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董文炳非常老辣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歷史上看著好像劇本的經典戰例不勝枚舉，但是這些經典戰例的背後是諸如白起、李靖這些名將的耗費大量心血的運籌帷幄。
即便是趙括這種初出茅廬的菜鳥也不會輕易上當。
何況是董文炳這種年逾六旬、身經百戰的穩健老狗？
「舜卿，阿爹考考你。」董文炳左手扶雀室垛堞，右手遙指晉江口外扇形展開的宋軍水師船隊道，「宋軍水師為何選擇在晉江口迎擊我軍？」
董文炳的次子董士選回答不上來，眉頭蹙成一團。
董文炳有意提點自己的兒子，當即又提示了一句：「宋軍水師的戰船相比我大元水師的戰船如何？」
「不如遠甚！」董士選回答得很快，「我大元水師的五百餘艘戰船皆是五百料以上的大海船，甚至於還有兩千料的巨型海船，宋軍水師卻大多是一百料以下的小型戰船。」
董文炳接著問道：「那麼在寬闊的海面上，是大船更占便宜，還是小船占便宜？」
「那自然是大船更占便宜。」董士選依然回答得很快，因為董文炳問的都是水師作戰的最基礎的問題。
在狹窄逼仄的水域或者淺水，大船的轉彎掉頭都費勁，小船卻可以憑藉狹長的身形來去自如，打起來自然是更占便宜。
但是在開闊水域或者大海上，小船甚至於都近不了大船的身。
因為小船上的兵器對大船不足以致命，但是大船上面的兵器，無論船艏的撞角、側舷的拍竿又或者猛火油櫃，都能輕鬆摧毀小船。
更別說，大元水師的大船還有襄陽炮。
所以在開闊水域，大船能夠碾壓小船。
「那麼問題來了。」董文炳諄諄善誘道，「宋軍水師為什麼不在狹窄的晉江河道之中與我大元水師作戰，卻非要選擇在開闊的晉江口呢？」
「宋軍水師的主帥是個趙括？」董士選撓了撓頭，小聲說道，「只會紙上談兵？」
「我看你像趙括！」董文炳頓時就怒了。
諄諄善誘好半天，可是這傻兒子就是抓不住重點，看來跟大郎一樣，空有一身過人蠻力，卻沒什麼腦子。
想起戰死在揚州的長子董士元，董文炳心頭一慟。
但很快，董文炳就壓下了情緒，耐著性子講解道：「張弘范的敗報上說潮州是敗於文天祥之子文道生手下，不管是真還是假，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文家父子非平庸之輩，否則如何兩敗張弘范？又如何奪取泉州滅蒲家滿門？」
聽到這，董士選終於反應過來，恍然道：「阿爹是說，其中有詐？」
「對嘍！宋軍水師故意在晉江口外列陣，其意在誘敵！」董文炳甚至精準預判了宋軍水師的下一步行動，「我軍若真的發起攻擊，彼輩稍稍抵擋片刻即會後撤，意在將我軍誘入狹窄晉江水道然後困於其中！」
「可是，阿爹，晉江水道似乎並不算窄。」董士選小聲回了一句。
「的確，晉江水道將近兩百步寬，但是兩側多是淺水，中間可供大船通行之主航道僅有三到五十步寬。」董文炳指了指兩側水面，又說道，「此時正是漲潮時，我軍水師戰船若貿然闖入其中，待退潮之時必困於河道兩側淺灘之中無法動彈！彼時再發動兩岸之伏兵，我軍危矣！」
董文炳這老貨還是有點東西，雖然沒有完全猜中，但也大差不差。
「阿爹，孩兒明白矣。」董士選恍然大悟道，「是故不可輕敵冒進。」
「然也。」董文炳欣然點頭道，「正所謂一動不如一靜，敵情不明或者當你看不准對手路數之時，切記不可以輕舉妄動。」
「阿爹，孩兒記下了。」董士選鄭重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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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水師副都元帥哈剌䚟、沿海招討王世強也是聽得連連點頭。
