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絕（九）
克萊因猛地起身，身下碎石隨著震動簌簌滾落。
他指尖的黑鱗隱隱發燙，像有細針隔著皮肉往骨頭裡扎。
「那傢伙醒了，別歇了，走原路回入口傳送陣，那是最快出去的路。」
他語氣沉了幾分，沒有多餘的催促，話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這條甬道是通往反應室的必經之路，進來時他便將沿途轉角的刻痕、岔路的走向一一記在心裡，原路折返傳送陣，是眼下最穩妥的逃生路線。
奧菲利婭也撐著石壁想借力站起，可腰背剛挺直半分，後頸就竄上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方才勉強壓下去的詛咒順著岩壁震動的餘波捲土重來，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脊椎，原本循經脈流轉的鬥氣瞬間亂了半分。
她腿一軟，膝蓋磕在碎石上，又重重坐了回去。
眉頭死死蹙著，指尖狠狠摳進石壁的縫隙里，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發燙也不肯鬆勁。
她咬著牙再試一次，可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了大半，連抬胳膊都發沉。
克萊因回頭掃了她一眼，沒多廢話，俯身下去扣住她的胳膊肘，力道穩而克制，將人半扶半拽地架了起來。
「借力走，別硬撐。傳送陣還有段距離，耽誤不得。」
奧菲利婭抿緊了唇，一個字都沒說。
換做平日，她絕不肯讓旁人這樣架著自己，更別說將半身重量交到陌生人手上。
可此刻腳下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後頸的刺痛一陣緊過一陣，實在拗不過身體的脫力，只能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穩。
她繃緊了腿腹的肌肉，儘量把重心往自己腿上壓，每一步都咬著牙發力，指節攥得發白，不肯把重量全壓在對方身上。
身後的轟鳴越來越近，像巨獸在甬道深處咆哮。
大塊碎石從頭頂接連砸落，砸在地面濺起漫天塵土，嗆得人喉嚨發緊。
甬道深處翻湧的灰黑霧氣順著通道追了過來，裹著刺鼻的腐朽與死氣，正是反應室里那股同源的污染。
克萊因腳步沒停，扶著她的胳膊快步向前。
另一隻手抬在身前，指尖接連彈出幾枚薄如蟬翼的鍊金晶片。
晶片精準貼在兩側岩壁的受力點上，亮起淡藍的光暈，像兩隻無形的手撐住了搖搖欲墜的石層，堪堪為兩人爭出一線逃命的空隙。
他對路線記得極准，轉過三個刻著相同陣紋的轉角，前方豁然開朗，便是入口處的傳送陣大廳。
可看清廳中景象的瞬間，克萊因的腳步猛地頓住。
本該瑩白流轉、陣紋層層鋪開的魔法陣，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灰黑色的污染霧氣像有生命的藤蔓，纏滿了整座陣台，原本瑩亮的陣紋被侵蝕得發黑髮暗，核心處的主魔晶早已碎裂，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齏粉，順著陣台的縫隙往下淌。
整座魔法陣被徹底吞噬殆盡，連半分魔力波動都不剩，像一具被掏空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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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斷了。
奧菲利婭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他們便是通過這座傳送陣進入遺蹟的，前後不過半天工夫，對方竟動作快到這個地步，先一步毀了唯一直通外界的路徑。
她指尖不自覺攥緊了黑袍的布料，金瞳里掠過一絲冷意。
身後的霧氣越來越近，甬道盡頭已經能看見扭曲的黑影輪廓，正貼著地面飛速蔓延過來。
「不能往回走。」
克萊因迅速收回目光，視線掃過大廳兩側的拱形側門。
左側石門縫裡有極微弱的氣流拂過，帶著外界塵土的味道。
「這是鍊金遺蹟，肯定有備用通道。走左邊，石壁有風，應該通向外層。」
他扶著奧菲利婭迅速拐進左側的石道。
這條通道比來時的甬道窄了近一半，僅容兩人側身而過，石壁上刻滿了褪色的鍊金陣紋，紋路雖舊卻依舊完整，看得出是早年修建的備用通路。
通道里空氣稍顯流通，比甬道里的腐朽氣淡了許多。
才走了幾十步，身後就傳來大廳石牆被腐蝕的悶響，滋滋的消融聲隔著石壁傳過來，污染體已經追進了前廳。
又往前沖了一段，前方出現一扇半塌的石門，門後是間方正的封閉石室。
克萊因先探身進去，指尖凝起微光掃過四周，確認裡面沒有活物、也沒有污染痕跡，才扶著奧菲利婭走進去。
他反手搬過幾塊稜角鋒利的碎石頂住石門，又在門縫處貼了兩枚遮蔽氣息的鍊金晶片，淡藍微光一閃而沒，將室內的氣息徹底封死。
