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都冬雷
忽必烈從未曾系統性的接受過漢學或者說儒學教育，到現在都不會說漢語，更不會寫漢字，與張易等漢人幕僚交流時都需要藉助通譯從旁轉譯。
但是早年間受蒙哥委託鎮守金蓮川時，忽必烈曾經組建金蓮川幕府。
這個金蓮川幕府網羅了劉秉忠、姚樞、許衡、竇默等一大批漢儒名流學者，忽必烈向他們請教了大量的古今興亡治亂之事！
姚樞更是曾經獻上《治道書》數千言，向忽必烈系統性的闡述了治國方略。
所以忽必烈非常清楚濫發中統元寶鈔的危害，這麼做會讓財政系統性崩盤，進而導致大元對中國的統治的土崩瓦解。
事實也的確如此，中統元寶鈔的濫發的確是導致元廷土崩瓦解的重要推手。
所以忽必烈對於中統元寶鈔的發行一直都非常克制，直到兩年前發動三路數十萬大軍伐宋，為了彌補財政上的虧空，只一年就印發了一百萬錠，這甚至比之前十五年印發的中統元寶鈔加起來都還要多。
緊接著去年又印發了一百萬錠。
元廷的歲入也就三百萬錠左右，卻連續兩年超發中統鈔一百萬錠！
不出現意外的話，今年超發的中統元寶鈔只會更多，因為西北的叛亂未定，南方的戰火卻又有死灰復燃之勢。
東邊也有些不穩！
將北京行省（原金國北京路，今赤峰市）降為北京宣慰司，卻仍舊未能平息以乃顏為首的東部諸宗王的怒火，東部諸宗王與朝廷之間的關係非但沒變好，反而變得更糟。
忽必烈心裡清楚，東部諸王的叛亂已經不可避免，時間早晚而已。
而更讓忽必烈噁心的是，和林以北的謙謙州似乎也有叛亂的跡象！
不過，強者遇到困難時，只會越挫越勇。
只有弱者和懦夫面對困難才會畏懼退縮。
忽必烈當然是強者，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只是稍稍思忖片刻，忽必烈就理清頭緒。
東部諸王叛相已萌，但是三五年內應該不會叛亂，暫且不用理會。
謙謙州的阿里不哥家族也只是芥蘚之疾，一路偏師就能輕鬆撲滅。
西北的昔里吉之亂，還有海都，稍微麻煩些，但是只要給足糧餉，右丞相伯顏的大軍足以撲滅這兩個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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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之患還是廣東福建的南朝殘餘勢力。
現在只是廣東福建，一旦讓江西、荊襄、浙江、廣西、四川的南朝殘餘勢與廣東福建的南朝殘餘勢力形成聯動，就麻煩大了。
所以首先要撲滅的就是福建的文天祥和廣東的張世傑。
那麼現在的頭一件事還是籌措款項，填補上國用的虧空。
忽必烈當即問阿合馬道：「阿合馬，朕就只問你一句話，如果今年不准印發那麼多元寶鈔，國用不足的問題能否解決？」
「能解決！」阿合馬答得斬釘截鐵，「南朝舊地人口不下五千萬，商業興盛遠超北方，雖說這兩年的伐宋之戰造成人口大量流失，商業也較之以前衰敗不少，但若全面推行撲買，至少可得稅銀一百萬錠，甚至於兩百萬錠！足以解決國用不足之難題。」
「全面推行撲買？」忽必烈皺眉道，「可廉希憲、張易、崔斌他們與朕說，南朝新亡，人心未附，此時強行撲買包稅，南朝百姓之稅負只會變得比前朝更重，大元則未必能夠獲得幾分稅銀，唯一肥了的只有中間的撲買人！」
「大汗，這是廉希憲那伙人的託辭！」阿合馬頓時就有些急了，「全面推行撲買包稅，根本不會加重南朝百姓的稅負，大元更是唾手可得上百萬錠之稅銀！廉希憲、張易、崔斌一黨之所以百般阻撓，不過是想等皇太子回大都，再借太子之手推行此事！果如此，此千古仁政之威福盡歸太子，太子投桃報李，也必然會加倍善待彼輩漢臣，若長此以往，天下恐復為漢人所有……。」