董文炳剛才的這一課，讓他們兩人也獲益良多，這次真是學到了。
「哈剌䚟，我給你留下一百條大海船一萬戰兵！明日，福州總管王積翁也會率福州水師前來會合。」董文炳的目光又轉向哈剌䚟，「記住了，無論宋軍水師如何挑釁、搦戰，你都不要理會，更不可貿然追擊甚至深入晉江河道，你只需要守住岱嶼，牢牢扼住岱嶼門即可！」
頓了頓，董文炳又道：「福建之戰關鍵在泉州，泉州的取勝之鑰匙在陸戰，水師僅只是輔助而已，堵死宋軍海上退路即可！」
「都帥，末將明白了！」哈剌䚟鄭重地以拳撞胸。
話音剛落，董士選又傻兮兮的問了一句：「阿爹，那我們呢？」
「我們自然是去崖山，與阿里海牙會合。」董文炳目光轉向遙遠的南方，崖山，才是他董文炳該去的地方，滅宋，才是他的最終使命！
忽必烈給董文炳的任務其實非常明確，就是去崖山協同阿里海牙、李恆，從水陸兩個方向圍殲張世傑殘部，最好還能夠活捉趙宋小皇帝趙昺，徹底消滅南宋。
福建泉州這邊，忽必烈只讓董文炳留下一支偏師封鎖住泉州灣。
但是董文炳覺得反正要從泉州過，本著有棗沒棗打兩竿的心態，就順道拐進泉州灣來看看，萬一有機可趁就打一下。
現在發現宋軍水師早就有了防備，董文炳立刻放棄之前打算。
……
看到元軍水師非但沒有發動進攻，反而毫無徵兆的撤到了岱嶼，宋軍水師的一眾將佐全都變了臉色，因為岱嶼正好處於泉州灣入口的中央，正好與兩邊的海岸線形成了兩道門。
南邊較寬的門叫岱嶼門，是出入泉州灣的必經之路。
現在韃子水師占據岱嶼，就是堵住了泉州灣的出口。
到了次日上午，更壞的消息傳來，先是另一支水師趕到了岱嶼，接著元軍水師就兵分兩路，其中一路水師大約四百艘船，全都是大型福船，起錨徑直往漳州方向雲了。
剩下一路水師有百餘艘大船加兩百餘艘小船，則是留在了岱嶼。
得知消息，文韜的臉色依舊平靜，有點意外，但是局面仍可控。
歷史上看著好像劇本的經典戰例不勝枚舉，但是這些經典戰例的背後是諸如白起、李靖這些名將的耗費大量心血的運籌帷幄。
即便是趙括這種初出茅廬的菜鳥也不會輕易上當。
何況是董文炳這種年逾六旬、身經百戰的穩健老狗？
「舜卿，阿爹考考你。」董文炳左手扶雀室垛堞，右手遙指晉江口外扇形展開的宋軍水師船隊道，「宋軍水師為何選擇在晉江口迎擊我軍？」
董文炳的次子董士選回答不上來，眉頭蹙成一團。
董文炳有意提點自己的兒子，當即又提示了一句：「宋軍水師的戰船相比我大元水師的戰船如何？」
「不如遠甚！」董士選回答得很快，「我大元水師的五百餘艘戰船皆是五百料以上的大海船，甚至於還有兩千料的巨型海船，宋軍水師卻大多是一百料以下的小型戰船。」
董文炳接著問道：「那麼在寬闊的海面上，是大船更占便宜，還是小船占便宜？」
「那自然是大船更占便宜。」董士選依然回答得很快，因為董文炳問的都是水師作戰的最基礎的問題。
在狹窄逼仄的水域或者淺水，大船的轉彎掉頭都費勁，小船卻可以憑藉狹長的身形來去自如，打起來自然是更占便宜。
但是在開闊水域或者大海上，小船甚至於都近不了大船的身。
因為小船上的兵器對大船不足以致命，但是大船上面的兵器，無論船艏的撞角、側舷的拍竿又或者猛火油櫃，都能輕鬆摧毀小船。
更別說，大元水師的大船還有襄陽炮。
所以在開闊水域，大船能夠碾壓小船。
「那麼問題來了。」董文炳諄諄善誘道，「宋軍水師為什麼不在狹窄的晉江河道之中與我大元水師作戰，卻非要選擇在開闊的晉江口呢？」
「宋軍水師的主帥是個趙括？」董士選撓了撓頭，小聲說道，「只會紙上談兵？」
「我看你像趙括！」董文炳頓時就怒了。
