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密詔
「這是……」
趙令儀話音微顫，怔怔看著落在掌心的兵符，所有未盡的哭聲都止住了。
手裡的玄鐵虎首低斂含威，符體正中剖為兩半，合縫處凹凸榫卯精密咬合，邊緣刻著細密陰文篆字，一側書淮南節度，一側鐫著官造編號與藩鎮印記。
這是她阿父握了二十年，鎮守淮南千里河山的兵權虎符。
趙令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細細摩挲著符身冰涼的紋路：「阿父以前總愛念叨，說我小時候可聰明了，周歲抓周，別家的女娃娃都是抓金簪、玉器，只有我抓的是淮南虎符。」
「小時候，我閒來無事便去書房吵鬧，阿父每回用兵符逗弄我，奇怪的是，只要一摸到兵符我就不哭了。」
觸感熟悉又遙遠，趙令儀只覺心口酸澀得厲害，她緩緩抬眸，淚眼婆娑地望向衛芙寧：「不是說，虎符遺失了，怎麼會在這？」
衛芙寧：「天意。」
話音方落，王府外驟然傳來整齊沉肅的鐵騎踢踏之聲，鐵蹄碾地，聲聲厚重，直透庭院廊宇。
「金吾衛統領周奉節，奉陛下口諭，恭請鎮國公主即刻進宮面聖！」
屋內氛圍驟然一凝。
趙令儀身形微僵，下意識攥住手裡的虎符。
衛芙寧看穿她的惶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記住我剛剛說的話，安心養好身子。」
「阿寧！」趙令儀見她要走，一把攥住衛芙寧的衣袖，目光幽幽看向門外。
衛芙寧輕輕抽回衣袖，眼神堅定：「不用替我擔心，我去去就回。」
門外夜色沉沉，周奉節一身銀甲，立於階下正中，身後皆是披甲持戈的金吾衛，鐵騎之勢鋪滿庭院，氣場壓迫逼人。
顧嬤嬤與阿湘雙雙跪伏於廊下，心神惶惶，憂心忡忡地看著主屋。
「吱呀——」
房門從裡面推開，衛芙寧神色從容，身姿挺拔清冷，無視滿院甲兵肅殺，徑直從周奉節身前穩步越過：「走吧。」
*
太極殿偏室，燭火狂亂跳躍，映得滿室光影斑駁搖曳。
元熙帝此刻蜷縮在軟榻之上，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裡衣，腹下的絞痛如利刃翻攪，他痛得渾身痙攣、幾欲昏厥。
這期間，他一直在反思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蠱毒為什麼會提前發作？
為了活命，他只能讓太醫署把藥送回來，但吃了藥卻還是不管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讓金吾衛連夜去「請」衛芙寧入宮。
劇痛反覆撕扯臟腑，元熙帝眼底赤紅血絲密布，厲聲咆哮：「人呢？！為何還未入宮？！」
殿外內侍躬身疾步入內，語聲惶急：「陛下，鎮國公主殿下到了。」
「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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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沉嚴的殿門緩緩向內推開，夜風裹挾微涼氣息湧入殿中，吹得燭火劇烈晃動。
衛芙寧身姿清冷，從容踏入。
殿內一片狼藉，御案傾翻在地，案上筆墨硯台盡數碎裂，滿地奏章零落鋪陳。
衛芙寧淡淡逡巡一圈，跨過滿地狼藉，停在軟榻之側：「陛下，原來你在這。」
元熙帝劇痛難忍，抬手死攥住衛芙寧的衣擺，猩紅眼底滿是癲狂與急切：「為什麼解藥沒用？！」
衛芙寧低垂著眼瞼，臉色平靜：「我給陛下的解藥，需得即刻服下方可起效，若是轉經了別人的手可就不靈了。」
她微微傾身，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諷：「陛下莫非將解藥轉交旁人查驗過了？」
