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頓紅燒肉,拿捏活閻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院子裡的冷風卷著枯草葉子打轉,可那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兒,硬是像長了鉤子,把陸澤那雙都要邁出大門的腳給拽了回來。

  陸澤黑著臉,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真是見了鬼了。

  他在炊事班也不是沒吃過紅燒肉,大師傅老王的手藝在全團那是數得著的。可跟這屋裡飄出來的味兒比,老王做的那就是豬食。

  「陸司機!洗好了沒?開飯啦!」

  屋裡傳來那丫頭軟糯的喊聲,透著股子歡快勁兒。

  陸澤腳跟在地上磨了兩下,最後還是沒敵過那股子肉香,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邁進了屋。

  他就看看,這嬌滴滴的大小姐能做出什麼花兒來。別是聞著香,吃著夾生。

  一進屋,那個用板條箱臨時拼湊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一個搪瓷盆。

  沒錯,是盆。

  這丫頭做飯倒是豪橫,滿滿一盆紅燒肉,色澤紅亮得像是塗了油漆,每一塊肉都切得方方正正,還在滋滋冒著熱氣。旁邊還放著一盤子翠綠的清炒白菜心,看著就解膩。

  陸澤的眼神倏地一沉。

  他不是沒見過肉,但這麼大一盆、肥瘦品相都堪稱頂級的五花肉,別說是家屬院,就是軍區招待所的小灶,沒提前半個月打報告都別想弄到。

  更讓他眼皮子狂跳的,是旁邊那個大海碗裡盛著的米飯。

  純白的,一粒雜糧都沒有的大米飯!

  在這大西北,大米和好豬肉都是戰略物資,比子彈都金貴。蘇明遠那級別的幹部,一個月也就那麼幾斤定額。這丫頭倒好,第一天來,又是肉又是大米,一頓飯就敢這麼造?

  她從哪兒弄來的?

  「坐呀,愣著幹什麼?」

  唐婉解下圍裙,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蛋花湯,笑盈盈地看著他。她臉頰被灶火烤得粉撲撲的,額頭上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看著比那盆肉還招人。

  陸澤拉開那個看著隨時要散架的破板凳,大馬金刀地坐下,眼神卻像X光一樣審視著桌上的飯菜,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服的探究:

  「蘇部長家底夠厚的。剛來就吃上紅燒肉和純米飯了,這待遇,快趕上師長了。」

  他這話聽著是夸,實則是在盤問。

  唐婉哪裡聽不出來,她把蛋花湯放下,心裡早有準備,眼都不眨地撒著謊,聲音還帶著幾分小小的抱怨和炫耀:

  「哎呀,這可不是舅舅的功勞。這肉和米,都是我自己帶來的。」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陸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顯然不信:「從滬市帶來的?這天坐火車過來,肉不會臭了?」

  「當然不是鮮肉啦!」唐婉立刻反駁,說得理直氣壯,「我帶的是滬市食品廠出的肉罐頭,還有一些家裡做的鹹肉。我把鹹肉的鹽味泡掉,再和罐頭肉一起紅燒,味道才這麼好。至於這米……」

  她指了指那碗白得晃眼的飯,露出一副「你真沒見識」的嬌憨表情:

  「我從滬市扛了一小袋子過來。你也知道,我就愛吃這口細糧,粗糧拉嗓子,咽不下去。」

  陸澤嘴角抽了兩下。

  扛一袋子米?就她這拎個空箱子都費勁的小身板?而且……鹹肉和罐頭肉能燒出這種入口即化的新鮮口感?

  他一百個不信。

  但這丫頭把話堵得滴水不漏。罐頭和鹹肉確實是當時能長途攜帶的肉類,她這麼說,邏輯上完全成立。至於口感問題,他總不能掰開她的嘴讓她承認撒謊。

  陸大團長第一次有了種被個小丫頭片子拿捏住,卻又無處發作的憋悶感。

  他沒再追問,因為再問下去,就顯得自己小家子氣,像是在覬覦人家的口糧。況且,那股子肉香實在太霸道了,他肚子裡的饞蟲已經被勾得快要造反。

  「吃吧,別客氣,就當是你的工錢。」唐婉大方地把筷子遞過去,順便給腳底下的煤球扔了一塊帶骨頭的排骨。

  陸澤也不矯情,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肉塊顫巍巍的,掛著濃稠的湯汁。

  一口咬下去。

  陸澤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

  那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油脂的香氣混合著焦糖的甜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瘦肉也不柴,吸飽了湯汁,越嚼越香。

  最絕的是那一股子若有似無的特殊清香,把豬肉本身的腥味壓得乾乾淨淨。

  這味道……哪裡像是罐頭和鹹肉能做出來的?!