忽必烈從御榻猛然起身，同時厲聲喝道：「阿合馬！」
這聲大喝猶如洪鐘大呂，震得阿合馬和耿仁的耳膜嗡嗡作響。
盯著阿合馬看了好半天，忽必烈語氣才緩和下來，幽幽問道：「阿合馬你意欲何為？欲離間朕與太子之骨肉親情乎？」
「大汗！」阿合馬嚇得趕緊跪倒在御榻前，「臣本一介色目奴，若非大汗救臣於水火，早已化為朽骨，是故臣對大汗唯有肝腦塗地二字，焉敢有其他心思？臣適才所言句句屬實，字字發自肺腑，若大汗以為有離間大汗父子之嫌，臣唯有一死而已。」
說到這，阿合馬當即以頭搶地，咚咚作響，幾下就鼻青臉腫。
「夠了！」忽必烈這才神色稍緩，沒好氣道，「你唱戲給誰看？」
阿合馬這才敢跪坐起身，懸著的心也落了地，這一回合看來是贏了？
果不其實，沉吟了片刻，忽必烈又接著說道：「在南朝舊地推行撲買包稅之事，中書省可先行籌備，一應人選皆由你定。」
「臣領旨！」阿合馬帶著耿仁興沖沖地離開了。
目送兩人離開，忽必烈又招手示意守在殿門外的小太監李邦寧上前。
李幫寧本是宋廷的太監，元軍攻陷臨安之後，跟著宋恭帝到了大都，因為機靈，再加上語言天賦極高，很快就掌握了蒙語以及諸蕃之語，所以很得忽必烈器重。
忽必烈召見漢人又或者畏兀兒等諸蕃大臣時，經常讓李邦寧當通譯。
「李邦寧，即刻召張易、廉希憲來大內見朕！」頓了頓，忽必烈又道，「哦對了，江淮行省左丞崔斌到大都了沒有？」
「回陛下，崔左丞已抵至大都並遞了朝覲表。」李邦寧恭應的回答道。
「好！」忽必烈當即說道，「那就召崔斌與廉希憲等，一併覲見。」
「諾！」李邦寧踩著小碎步退出大殿，人才剛到殿外，外面就喀嚓一聲，一道閃電劈過暗沉沉的天空，隨即天色越發的暗下來。
大冬天的，大都居然罕見地打起了雷。
忽必烈走到廊下，盯著天空久久不語。
但是早年間受蒙哥委託鎮守金蓮川時，忽必烈曾經組建金蓮川幕府。
這個金蓮川幕府網羅了劉秉忠、姚樞、許衡、竇默等一大批漢儒名流學者，忽必烈向他們請教了大量的古今興亡治亂之事！
姚樞更是曾經獻上《治道書》數千言，向忽必烈系統性的闡述了治國方略。
所以忽必烈非常清楚濫發中統元寶鈔的危害，這麼做會讓財政系統性崩盤，進而導致大元對中國的統治的土崩瓦解。
事實也的確如此，中統元寶鈔的濫發的確是導致元廷土崩瓦解的重要推手。
所以忽必烈對於中統元寶鈔的發行一直都非常克制，直到兩年前發動三路數十萬大軍伐宋，為了彌補財政上的虧空，只一年就印發了一百萬錠，這甚至比之前十五年印發的中統元寶鈔加起來都還要多。
緊接著去年又印發了一百萬錠。
元廷的歲入也就三百萬錠左右，卻連續兩年超發中統鈔一百萬錠！
不出現意外的話，今年超發的中統元寶鈔只會更多，因為西北的叛亂未定，南方的戰火卻又有死灰復燃之勢。
東邊也有些不穩！
將北京行省（原金國北京路，今赤峰市）降為北京宣慰司，卻仍舊未能平息以乃顏為首的東部諸宗王的怒火，東部諸宗王與朝廷之間的關係非但沒變好，反而變得更糟。
忽必烈心裡清楚，東部諸王的叛亂已經不可避免，時間早晚而已。
而更讓忽必烈噁心的是，和林以北的謙謙州似乎也有叛亂的跡象！
不過，強者遇到困難時，只會越挫越勇。
只有弱者和懦夫面對困難才會畏懼退縮。
忽必烈當然是強者，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只是稍稍思忖片刻，忽必烈就理清頭緒。
東部諸王叛相已萌，但是三五年內應該不會叛亂，暫且不用理會。
謙謙州的阿里不哥家族也只是芥蘚之疾，一路偏師就能輕鬆撲滅。