無稽之談！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鬼扯的事，元熙帝自是不信，但眼下已經容不得他質疑，元熙帝緩了口氣，妥協道：「朕知曉了！你再給朕一瓶。」
「可以。」衛芙寧直起身，一副好商量的語氣：「不過，陛下需再下一道聖旨。」
生死關頭，元熙帝早已無力僵持，連忙應聲：「你說！朕准！即刻擬詔！」
衛芙寧：「請陛下下詔，恩准淮南郡主趙令儀承襲淮南王爵位，繼任藩主，總領淮南全境政務、節度三軍，世代鎮守南疆，掌淮南故土一切權責。」
「什麼？！」元熙帝滿臉駭然，不敢置信地看著衛芙寧：「淮南坐擁重兵數十萬，屬地千里遼闊，乃是兵家重地，朕豈能交付給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此事萬萬不可！」
衛芙寧眼底微涼：「有何不可？」
元熙帝心頭一滯，強行辯駁：「古往今來，從未有女子承襲藩王之先例！便是朕破格下詔，滿朝文武百官也未必會答應，屆時朝野動盪，政令難行，乃是大忌！」
衛芙寧：「大魏有女帝臨朝稱制，有鎮國公主攝政朝堂，既然女子可掌皇權、輔朝政，為何不能有女子承襲藩爵，鎮守一方？滿朝文武不從，非是禮法不容、先例不許，而是他們不信趙令儀能安穩淮南，鎮住藩地。凡事總有先例，沒有不代表不可行。」
「趙鎮之死乃是有人蓄意構陷，意在攪動藩鎮格局，分裂大魏河山。此時削藩並非明智之舉。蘭郡已失，淮南不能再亂，否則藩王聯動，大魏必亂。」
元熙帝面色陰晴不定。
衛芙寧抬手，從衣襟里取出一個新瓷瓶晃了晃：「你搞清楚，我並不是在跟你商量。」
元熙帝臉色一陣屈辱，咬牙閉了閉眼，顫巍巍伸出手，正要接過衛芙寧手裡的瓷瓶——
衛芙寧手腕一轉，將瓶子收了回去。
元熙帝只道她性子惡劣，強忍著怒意：「朕現在就下詔。」
「不。」衛芙寧回頭，看向一地的奏本，眸光微暗：「我要的是密詔。」
……
趙令儀話音微顫，怔怔看著落在掌心的兵符，所有未盡的哭聲都止住了。
手裡的玄鐵虎首低斂含威，符體正中剖為兩半，合縫處凹凸榫卯精密咬合，邊緣刻著細密陰文篆字，一側書淮南節度，一側鐫著官造編號與藩鎮印記。
這是她阿父握了二十年，鎮守淮南千里河山的兵權虎符。
趙令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細細摩挲著符身冰涼的紋路：「阿父以前總愛念叨，說我小時候可聰明了，周歲抓周，別家的女娃娃都是抓金簪、玉器，只有我抓的是淮南虎符。」
「小時候，我閒來無事便去書房吵鬧，阿父每回用兵符逗弄我，奇怪的是，只要一摸到兵符我就不哭了。」
觸感熟悉又遙遠，趙令儀只覺心口酸澀得厲害，她緩緩抬眸，淚眼婆娑地望向衛芙寧：「不是說，虎符遺失了，怎麼會在這？」
衛芙寧：「天意。」
話音方落，王府外驟然傳來整齊沉肅的鐵騎踢踏之聲，鐵蹄碾地，聲聲厚重，直透庭院廊宇。
「金吾衛統領周奉節，奉陛下口諭，恭請鎮國公主即刻進宮面聖！」
屋內氛圍驟然一凝。
趙令儀身形微僵，下意識攥住手裡的虎符。
衛芙寧看穿她的惶急，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記住我剛剛說的話，安心養好身子。」
「阿寧！」趙令儀見她要走，一把攥住衛芙寧的衣袖，目光幽幽看向門外。
衛芙寧輕輕抽回衣袖，眼神堅定：「不用替我擔心，我去去就回。」
門外夜色沉沉，周奉節一身銀甲，立於階下正中，身後皆是披甲持戈的金吾衛，鐵騎之勢鋪滿庭院，氣場壓迫逼人。
顧嬤嬤與阿湘雙雙跪伏於廊下，心神惶惶，憂心忡忡地看著主屋。
「吱呀——」
房門從裡面推開，衛芙寧神色從容，身姿挺拔清冷，無視滿院甲兵肅殺，徑直從周奉節身前穩步越過：「走吧。」
*
太極殿偏室，燭火狂亂跳躍，映得滿室光影斑駁搖曳。