  陸澤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沒說破。只是夾肉的動作,更快了。

  「咋樣?沒騙你吧?」唐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著米飯,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澤沒空說話。

  他這人吃飯跟打仗似的,速度極快。那滿滿一大碗白米飯,伴著紅燒肉,幾筷子就見了底。

  「再來一碗。」

  陸澤把空碗往桌上一擱,語氣硬邦邦的,但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管夠。」唐婉笑眯眯地接過碗,給他盛得冒了尖。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風捲殘雲。

  陸澤就像個無情的乾飯機器,一口肉一口飯,連吃了五大碗。要不是最後鍋里的米飯實在刮不乾淨了,估計他還能再戰。

  那一盆紅燒肉,連湯汁都被他倒進碗裡拌了飯,吃得一滴不剩。

  反觀唐婉,才吃了半碗米飯,夾了兩塊肉,就放下了筷子,正拿著手帕優雅地擦嘴。

  「這就飽了?」陸澤看著她那比貓食還少的飯量,眉頭皺了起來,「怪不得瘦得跟排骨精似的,風一吹就倒。」

  唐婉也沒生氣,反而嬌滴滴地抱怨:「哎呀,這肉有點膩嘛,人家在家裡都吃清蒸魚的。再說了,吃多了容易胖,胖了就穿不上布拉吉了。」

  陸澤被那個「人家」激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這會兒吃飽喝足,脾氣也被那五碗米飯給壓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那盒唐婉給的中華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看著眼前這個正在收拾碗筷的小女人,陸澤突然覺得,這蘇部長的外甥女,好像也沒那麼討人厭。

  雖然嬌氣,事兒多,還能作。

  但這手藝,確實沒話說。就算是看在這頓飯的面子上,以後要是有人欺負她,他順手幫一把也不是不行。

  「行了,別收拾了。」

  陸澤站起身,伸手把唐婉手裡的碗筷奪過來,「這水涼,別回頭手凍裂了又去醫院訛人。放著我來。」

  唐婉一愣,隨即樂得清閒,順勢把手往袖子裡一縮:「那就辛苦陸司機啦!你真是個好人!」

  好人?

  陸澤冷哼一聲,端著那一摞碗出了屋,蹲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底下刷了起來。

  要是讓老虎團那幫兔崽子看見,他們那殺人不眨眼的團長,為了頓紅燒肉在這兒給人刷碗,估計下巴都得驚掉在地上。

  十分鐘後。

  碗筷歸位,院子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陸澤把袖子放下來,扣好風紀扣,恢復了那副生人勿進的冷硬模樣。

  「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吉普車的把手上,回頭看了唐婉一眼。

  夕陽的餘暉灑在破舊的小院裡,給唐婉那張白淨的小臉鍍上了一層金邊。她懷裡抱著那隻黑狗,正站在台階上沖他揮手。

  「陸司機慢走啊!下次想吃肉了再來,只要你能幹活,管飽!」

  陸澤腳下一滑,差點沒栽個跟頭。

  這死丫頭,真把他當長工了?

  「想得美。」

  陸澤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轟——」

  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帶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竄出了大院,捲起一地的黃沙。

  斜對門那個大雜院門口,早就蹲守著幾個還沒做晚飯的老娘們兒。

  領頭的是個五短身材、顴骨高聳的女人,穿著件洗得發硬的藍布罩衣,手裡抓著把瓜子,正是家屬院出了名的碎嘴子賴大娘。

  她把嘴裡的瓜子皮「噗」地一聲吐出老遠,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眼裡的光比賊還亮。

  「看見沒?看見沒!」賴大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胖女人,「我就說這蘇部長的外甥女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剛來第一天,舅舅都沒在家,就敢把野男人往屋裡領!」

  胖女人有些遲疑:「賴嫂子,那可是軍車。而且人家那是……那是蘇部長安排的人吧?」

  「我呸!」賴大娘翻了個白眼,唾沫星子亂飛,

  「誰家正經司機送個人能送一下午?還在屋裡把門關得死死的!孤男寡女的,能在裡面幹啥好事?」

  旁邊幾個女人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腦袋湊得跟要去偷地雷似的。

  「我剛才路過的時候,還聞著一股子肉香味兒呢!那味兒,香得我直流口水。」

  「這就對上了!」賴大娘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

  「又是關門又是吃肉,這哪是親戚,分明就是她在滬市那邊勾搭的姘頭!趁著蘇部長不在,跑這兒來快活了!這作風問題,可是要拉去遊街的!」

  流言這東西,不用風吹,自己就能跑二里地。

  不到半頓飯的功夫,整個東區都知道了:蘇家那個新來的嬌小姐,不僅嬌氣,作風還不正派,剛落地就在屋裡藏了個野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