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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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知的生活變得簡單、規律而充實。

  基本就是上課、做康復,周末做完康復再回姑姑家陪奶奶。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冬天。

  十二月中旬的時候,學校放聖誕假了。

  連續半個月的假期,同學們基本都離校了,但簡知因為要每天做康復,所以還是沒有回姑姑家。

  假期第一天,她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健康的早餐,吃完便穿上厚厚的羽絨服直接去了醫堂。

  剛進去,就聽見渾厚的男聲用中文叫她,「跳舞的小姑娘!」

  是醫堂的病友,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國大叔,叫羅伯特。

  醫生說,這位大叔身患少見病,不治之症,說得殘酷一點,目前就是在時間流逝,什麼時候死神記得他了,隨時就把他帶走了。

  來醫堂也不是為了治病,而是希望能緩解一下痛苦。

  但朱醫生說,其實吃止痛藥也可以,但中國人,骨子裡是中國魂,看見有這麼一家同胞開的醫堂,更多的是在這裡找到一些思念的慰藉吧。

  大叔總是叫她「跳舞的小姑娘」,語氣十分熟稔,有時候還會給醫護們帶點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支花,有時候是一盒小餅乾。

  每次都有簡知的份。

  因為,這幾個月以來,每天都來醫堂報到的,只有他們倆。

  「我們都是醫堂的精神股東。」羅伯特大叔很幽默。

  簡知今天也給大家帶了禮物,是前一天晚上烤的蘋果派,跟蔣仕凡學的。

  大叔很愛吃甜食,一個人吃了兩塊。

  跟他一起來的,不知道是他朋友,還是管家,大叔總是叫他傑瑞。

  傑瑞見他吃第二塊了,皺了皺眉頭,但是最終沒有阻止,眼裡閃過悲涼,好像在說:算了,時日無多,就開心地過吧。

  簡知覺得,傑瑞這樣的眼神,很讓人難過。

  她跟往常一樣,先針灸,然後做康復訓練,差不多三個小時過去。

  她出來的時候,羅伯特大叔已經走了。

  「還把蘋果派都帶走了,我們沒得吃。」護士含笑控訴大叔的「調皮」。

  簡知笑了笑。

  一位黑人奶奶進來醫堂,聽見有蘋果派,還被那個中國老頭都帶走了,頓時罵他老東西,怎麼可以一個人吃?

  黑人奶奶的關節疼,中醫治療,讓她舒適不少,也是醫堂的常客。

  簡知笑著和黑人奶奶打招呼,承諾明天專門為她烤一個,黑人奶奶才高興了,眉開眼笑誇她是「小天使」。

  生活就是這樣平淡,平淡得連日常最不起眼的一塊餅乾,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都透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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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

  簡知沒有搭車,慢慢走回去的。

  雪漸漸大了,雪花飄了她滿身。

  回到家裡,網上購買的冬青花環、鈴鐺等等一些裝飾物品都到了,堆在家門口。

  要準備裝點聖誕節了。

  她把東西搬進家,在熱熱的暖氣中拆了包裹,然後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午餐,一杯咖啡,把壁爐升了起來,坐在壁爐前毛茸茸的地毯上,打開音樂,那一刻,是人間極致的美好。

  放在地毯上的手機閃了閃。

  來信息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隔壁的蔣仕凡。

  【出來看雪人!】

  雪人?

  她穿上外套,打開門。

  涼風灌進來,才這麼一下午,外面的雪已經半尺厚了。

  隔壁蔣仕凡的花園裡,立著一個醜醜的雪人,蔣仕凡站在雪人邊上用力招手,笑得嘴角掛到耳朵上去了。

  簡知走過去,才發現,雪人嘴裡含著一朵玫瑰花。

  「他叫小雪。」蔣仕凡說。

  簡知笑,「這個名字可真夠敷衍的。」

  「可是他的態度不敷衍啊!」蔣仕凡忽的從雪人身後拿出一束玫瑰花出來,「小雪說,送你一束花,祝你放假快樂。」

  簡知看著蔣仕凡,微笑不語。

  蔣仕凡的臉漸漸泛了紅,捧著花的手也有些不自信了。

  不知不覺,已經出來快半年了。

  在這半年裡,蔣仕凡是什麼心思,她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有什麼不懂的?

