂了一點,黑水順著唇縫流出。

  守龕人趁這一下,雙指夾住灰白小碗邊緣,猛地一翻。

  碗離開案面的瞬間,木案底下的抓撓聲全停了。

  黑暗深處傳來那道蒼老聲音,很低,很痛。

  「衡兒……」

  蘇衡眼眶一紅,指節卻死死按住石面。

  守龕人沒有停,直接把碗反扣在瓷裂上。

  啪。

  碗口扣住案面。

  一圈黑水從碗沿擠出來,又被鉛膜擋住。

  雨琦立刻把短棍壓在碗底,秦遠山騰出半隻手,將一枚定位釘釘在碗沿石縫處。

  叩。

  碗底傳來悶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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