諄諄善誘好半天，可是這傻兒子就是抓不住重點，看來跟大郎一樣，空有一身過人蠻力，卻沒什麼腦子。
想起戰死在揚州的長子董士元，董文炳心頭一慟。
但很快，董文炳就壓下了情緒，耐著性子講解道：「張弘范的敗報上說潮州是敗於文天祥之子文道生手下，不管是真還是假，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文家父子非平庸之輩，否則如何兩敗張弘范？又如何奪取泉州滅蒲家滿門？」
聽到這，董士選終於反應過來，恍然道：「阿爹是說，其中有詐？」
「對嘍！宋軍水師故意在晉江口外列陣，其意在誘敵！」董文炳甚至精準預判了宋軍水師的下一步行動，「我軍若真的發起攻擊，彼輩稍稍抵擋片刻即會後撤，意在將我軍誘入狹窄晉江水道然後困於其中！」
「可是，阿爹，晉江水道似乎並不算窄。」董士選小聲回了一句。
「的確，晉江水道將近兩百步寬，但是兩側多是淺水，中間可供大船通行之主航道僅有三到五十步寬。」董文炳指了指兩側水面，又說道，「此時正是漲潮時，我軍水師戰船若貿然闖入其中，待退潮之時必困於河道兩側淺灘之中無法動彈！彼時再發動兩岸之伏兵，我軍危矣！」
董文炳這老貨還是有點東西，雖然沒有完全猜中，但也大差不差。
「阿爹，孩兒明白矣。」董士選恍然大悟道，「是故不可輕敵冒進。」
「然也。」董文炳欣然點頭道，「正所謂一動不如一靜，敵情不明或者當你看不准對手路數之時，切記不可以輕舉妄動。」
「阿爹，孩兒記下了。」董士選鄭重地點頭。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旁邊的水師副都元帥哈剌䚟、沿海招討王世強也是聽得連連點頭。
董文炳剛才的這一課，讓他們兩人也獲益良多，這次真是學到了。
「哈剌䚟，我給你留下一百條大海船一萬戰兵！明日，福州總管王積翁也會率福州水師前來會合。」董文炳的目光又轉向哈剌䚟，「記住了，無論宋軍水師如何挑釁、搦戰，你都不要理會，更不可貿然追擊甚至深入晉江河道，你只需要守住岱嶼，牢牢扼住岱嶼門即可！」
頓了頓，董文炳又道：「福建之戰關鍵在泉州，泉州的取勝之鑰匙在陸戰，水師僅只是輔助而已，堵死宋軍海上退路即可！」
「都帥，末將明白了！」哈剌䚟鄭重地以拳撞胸。
話音剛落，董士選又傻兮兮的問了一句：「阿爹，那我們呢？」
「我們自然是去崖山，與阿里海牙會合。」董文炳目光轉向遙遠的南方，崖山，才是他董文炳該去的地方，滅宋，才是他的最終使命！
忽必烈給董文炳的任務其實非常明確，就是去崖山協同阿里海牙、李恆，從水陸兩個方向圍殲張世傑殘部，最好還能夠活捉趙宋小皇帝趙昺，徹底消滅南宋。
福建泉州這邊，忽必烈只讓董文炳留下一支偏師封鎖住泉州灣。
但是董文炳覺得反正要從泉州過，本著有棗沒棗打兩竿的心態，就順道拐進泉州灣來看看，萬一有機可趁就打一下。
現在發現宋軍水師早就有了防備，董文炳立刻放棄之前打算。
……
看到元軍水師非但沒有發動進攻，反而毫無徵兆的撤到了岱嶼，宋軍水師的一眾將佐全都變了臉色，因為岱嶼正好處於泉州灣入口的中央，正好與兩邊的海岸線形成了兩道門。
南邊較寬的門叫岱嶼門，是出入泉州灣的必經之路。
現在韃子水師占據岱嶼，就是堵住了泉州灣的出口。
到了次日上午，更壞的消息傳來，先是另一支水師趕到了岱嶼，接著元軍水師就兵分兩路，其中一路水師大約四百艘船，全都是大型福船，起錨徑直往漳州方向雲了。
剩下一路水師有百餘艘大船加兩百餘艘小船，則是留在了岱嶼。
得知消息，文韜的臉色依舊平靜，有點意外，但是局面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