  像這樣的小驚喜,他時不時就會來一回。

  她承認,會覺得有趣,也會因為這些意想不到而開心。

  但是,她現在對於投入另一份感情還沒有把握……

  「謝謝。」她接過了花,「你和妹妹什麼時候出發?」

  她知道,放假了,他們兩個要回國,她打算,在他們出發前請一頓飯。

  蔣仕凡卻道,「妹妹今天早上的航班,再過幾個小時應該到家了。」

  「哈?」簡知完全沒想到他沒回家,「你……」

  蔣仕凡頓時秒變可憐相,「我媽說,只想念我妹,不想念我,所以,我現在是沒人要的可憐蟲。」

  簡知被他的樣子逗笑,又開始賣萌了。

  「那可憐蟲的晚飯有著落了嗎?」她笑問。

  蔣仕凡眼睛一亮,「沒有,能跟著學姐混飯吃嗎?」

  簡知瞪他一眼,「過來吧!」

  其實,蔣仕凡和鄭瑜凡來她家吃飯不是一次兩次了,蔣仕凡對她廚房裡的東西比她還熟。

  所以,一進門,蔣仕凡就自動自覺進廚房去了,簡知都被整無語了,說好今天她請吃飯的呢?

  妹妹沒有誇張,其實蔣仕凡廚藝真的很好。

  兩個人吃飯,他做了份戰斧牛排,外焦里嫩,香極了,完全符合簡知的胃口。

  考了個披薩,餡料豐富得義大利人見了會想殺了他。

  然後,做了道東坡肉,炒了一份蒜蓉生菜。

  簡知看著這中西合璧的餐桌,笑得不行,「你這是什麼菜?」

  「蔣幫菜!」他毫不謙虛地說,然後笑,「好吃就行了,我去拿瓶酒過來!」

  蔣仕凡現在兩家走動都是翻花園圍欄,嫌釉門太麻煩。

  沒多一會,他拿了兩瓶女士小甜酒過來,純甜那種。

  雖然是冬天,但壁爐燒得旺旺的,暖氣也很充足,小甜酒加冰塊喝著,卻也很是沁潤。

  晚上沒有什麼事,兩人慢慢地吃,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兩瓶酒就喝見底了。

  簡知以為這種甜酒不醉人,但沒想到後勁很足,慢慢的,蔣仕凡身上就出現了重影,說話的聲音也變得遠了。

  吃到最後,簡知打算起來收拾碗筷,一起身人就暈得往一邊倒。

  蔣仕凡趕緊將她扶住,「你坐下,坐下,我來就行。」

  將她扶到沙發坐下,她還擺著手說,「我沒事,一點事沒有,真的……」

  「好好好,你沒事,我去收拾。」蔣仕凡附和著她。

  只是,他剛把碗筷收進洗碗機里,出來一看,她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怕她在沙發上睡著不舒服,他輕輕叫她,「簡學姐,簡學姐,去床上睡好不好?」

  簡知卻閉著眼睛,根本叫不醒。

  蔣仕凡嘆了口氣,將她抱起來,抱進臥室里。

  她確實是醉了,臉頰紅彤彤的,像染了丹朱。

  他俯身把她放下的時候,她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際,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凝視著她緋紅的臉頰和如同染了玫瑰花汁的嘴唇,他真的不想起身,甚至想再下去一些,再下去一些,就能碰到她的唇了,哪怕就輕輕碰一下呢?

  但是他不能!

  那是對她的褻瀆!

  理智回籠,他快速逃離臥室。

  原本直接跑到了門口準備回去的,但一想,她喝多了,等下有不舒服要人照顧怎麼辦?

  他又退了回來。

  猶豫了一下,這充沛的精力和酒後沸騰的血液無處發泄……那就打掃衛生吧。

  於是,在這個冬夜,簡知醉酒,在房間呼呼大睡,精力過剩的蔣仕凡把簡知家裡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連每一個衛生死角都不放過,直到累得不行,才在客廳躺下,電力耗盡,立刻進入睡眠模式。

