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溫柔之鄉
霧在前面帶路，穿過幾條狹窄的通道，拐了幾個彎，進了一間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捲軸，畫的是湯隱之里的全景圖。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影子在牆上扭動。
「坐。」朝霧拉開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宮翊辰在他對面坐下，無垢站在他身後。那幾個跟來的忍者沒有進屋，守在門外，腳步聲漸遠，大概是退到了通道那頭。
朝霧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煙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盯著桌上的油燈發呆，像是在整理思緒。宮翊辰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朝霧才開口。
「你剛才說，你是來湯之國旅遊的？」
「算是。」宮翊辰說，「路過，聽說這裡的溫泉不錯，就來泡幾天。」
「泡溫泉泡到地下通道里來了？」朝霧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泡得太舒服了，覺得不對勁，就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宮翊辰笑了笑，「結果就找到了你老人家。」
朝霧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又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空氣中散開，融入昏暗的光線中。
「你說的那個『溫柔之鄉』，是我布的。」他說。
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宮翊辰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點了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說。
朝霧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煙杆在他手中轉了個圈，他低頭看著煙鍋里明明滅滅的火光，聲音低沉下來。
「五年前，第三次忍界大戰結束那年，湯隱村也參戰了。我們是小村子，沒有尾獸，沒有拿得出手的血繼限界，能打的忍者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但我們還是參戰了，站在霧隱那邊。」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煙。
「結果可想而知。我們輸了，輸得很慘。派出去的忍者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大名本來就對我們這些忍者沒什麼好感，覺得我們只會花錢不會賺錢，這下更是抓住了把柄。他借著戰敗的名義，強迫我們簽了一份協議，那就是湯隱之里必須裁軍，忍者編制縮減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轉業。」
「大名說，湯之國不需要忍者。他說，我們要和平，要發展經濟，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打仗是愚蠢的，只有放下武器，才能迎來真正的繁榮。」
朝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們沒辦法。大名掌握著財政大權，我們不簽字，他就切斷所有撥款。湯隱之里連忍者的薪水都發不出來，更別提維持忍者學校和基礎設施了。所以我們簽了。大批忍者被迫退役，有的去當了導遊，有的去旅館當了保安，有的乾脆隱姓埋名，去別的國家討生活了。」
他抬起頭，看著宮翊辰，眼中的渾濁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些許銳利的光芒。
「但有些人不想就這麼算了。三年前，村里一些年輕的忍者發動了一場政變。他們想把大名控制住，推翻那個協議，恢復湯隱之里的武裝力量。政變失敗了。帶頭的人被抓起來處決了，參與者要麼被關進大牢，要麼被驅逐出境。從那以後，湯隱之里就再也沒有人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抗了。」
朝霧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磕了磕煙鍋里的灰燼，重新填上菸絲，點燃，又吸了一口。
「我當時是湯隱之里的村長。政變失敗後，大名派人來找我談話，意思很明確，如果湯隱之里再搞出什麼么蛾子，他就徹底取締忍者這個職業，把湯隱之里變成一個純粹的旅遊小鎮。到時候，連『忍村』的名號都保不住。」
「所以你就布下了『溫柔之鄉』？」宮翊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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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點了點頭。
「我花了半年時間研究這個術。它不是幻術，也不是毒藥，而是一種結合了精神暗示和藥物的複合型結界術。我把藥物混入溫泉水源中，通過溫泉蒸汽擴散到整個鎮子。藥物本身沒有毒性，只會讓人感到放鬆和愉悅，配合我在水源地布置的精神暗示符文，長期吸入的人會逐漸喪失爭鬥心，安於現狀，享受當下。」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變得很低。
「說白了，就是讓所有人都變得懶散起來，懶得去想打仗的事，懶得去反抗，甚至連修煉都覺得麻煩。每天泡泡溫泉，吃吃美食，逛逛集市，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多好。」
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重，像是在嘲笑什麼。
宮翊辰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是在保護他們。」
朝霧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你知道湯隱之里已經沒有能力再打仗了。如果放任不管，總有一天會有外人來找麻煩，或者內部再出幾個不甘心的愣頭青搞政變。到時候大名震怒，徹底取締忍者編制，湯隱之里就真的什麼都沒了。與其那樣，不如讓大家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活著，至少還能保住『忍村』的名號，保住這點家底。」
朝霧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
「你說得沒錯，」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就是在保護他們。用一種不那麼光彩的方式。」
他把煙杆放在桌上，雙手交疊，看著宮翊辰。
「年輕人，你來這裡的目的我不想知道。但你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你有本事。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嗎？」
宮翊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地下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牆上的影子晃動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不會。」宮翊辰說，「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我沒興趣到處說。」
朝霧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煙杆，揣進懷裡。
「走吧，我送你出去。以後別往這種地方跑了，不是什麼秘密都適合挖出來曬太陽的。」
朝霧把宮翊辰和無垢送到地面入口。推開鐵門前，他回頭看了宮翊辰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只是擺了擺手。
「走吧，別回頭。」
宮翊辰沒多問，帶著無垢沿石階往上走。鐵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把地下的那些秘密又重新鎖了回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宮翊辰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神社後方的那片雜樹林裡。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無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雜草掩蓋的鐵門，低聲說：「辰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宮翊辰拍了拍袖子上的土，「人家的家務事，我們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可是那個『溫柔之鄉』……」無垢撓了撓頭，「總感覺不太對勁。整個村子的人都被蒙在鼓裡，以為自己過的是太平日子，其實是被人下了藥。」
