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放不下
醫院的VIP病房裡。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被午後的陽光碾碎成一片金鱗，光線斜斜地切進來，落在沈維遠消瘦的手背上。
沈維遠那隻手曾經簽下過上千億的合同，曾經一個電話就能讓半條中環的股票全線震盪，此刻卻瘦得能看見每一根青筋的走向，輸液針扎在手背上，針口周圍泛著淡淡的淤青。
心電監護儀規律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什麼。
沈霽珒站在窗前，背對著病床，看著那片海。
他沒有回頭，但肩膀的線條繃得十分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阿珒。"
沈維遠的聲音沙啞，卻仍帶著多年獨裁者養出來的威嚴。
哪怕躺在病床上，那兩個字也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命令。
沈霽珒轉過身。
他穿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內搭白色高領毛衣，整個人乾淨利落，眉目間有一種被常年高壓淬鍊出來的冷峻。
他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父親。
沈維遠比三個月前瘦了二十斤。腮幫子凹進去，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嵌在枯木里的黑寶石，銳利，清醒，不帶一絲將死之人的渾濁。
"醫生跟我談過了，"
"心臟的問題比他們之前判斷的嚴重，冠脈三支病變，搭橋也做了，但心肌損傷不可逆。他們不建議我再工作了。"
他說"不建議我再工作了"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牽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笑。
沈維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氣喘："你從小就這樣，越是在要緊的時刻，越不肯先開口。你是在等我自己把話說完，還是在等我先認輸？"
"都不是，"沈霽珒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在想，現在你躺在這裡，心裡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沈維遠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維遠控股。"
"我用了四十年建起來的東西。從九龍的一間小地產公司，到現在橫跨五個大洲，十二個行業， controlling 的資產規模超過兩千億美元。這四十年裡，有過三次差點崩盤，四次被人做空，兩次家族內部的人想奪權。每一次，都是我親手摁下去的。"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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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不能工作了。"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霽珒，"沈維遠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十四歲就把你送去美國，十六歲就讓你開始接觸集團的事務？"
"因為您不打算讓任何人有機會說我沒準備好。"
沈維遠搖頭。
"不。是因為我知道，維遠的交接，不會是和平的。"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裡。
"我活著，沒有人敢動。但我一旦倒下，那些被我壓了二十年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你二叔沈維國，在集團里經營了二十五年，基建板塊幾乎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心裡覺得那個位子應該是他的。
周伯勛跟了我三十五年，是元老中的元老，他會覺得自己有資格攝政。
還有陳惠敏，這兩年一直在往財務部和投資部安插人手，她等的也是這一天。"
沈霽珒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我知道怎麼做。"
"還有一句。"沈維遠盯著他。
"維遠控股不是傳給你的。你必須是，也必然是，唯一配得上它的人。不是因為我把股權給了你，你就能坐穩那個位子。股權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必須讓所有人，不得不認。"
沈霽珒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父親，那個曾經在中環一言九鼎的男人，此刻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此時像一棵被蛀空了主幹的老樹，還在用最後的力氣撐著枝幹。
"好。"他說。
"還有尹蝶。"
沈維遠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認可，也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種審視之後的讓步。
「她比你想像的重要。」
「不是因為她是你妻子，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會在你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還能冷靜地幫你數清楚敵人在哪裡的人。」
沈霽珒握著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一秒。
「我知道了，爸。」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被午後的陽光碾碎成一片金鱗，光線斜斜地切進來，落在沈維遠消瘦的手背上。
沈維遠那隻手曾經簽下過上千億的合同，曾經一個電話就能讓半條中環的股票全線震盪，此刻卻瘦得能看見每一根青筋的走向，輸液針扎在手背上，針口周圍泛著淡淡的淤青。
心電監護儀規律地響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什麼。
沈霽珒站在窗前，背對著病床，看著那片海。
他沒有回頭，但肩膀的線條繃得十分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阿珒。"
沈維遠的聲音沙啞，卻仍帶著多年獨裁者養出來的威嚴。
哪怕躺在病床上，那兩個字也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命令。
沈霽珒轉過身。
他穿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內搭白色高領毛衣，整個人乾淨利落，眉目間有一種被常年高壓淬鍊出來的冷峻。
他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父親。
沈維遠比三個月前瘦了二十斤。腮幫子凹進去，顴骨突出來，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顆嵌在枯木里的黑寶石，銳利，清醒，不帶一絲將死之人的渾濁。
"醫生跟我談過了，"
"心臟的問題比他們之前判斷的嚴重，冠脈三支病變，搭橋也做了，但心肌損傷不可逆。他們不建議我再工作了。"
他說"不建議我再工作了"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牽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笑。
沈維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氣喘："你從小就這樣，越是在要緊的時刻，越不肯先開口。你是在等我自己把話說完，還是在等我先認輸？"
"都不是，"沈霽珒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在想，現在你躺在這裡，心裡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沈維遠沉默了幾秒。
窗外的海面上有一艘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維遠控股。"
"我用了四十年建起來的東西。從九龍的一間小地產公司，到現在橫跨五個大洲，十二個行業， controlling 的資產規模超過兩千億美元。這四十年裡，有過三次差點崩盤，四次被人做空，兩次家族內部的人想奪權。每一次，都是我親手摁下去的。"
他頓了頓，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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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不能工作了。"
病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心電監護儀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霽珒，"沈維遠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十四歲就把你送去美國，十六歲就讓你開始接觸集團的事務？"
"因為您不打算讓任何人有機會說我沒準備好。"
沈維遠搖頭。
"不。是因為我知道，維遠的交接，不會是和平的。"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塊石頭落進深水裡。
"我活著，沒有人敢動。但我一旦倒下，那些被我壓了二十年的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你二叔沈維國，在集團里經營了二十五年，基建板塊幾乎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他心裡覺得那個位子應該是他的。
周伯勛跟了我三十五年，是元老中的元老，他會覺得自己有資格攝政。
還有陳惠敏，這兩年一直在往財務部和投資部安插人手，她等的也是這一天。"
沈霽珒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我知道怎麼做。"
"還有一句。"沈維遠盯著他。
"維遠控股不是傳給你的。你必須是，也必然是，唯一配得上它的人。不是因為我把股權給了你，你就能坐穩那個位子。股權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必須讓所有人，不得不認。"
沈霽珒站起來。
他低頭看著父親，那個曾經在中環一言九鼎的男人，此刻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此時像一棵被蛀空了主幹的老樹，還在用最後的力氣撐著枝幹。
"好。"他說。
"還有尹蝶。"
沈維遠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認可，也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種審視之後的讓步。
「她比你想像的重要。」
「不是因為她是你妻子，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會在你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還能冷靜地幫你數清楚敵人在哪裡的人。」
沈霽珒握著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一秒。
「我知道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