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兔死狗烹
李邦寧抵至中書平章政事兼樞密副使張易府上，卻被告知去了驛館探訪江淮行省左丞崔斌，李邦寧又帶著幾名侍衛親軍來到江淮行省驛館。
然而到了江淮行省驛館後，李邦寧又撲了個空。
兩人已經去了前荊湖行省平章政事廉希憲府上。
李邦寧心說這不是巧了嗎？正好一次通知三人。
但其實，這根本不是巧合，張易、崔斌和廉希憲之所以會湊在一起，是因為他們三人都是太子真金的心腹死黨。
而阿合馬之所以要在忽必烈面前攻訐張易三人，也是因為太子真金。
太子真金是阿合馬的政敵，阿合馬沒有能力直接扳倒真金，但是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剪除真金的左膀右臂還是有機會的。
這不，機會就真的出現了。
而張易、崔斌之所以找廉希憲，也是為了謀劃扳倒阿合馬。
「善甫（廉希憲表字），這一年多來你抱病在家，不問政事，根本不清楚阿合馬一黨都幹了些什麼？」崔斌痛心疾首地道，「去年年初以來，阿合馬奏請設立江西榷茶運司、諸路轉運鹽使司及宣課提舉司，大肆任用私人，僅宣課司就達五百人！」
張易接著說道：「阿合馬一黨擢用私人，不由部擬，不咨中書，右丞相安童質問，他竟說事無大小，上皆委之臣，用人亦由臣自擇！御史台欲查鹽運司帳，他竟敢公然阻攔，還揚言說非白省毋擅召倉庫吏，亦毋究索錢穀數！何其狂妄，何其囂張！」
說到激憤之處，張易的鬍子都根根豎起，顯然被阿合馬氣得不輕。
廉希憲卻只是靜靜地聽著，雖然同為太子真金黨羽，但是廉希憲跟崔斌、張易等漢法派的立場還是有著一些細微差別。
因為廉希憲不是漢人，而是色目人或者說畏兀兒人。
廉希憲是畏兀兒人，所以除了站太子的立場之外，他只站色目人的利益。
但是張易、崔斌他們是漢人，所以除了站太子的立場之外，他們還站漢人的利益，許多時候甚至會更加傾向漢人的利益。
比如現在，張易、崔斌之所以如此激憤，就是因為阿合馬一黨損害了漢人的利益。
南朝舊地的撲買，包括榷茶、榷鹽以及諸路轉運司提舉司，無疑就是一塊大肥肉，張易、崔斌以及他們背後的漢人士紳集團盯上這塊肥肉已經很長時間。
可是現在，阿合馬一黨正在肆無忌憚地大口啃食這塊肥肉。
阿合馬一黨每多啃一口，未來漢人士紳集團就會少啃一口。
對於這點，廉希憲可謂洞若觀火，所以，他不會急著站隊。
而且廉希憲還知道一點，大汗並不是不清楚阿合馬的為人，也不是不知道阿合馬一黨擢用私人，通過撲買中飽私囊，但是大汗仍舊要重用阿合馬一黨，因為現階段只有阿合馬能夠替大汗解決國用不足的難題。
張易、崔斌這些漢臣口舌是鋒利，理財卻遠遠不及阿合馬。
而且，廉希憲嚴重懷疑，真的讓張易、崔斌這些漢臣理財，大概只會肥了漢人士紳，大元國庫卻會空到能餓死老鼠。
南朝，就是這麼滅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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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士紳絕不會因為南朝滅亡就洗心革面，變得一心奉公。
不過，這些話廉希憲不會明著說出來，他還沒這麼不成熟。
廉希憲只是溫和地勸道：「仲一（張易表字）、仲文（崔斌表字），莫急，莫要急，太子殿下馬上就要返回大都了，太子一回來，阿合馬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要打要殺還不是太子的一句話？大汗也不會因此見責太子半句。」
廉希憲這話真不是胡說，真金真的當眾毆打過阿合馬，而且把阿合馬打得頭破血流。
忽必烈明明親眼看見了，還明知故問，阿合馬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阿合馬只能睜眼說瞎話，說是騎馬不小心摔的。
所以聽說太子要回大都，張易和崔斌頓時間精神一振。
太子護送帝師八思巴去藏地已經五年，終於要回來了！