元熙帝此刻蜷縮在軟榻之上，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裡衣，腹下的絞痛如利刃翻攪，他痛得渾身痙攣、幾欲昏厥。
這期間，他一直在反思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蠱毒為什麼會提前發作？
為了活命，他只能讓太醫署把藥送回來，但吃了藥卻還是不管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讓金吾衛連夜去「請」衛芙寧入宮。
劇痛反覆撕扯臟腑，元熙帝眼底赤紅血絲密布，厲聲咆哮：「人呢？！為何還未入宮？！」
殿外內侍躬身疾步入內，語聲惶急：「陛下，鎮國公主殿下到了。」
「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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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沉嚴的殿門緩緩向內推開，夜風裹挾微涼氣息湧入殿中，吹得燭火劇烈晃動。
衛芙寧身姿清冷，從容踏入。
殿內一片狼藉，御案傾翻在地，案上筆墨硯台盡數碎裂，滿地奏章零落鋪陳。
衛芙寧淡淡逡巡一圈，跨過滿地狼藉，停在軟榻之側：「陛下，原來你在這。」
元熙帝劇痛難忍，抬手死攥住衛芙寧的衣擺，猩紅眼底滿是癲狂與急切：「為什麼解藥沒用？！」
衛芙寧低垂著眼瞼，臉色平靜：「我給陛下的解藥，需得即刻服下方可起效，若是轉經了別人的手可就不靈了。」
她微微傾身，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諷：「陛下莫非將解藥轉交旁人查驗過了？」
無稽之談！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鬼扯的事，元熙帝自是不信，但眼下已經容不得他質疑，元熙帝緩了口氣，妥協道：「朕知曉了！你再給朕一瓶。」
「可以。」衛芙寧直起身，一副好商量的語氣：「不過，陛下需再下一道聖旨。」
生死關頭，元熙帝早已無力僵持，連忙應聲：「你說！朕准！即刻擬詔！」
衛芙寧：「請陛下下詔，恩准淮南郡主趙令儀承襲淮南王爵位，繼任藩主，總領淮南全境政務、節度三軍，世代鎮守南疆，掌淮南故土一切權責。」
「什麼？！」元熙帝滿臉駭然，不敢置信地看著衛芙寧：「淮南坐擁重兵數十萬，屬地千里遼闊，乃是兵家重地，朕豈能交付給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此事萬萬不可！」
衛芙寧眼底微涼：「有何不可？」
元熙帝心頭一滯，強行辯駁：「古往今來，從未有女子承襲藩王之先例！便是朕破格下詔，滿朝文武百官也未必會答應，屆時朝野動盪，政令難行，乃是大忌！」
衛芙寧：「大魏有女帝臨朝稱制，有鎮國公主攝政朝堂，既然女子可掌皇權、輔朝政，為何不能有女子承襲藩爵，鎮守一方？滿朝文武不從，非是禮法不容、先例不許，而是他們不信趙令儀能安穩淮南，鎮住藩地。凡事總有先例，沒有不代表不可行。」
「趙鎮之死乃是有人蓄意構陷，意在攪動藩鎮格局，分裂大魏河山。此時削藩並非明智之舉。蘭郡已失，淮南不能再亂，否則藩王聯動，大魏必亂。」
元熙帝面色陰晴不定。
衛芙寧抬手，從衣襟里取出一個新瓷瓶晃了晃：「你搞清楚，我並不是在跟你商量。」
元熙帝臉色一陣屈辱，咬牙閉了閉眼，顫巍巍伸出手，正要接過衛芙寧手裡的瓷瓶——
衛芙寧手腕一轉，將瓶子收了回去。
元熙帝只道她性子惡劣，強忍著怒意：「朕現在就下詔。」
「不。」衛芙寧回頭，看向一地的奏本，眸光微暗：「我要的是密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