  第二天簡知起床,與睡在客廳的蔣仕凡目光對視時,蔣仕凡整個人都是慌的。

  「昨晚你醉了,我怕你不舒服,所以不敢把你一個人留下……」

  「我……我是看著你家裡有點亂,就給你打掃了一下,打掃完太累就睡著了……」

  「我是怕你感冒,才抱你去床上睡的,我沒有對你做不禮貌的事……」

  「對不起,冒昧了,下次我會注意……」

  各種解釋,他為什麼一大早會在這裡,耳根隨著解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紅。

  「早上我打算煎兩根腸,做個滑蛋,你要嗎?」簡知就好像沒聽見他這堆廢話一樣,打斷他道。

  蔣仕凡呆了一秒,然後眼睛發光,猛點頭,「要!我要!你還要吃什麼?我去做!我現在去做!」

  說完立馬鑽進了廚房。

  簡知聽著廚房裡叮鈴咚隆的聲音,搖頭,還是,又讓他進了一步。

  從前,他和妹妹雖然常來她家吃飯,但是從來不會留宿。

  只是,她剛剛明明是她要去做飯的,怎麼他又去廚房了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也進了廚房說,「昨晚就是你做的晚飯,早餐簡單,還是我來吧!」

  「不!」他回頭一笑,「不,我愛廚房,一如我愛跳舞。」

  簡知笑了,「這個比較?舞蹈不是你生命嗎?」

  「對啊!廚房也是!」他說,「在廚房為生命中最愛的人做飯,不也是很重要的事?」

  他剛說完就呆住了。

  完了完了,把心裡話一不小心說出來了,簡學姐不會生氣吧?

  他趕緊回頭補救,「這……這句話是我爸說的,他的口頭禪!」

  簡知:???

  「就是的!」蔣仕凡陪著笑,「我爸不忙的時候就會給我媽做飯,我都是跟他學的!」

  也算是子承父業了!

  簡知倒是沒想到。

  她並不認為一個家裡必須女人做飯,而是,像蔣仕凡家這種豪富的家庭,家裡肯定保姆無數的,甚至可能還有專業廚師,而且他爸應該很忙才對,居然還能常常給他媽媽做飯?

  她相信,一個家庭里,父母對孩子的影響就是日常耳濡目染的。

  比如,她父母那樣的脾性養出來簡舟這種人一點不奇怪。

  而蔣仕凡父母這樣的性格,教出來的孩子……她一時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就是蔣仕凡這樣的吧。

  她和蔣仕凡都是跳舞的,其實飲食習慣相對簡單,昨晚已經算是放縱餐了,早上就隨意吃了點,而後,蔣仕凡陪她去醫堂。

  雪昨晚就停了。

  但氣溫很低,簡知捂得嚴嚴實實出門,看見門外的情形還是有點發愁。

  前院結冰了。

  「簡學姐,你等等!很滑!我過來!」蔣仕凡剛剛回家洗澡換衣服去了,看見她出來,唯恐她摔倒。

  蔣仕凡還是翻柵欄過來的,衝到她面前,扶著她走。

  但還是很滑。

  簡知的腳還是不方便,才邁開兩步,就差點連蔣仕凡都被帶著滑倒了。

  蔣仕凡及時抱住她,穩穩站牢,兩個人才沒摔倒。

  「簡學姐,只能我背你了,好不好?」蔣仕凡沒辦法,這一片雖然都是帶院子的聯排,但總的來說戶型小,車開不進院子裡來。

  簡知看著蔣仕凡,此刻他的眼睛裡寫著滿滿的真誠,好像在說:我真的只是沒有別的想法,只是單純想著出行。

  「來吧!」簡知伸出手。其實,他們兩個不是沒有過親密接觸,跳過雙人舞的,各種托舉都是身體接觸,但那是真正的單純,和此刻的背是不一樣的。

  不管他此刻的想法是否單純,總之,又進了一步。

  「好!冒犯了!學姐!」蔣仕凡抓住她的手,放在他兩肩,蹲身將她背了起來。

  前院出去其實沒幾步路,蔣仕凡的車就停在他院子門口,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蔣仕凡背著她剛出院子,就看見馬路對面停著的車旁,站著一個人。

  「簡知。」那人走回來,目光緊緊盯著趴在蔣仕凡背上的她。

  「他怎麼來了!」蔣仕凡嘀咕著抱怨。

  簡知也想說:他怎麼來了?

  溫廷彥怎麼來了!?

  溫廷彥在他們面前站定,但蔣仕凡還沒有放下簡知的架勢。

  「好久不見。」溫廷彥心裡已經揪成一團了,卻還要做出平靜溫和的樣子,對她微微一笑。

  簡知點點頭,和蔣仕凡說,「走吧。」

  「好!」蔣仕凡巴不得,背著她直到走到車前才把她放心。

  開車,扶她上車,然後他自己去駕駛室。

  這個空擋,溫廷彥卻追到了車邊,在副駕窗邊對簡知說,「才下了大雪準備去哪裡?不是放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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