崔斌急聲問道：「善甫，你可知太子何時能返回大都？」
「就這幾個月。」廉希望肯定的答道，「最晚不會超過六月……」
三人正說話間，府上的管家進來稟報：「家主，御帶庫提點李提點來訪，說是大汗有急事召你進大內覲見。」
完了又對崔斌、張易二人道：「二位相公亦一併覲見。」
「陛下有急事召我等入大內？」崔斌跟張易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道，「正好趁此機會在陛下面前揭露阿合馬的罪狀，為國朝除此奸佞！」
在忽必烈面前告阿合馬御狀，屬於崔斌和張易想多了。
忽必烈這會非但不準備動阿合馬或者說理財派，反而準備嚴厲敲打太子真金一黨又或者說漢法派，因為他已經從廣東和福建的兩次兵敗中，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文天祥提出的「漢人不殺漢人」是極度危險的，是真能動搖大元根基的。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嚴肅對待，漢軍世侯以及漢法派的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必須得儘早扼殺，絕不能任由其繼續擴散。
否則，蒙古人與漢人的矛盾必然激化。
所以，忽必烈特意準備了這一次奏對。
張易三人在李邦寧引領下走進延華閣，忽必烈並不在。
崔斌目光一閃，卻意外的發現御案上竟擺著一冊史記，鎮紙壓著的那一頁赫然是《越王勾踐世家》的一段。
蜚鳥盡，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越王為人長頸鳥喙……
看到狡兔死，走狗烹這一句，崔斌的腦子頓時嗡的一聲。
這些漢儒做正經事或許不行，揣摩人心的本事卻是一流。
陛下不識漢字更不會寫漢文，自然也讀不懂史記，所以這篇《越王勾踐世家》不是隨便擺，而是特意擺給他們三個看的。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陛下為何要向他們展示《越王勾踐世家》？
霎那間，崔斌的腦子開始高速地運轉起來。
然而到了江淮行省驛館後，李邦寧又撲了個空。
兩人已經去了前荊湖行省平章政事廉希憲府上。
李邦寧心說這不是巧了嗎？正好一次通知三人。
但其實，這根本不是巧合，張易、崔斌和廉希憲之所以會湊在一起，是因為他們三人都是太子真金的心腹死黨。
而阿合馬之所以要在忽必烈面前攻訐張易三人，也是因為太子真金。
太子真金是阿合馬的政敵，阿合馬沒有能力直接扳倒真金，但是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剪除真金的左膀右臂還是有機會的。
這不，機會就真的出現了。
而張易、崔斌之所以找廉希憲，也是為了謀劃扳倒阿合馬。
「善甫（廉希憲表字），這一年多來你抱病在家，不問政事，根本不清楚阿合馬一黨都幹了些什麼？」崔斌痛心疾首地道，「去年年初以來，阿合馬奏請設立江西榷茶運司、諸路轉運鹽使司及宣課提舉司，大肆任用私人，僅宣課司就達五百人！」
張易接著說道：「阿合馬一黨擢用私人，不由部擬，不咨中書，右丞相安童質問，他竟說事無大小，上皆委之臣，用人亦由臣自擇！御史台欲查鹽運司帳，他竟敢公然阻攔，還揚言說非白省毋擅召倉庫吏，亦毋究索錢穀數！何其狂妄，何其囂張！」
說到激憤之處，張易的鬍子都根根豎起，顯然被阿合馬氣得不輕。
廉希憲卻只是靜靜地聽著，雖然同為太子真金黨羽，但是廉希憲跟崔斌、張易等漢法派的立場還是有著一些細微差別。
因為廉希憲不是漢人，而是色目人或者說畏兀兒人。
廉希憲是畏兀兒人，所以除了站太子的立場之外，他只站色目人的利益。
但是張易、崔斌他們是漢人，所以除了站太子的立場之外，他們還站漢人的利益，許多時候甚至會更加傾向漢人的利益。
比如現在，張易、崔斌之所以如此激憤，就是因為阿合馬一黨損害了漢人的利益。
南朝舊地的撲買，包括榷茶、榷鹽以及諸路轉運司提舉司，無疑就是一塊大肥肉，張易、崔斌以及他們背後的漢人士紳集團盯上這塊肥肉已經很長時間。