西北的昔里吉之亂，還有海都，稍微麻煩些，但是只要給足糧餉，右丞相伯顏的大軍足以撲滅這兩個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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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之患還是廣東福建的南朝殘餘勢力。
現在只是廣東福建，一旦讓江西、荊襄、浙江、廣西、四川的南朝殘餘勢與廣東福建的南朝殘餘勢力形成聯動，就麻煩大了。
所以首先要撲滅的就是福建的文天祥和廣東的張世傑。
那麼現在的頭一件事還是籌措款項，填補上國用的虧空。
忽必烈當即問阿合馬道：「阿合馬，朕就只問你一句話，如果今年不准印發那麼多元寶鈔，國用不足的問題能否解決？」
「能解決！」阿合馬答得斬釘截鐵，「南朝舊地人口不下五千萬，商業興盛遠超北方，雖說這兩年的伐宋之戰造成人口大量流失，商業也較之以前衰敗不少，但若全面推行撲買，至少可得稅銀一百萬錠，甚至於兩百萬錠！足以解決國用不足之難題。」
「全面推行撲買？」忽必烈皺眉道，「可廉希憲、張易、崔斌他們與朕說，南朝新亡，人心未附，此時強行撲買包稅，南朝百姓之稅負只會變得比前朝更重，大元則未必能夠獲得幾分稅銀，唯一肥了的只有中間的撲買人！」
「大汗，這是廉希憲那伙人的託辭！」阿合馬頓時就有些急了，「全面推行撲買包稅，根本不會加重南朝百姓的稅負，大元更是唾手可得上百萬錠之稅銀！廉希憲、張易、崔斌一黨之所以百般阻撓，不過是想等皇太子回大都，再借太子之手推行此事！果如此，此千古仁政之威福盡歸太子，太子投桃報李，也必然會加倍善待彼輩漢臣，若長此以往，天下恐復為漢人所有……。」
忽必烈從御榻猛然起身，同時厲聲喝道：「阿合馬！」
這聲大喝猶如洪鐘大呂，震得阿合馬和耿仁的耳膜嗡嗡作響。
盯著阿合馬看了好半天，忽必烈語氣才緩和下來，幽幽問道：「阿合馬你意欲何為？欲離間朕與太子之骨肉親情乎？」
「大汗！」阿合馬嚇得趕緊跪倒在御榻前，「臣本一介色目奴，若非大汗救臣於水火，早已化為朽骨，是故臣對大汗唯有肝腦塗地二字，焉敢有其他心思？臣適才所言句句屬實，字字發自肺腑，若大汗以為有離間大汗父子之嫌，臣唯有一死而已。」
說到這，阿合馬當即以頭搶地，咚咚作響，幾下就鼻青臉腫。
「夠了！」忽必烈這才神色稍緩，沒好氣道，「你唱戲給誰看？」
阿合馬這才敢跪坐起身，懸著的心也落了地，這一回合看來是贏了？
果不其實，沉吟了片刻，忽必烈又接著說道：「在南朝舊地推行撲買包稅之事，中書省可先行籌備，一應人選皆由你定。」
「臣領旨！」阿合馬帶著耿仁興沖沖地離開了。
目送兩人離開，忽必烈又招手示意守在殿門外的小太監李邦寧上前。
李幫寧本是宋廷的太監，元軍攻陷臨安之後，跟著宋恭帝到了大都，因為機靈，再加上語言天賦極高，很快就掌握了蒙語以及諸蕃之語，所以很得忽必烈器重。
忽必烈召見漢人又或者畏兀兒等諸蕃大臣時，經常讓李邦寧當通譯。
「李邦寧，即刻召張易、廉希憲來大內見朕！」頓了頓，忽必烈又道，「哦對了，江淮行省左丞崔斌到大都了沒有？」
「回陛下，崔左丞已抵至大都並遞了朝覲表。」李邦寧恭應的回答道。
「好！」忽必烈當即說道，「那就召崔斌與廉希憲等，一併覲見。」
「諾！」李邦寧踩著小碎步退出大殿，人才剛到殿外，外面就喀嚓一聲，一道閃電劈過暗沉沉的天空，隨即天色越發的暗下來。
大冬天的，大都居然罕見地打起了雷。
忽必烈走到廊下，盯著天空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