室內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奧菲利婭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去，後背撞在冰冷的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閉著眼調息，胸口微微起伏，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貼在蒼白的額角。
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黑霧才漸漸散去，眩暈感一點點退去。
睜開眼時，正看見克萊因蹲在石門邊，指尖按著晶片微調陣紋，側臉在昏暗裡顯得很平靜。
她開口，聲音還有點發虛，語氣卻很肯定，「你可以……」
克萊因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未必只衝你。反應室里的東西本就是活的，毀掉傳送陣，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裡。」
他起身走過來，目光掃過她頸側的鱗片——果然比剛才又擴散了少許，黑鱗的邊緣已經漫過了鎖骨。
「先歇口氣。這條通道通向外層遺蹟，我們慢慢找別的出口。」
奧菲利婭沒應聲，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她偏過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長這麼大，她極少有這樣狼狽虛弱的時候，更別說被人一路扶著逃命。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重新閉上眼，語氣聽不出半分情緒：「我歇一刻鐘就能走。」
克萊因沒拆穿她，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身走向石室深處，借著石壁上微弱的螢光苔蘚檢查牆面，查看有沒有暗門或是密道。
他腳步放得很輕，留下足夠的空間給她緩神。
石室里很靜，只剩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遠處隱約傳來污染體撞牆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他指尖的黑鱗隱隱發燙，像有細針隔著皮肉往骨頭裡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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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沉了幾分，沒有多餘的催促，話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這條甬道是通往反應室的必經之路，進來時他便將沿途轉角的刻痕、岔路的走向一一記在心裡，原路折返傳送陣，是眼下最穩妥的逃生路線。
奧菲利婭也撐著石壁想借力站起，可腰背剛挺直半分，後頸就竄上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方才勉強壓下去的詛咒順著岩壁震動的餘波捲土重來，像無數根細針扎進脊椎，原本循經脈流轉的鬥氣瞬間亂了半分。
她腿一軟，膝蓋磕在碎石上，又重重坐了回去。
眉頭死死蹙著，指尖狠狠摳進石壁的縫隙里，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發燙也不肯鬆勁。
她咬著牙再試一次，可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了大半，連抬胳膊都發沉。
克萊因回頭掃了她一眼，沒多廢話，俯身下去扣住她的胳膊肘，力道穩而克制，將人半扶半拽地架了起來。
「借力走，別硬撐。傳送陣還有段距離，耽誤不得。」
奧菲利婭抿緊了唇，一個字都沒說。
換做平日，她絕不肯讓旁人這樣架著自己，更別說將半身重量交到陌生人手上。
可此刻腳下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後頸的刺痛一陣緊過一陣，實在拗不過身體的脫力，只能借著他的力道勉強站穩。
她繃緊了腿腹的肌肉，儘量把重心往自己腿上壓，每一步都咬著牙發力，指節攥得發白，不肯把重量全壓在對方身上。
身後的轟鳴越來越近，像巨獸在甬道深處咆哮。
大塊碎石從頭頂接連砸落，砸在地面濺起漫天塵土，嗆得人喉嚨發緊。
甬道深處翻湧的灰黑霧氣順著通道追了過來，裹著刺鼻的腐朽與死氣，正是反應室里那股同源的污染。
克萊因腳步沒停，扶著她的胳膊快步向前。
另一隻手抬在身前，指尖接連彈出幾枚薄如蟬翼的鍊金晶片。