可是現在，阿合馬一黨正在肆無忌憚地大口啃食這塊肥肉。
阿合馬一黨每多啃一口，未來漢人士紳集團就會少啃一口。
對於這點，廉希憲可謂洞若觀火，所以，他不會急著站隊。
而且廉希憲還知道一點，大汗並不是不清楚阿合馬的為人，也不是不知道阿合馬一黨擢用私人，通過撲買中飽私囊，但是大汗仍舊要重用阿合馬一黨，因為現階段只有阿合馬能夠替大汗解決國用不足的難題。
張易、崔斌這些漢臣口舌是鋒利，理財卻遠遠不及阿合馬。
而且，廉希憲嚴重懷疑，真的讓張易、崔斌這些漢臣理財，大概只會肥了漢人士紳，大元國庫卻會空到能餓死老鼠。
南朝，就是這麼滅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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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人士紳絕不會因為南朝滅亡就洗心革面，變得一心奉公。
不過，這些話廉希憲不會明著說出來，他還沒這麼不成熟。
廉希憲只是溫和地勸道：「仲一（張易表字）、仲文（崔斌表字），莫急，莫要急，太子殿下馬上就要返回大都了，太子一回來，阿合馬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要打要殺還不是太子的一句話？大汗也不會因此見責太子半句。」
廉希憲這話真不是胡說，真金真的當眾毆打過阿合馬，而且把阿合馬打得頭破血流。
忽必烈明明親眼看見了，還明知故問，阿合馬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阿合馬只能睜眼說瞎話，說是騎馬不小心摔的。
所以聽說太子要回大都，張易和崔斌頓時間精神一振。
太子護送帝師八思巴去藏地已經五年，終於要回來了！
崔斌急聲問道：「善甫，你可知太子何時能返回大都？」
「就這幾個月。」廉希望肯定的答道，「最晚不會超過六月……」
三人正說話間，府上的管家進來稟報：「家主，御帶庫提點李提點來訪，說是大汗有急事召你進大內覲見。」
完了又對崔斌、張易二人道：「二位相公亦一併覲見。」
「陛下有急事召我等入大內？」崔斌跟張易對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道，「正好趁此機會在陛下面前揭露阿合馬的罪狀，為國朝除此奸佞！」
在忽必烈面前告阿合馬御狀，屬於崔斌和張易想多了。
忽必烈這會非但不準備動阿合馬或者說理財派，反而準備嚴厲敲打太子真金一黨又或者說漢法派，因為他已經從廣東和福建的兩次兵敗中，嗅出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文天祥提出的「漢人不殺漢人」是極度危險的，是真能動搖大元根基的。
所以，這件事情必須嚴肅對待，漢軍世侯以及漢法派的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必須得儘早扼殺，絕不能任由其繼續擴散。
否則，蒙古人與漢人的矛盾必然激化。
所以，忽必烈特意準備了這一次奏對。
張易三人在李邦寧引領下走進延華閣，忽必烈並不在。
崔斌目光一閃，卻意外的發現御案上竟擺著一冊史記，鎮紙壓著的那一頁赫然是《越王勾踐世家》的一段。
蜚鳥盡，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越王為人長頸鳥喙……
看到狡兔死，走狗烹這一句，崔斌的腦子頓時嗡的一聲。
這些漢儒做正經事或許不行，揣摩人心的本事卻是一流。
陛下不識漢字更不會寫漢文，自然也讀不懂史記，所以這篇《越王勾踐世家》不是隨便擺，而是特意擺給他們三個看的。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陛下為何要向他們展示《越王勾踐世家》？
霎那間，崔斌的腦子開始高速地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