晶片精準貼在兩側岩壁的受力點上，亮起淡藍的光暈，像兩隻無形的手撐住了搖搖欲墜的石層，堪堪為兩人爭出一線逃命的空隙。
他對路線記得極准，轉過三個刻著相同陣紋的轉角，前方豁然開朗，便是入口處的傳送陣大廳。
可看清廳中景象的瞬間，克萊因的腳步猛地頓住。
本該瑩白流轉、陣紋層層鋪開的魔法陣，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灰黑色的污染霧氣像有生命的藤蔓，纏滿了整座陣台，原本瑩亮的陣紋被侵蝕得發黑髮暗，核心處的主魔晶早已碎裂，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齏粉，順著陣台的縫隙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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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菲利婭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心臟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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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不自覺攥緊了黑袍的布料，金瞳里掠過一絲冷意。
身後的霧氣越來越近，甬道盡頭已經能看見扭曲的黑影輪廓，正貼著地面飛速蔓延過來。
「不能往回走。」
克萊因迅速收回目光，視線掃過大廳兩側的拱形側門。
左側石門縫裡有極微弱的氣流拂過，帶著外界塵土的味道。
「這是鍊金遺蹟，肯定有備用通道。走左邊，石壁有風，應該通向外層。」
他扶著奧菲利婭迅速拐進左側的石道。
這條通道比來時的甬道窄了近一半，僅容兩人側身而過，石壁上刻滿了褪色的鍊金陣紋，紋路雖舊卻依舊完整，看得出是早年修建的備用通路。
通道里空氣稍顯流通，比甬道里的腐朽氣淡了許多。
才走了幾十步，身後就傳來大廳石牆被腐蝕的悶響，滋滋的消融聲隔著石壁傳過來，污染體已經追進了前廳。
又往前沖了一段，前方出現一扇半塌的石門，門後是間方正的封閉石室。
克萊因先探身進去，指尖凝起微光掃過四周，確認裡面沒有活物、也沒有污染痕跡，才扶著奧菲利婭走進去。
他反手搬過幾塊稜角鋒利的碎石頂住石門，又在門縫處貼了兩枚遮蔽氣息的鍊金晶片，淡藍微光一閃而沒，將室內的氣息徹底封死。
室內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奧菲利婭靠著石壁緩緩滑坐下去，後背撞在冰冷的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閉著眼調息，胸口微微起伏，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打濕，貼在蒼白的額角。
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黑霧才漸漸散去，眩暈感一點點退去。
睜開眼時，正看見克萊因蹲在石門邊，指尖按著晶片微調陣紋，側臉在昏暗裡顯得很平靜。
她開口，聲音還有點發虛，語氣卻很肯定，「你可以……」
克萊因回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未必只衝你。反應室里的東西本就是活的，毀掉傳送陣，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裡。」
他起身走過來，目光掃過她頸側的鱗片——果然比剛才又擴散了少許，黑鱗的邊緣已經漫過了鎖骨。
「先歇口氣。這條通道通向外層遺蹟，我們慢慢找別的出口。」
奧菲利婭沒應聲，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她偏過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長這麼大，她極少有這樣狼狽虛弱的時候，更別說被人一路扶著逃命。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重新閉上眼，語氣聽不出半分情緒：「我歇一刻鐘就能走。」
克萊因沒拆穿她，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身走向石室深處，借著石壁上微弱的螢光苔蘚檢查牆面，查看有沒有暗門或是密道。
他腳步放得很輕，留下足夠的空間給她緩神。
石室里很靜，只剩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遠處隱約傳來污染體撞牆的沉悶聲響，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