「你覺得他們過得不好嗎？」宮翊辰問。
無垢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倒也不是不好……我看他們都挺開心的。」
「那不就行了。」宮翊辰往前走去，「有時候，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種福氣。你以為朝霧那老頭不想堂堂正正地過日子？他是沒辦法。但凡湯隱之里還有一點能打的底氣，他也不至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無垢跟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發現了真相，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呢？」
宮翊辰沒有回答。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回到了鎮子裡。街上依然熱鬧，遊客們說說笑笑，小販們吆喝叫賣，溫泉旅館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一切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宮翊辰在路邊買了一串糰子，邊走邊吃。無垢跟在他身邊，也不再提剛才的事了。
他們在湯隱町又待了兩天。
宮翊辰沒有再往那條地下通道跑，也沒有再去查什麼秘密。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早上起來去街上逛一圈，找家順眼的店吃早飯，然後去泡個溫泉，中午吃點當地特色菜，下午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拿出那顆「星」修煉一會兒洗髓經，傍晚再去泡個溫泉，晚上喝點小酒，回屋睡覺。
日子過得規律又懶散，像一個真正的遊客。
無垢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但看宮翊辰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他也不好意思瞎操心，索性也跟著放鬆下來。不過他記住了之前的教訓，每天早晚都會抽出時間修煉冰心訣，不敢再懈怠。
地下室不大，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捲軸，畫的是湯隱之里的全景圖。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影子在牆上扭動。
「坐。」朝霧拉開一把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宮翊辰在他對面坐下，無垢站在他身後。那幾個跟來的忍者沒有進屋，守在門外，腳步聲漸遠，大概是退到了通道那頭。
朝霧從袖子裡摸出一根煙杆，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緩緩升騰。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盯著桌上的油燈發呆，像是在整理思緒。宮翊辰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朝霧才開口。
「你剛才說，你是來湯之國旅遊的？」
「算是。」宮翊辰說，「路過，聽說這裡的溫泉不錯，就來泡幾天。」
「泡溫泉泡到地下通道里來了？」朝霧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嘲諷。
「泡得太舒服了，覺得不對勁，就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宮翊辰笑了笑，「結果就找到了你老人家。」
朝霧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又吸了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空氣中散開，融入昏暗的光線中。
「你說的那個『溫柔之鄉』，是我布的。」他說。
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宮翊辰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點了點頭，等他繼續往下說。
朝霧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煙杆在他手中轉了個圈，他低頭看著煙鍋里明明滅滅的火光，聲音低沉下來。
「五年前，第三次忍界大戰結束那年，湯隱村也參戰了。我們是小村子，沒有尾獸，沒有拿得出手的血繼限界，能打的忍者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但我們還是參戰了，站在霧隱那邊。」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煙。
「結果可想而知。我們輸了，輸得很慘。派出去的忍者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大名本來就對我們這些忍者沒什麼好感，覺得我們只會花錢不會賺錢，這下更是抓住了把柄。他借著戰敗的名義，強迫我們簽了一份協議，那就是湯隱之里必須裁軍，忍者編制縮減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轉業。」
「大名說，湯之國不需要忍者。他說，我們要和平，要發展經濟，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打仗是愚蠢的，只有放下武器，才能迎來真正的繁榮。」
朝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們沒辦法。大名掌握著財政大權，我們不簽字，他就切斷所有撥款。湯隱之里連忍者的薪水都發不出來，更別提維持忍者學校和基礎設施了。所以我們簽了。大批忍者被迫退役，有的去當了導遊，有的去旅館當了保安，有的乾脆隱姓埋名，去別的國家討生活了。」
他抬起頭，看著宮翊辰，眼中的渾濁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些許銳利的光芒。
「但有些人不想就這麼算了。三年前，村里一些年輕的忍者發動了一場政變。他們想把大名控制住，推翻那個協議，恢復湯隱之里的武裝力量。政變失敗了。帶頭的人被抓起來處決了，參與者要麼被關進大牢，要麼被驅逐出境。從那以後，湯隱之里就再也沒有人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抗了。」
朝霧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磕了磕煙鍋里的灰燼，重新填上菸絲，點燃，又吸了一口。
「我當時是湯隱之里的村長。政變失敗後，大名派人來找我談話，意思很明確，如果湯隱之里再搞出什麼么蛾子，他就徹底取締忍者這個職業，把湯隱之里變成一個純粹的旅遊小鎮。到時候，連『忍村』的名號都保不住。」
「所以你就布下了『溫柔之鄉』？」宮翊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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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霧點了點頭。
「我花了半年時間研究這個術。它不是幻術，也不是毒藥，而是一種結合了精神暗示和藥物的複合型結界術。我把藥物混入溫泉水源中，通過溫泉蒸汽擴散到整個鎮子。藥物本身沒有毒性，只會讓人感到放鬆和愉悅，配合我在水源地布置的精神暗示符文，長期吸入的人會逐漸喪失爭鬥心，安於現狀，享受當下。」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變得很低。
「說白了，就是讓所有人都變得懶散起來，懶得去想打仗的事，懶得去反抗，甚至連修煉都覺得麻煩。每天泡泡溫泉，吃吃美食，逛逛集市，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多好。」
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重，像是在嘲笑什麼。
宮翊辰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你是在保護他們。」
朝霧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你知道湯隱之里已經沒有能力再打仗了。如果放任不管，總有一天會有外人來找麻煩，或者內部再出幾個不甘心的愣頭青搞政變。到時候大名震怒，徹底取締忍者編制，湯隱之里就真的什麼都沒了。與其那樣，不如讓大家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活著，至少還能保住『忍村』的名號，保住這點家底。」
朝霧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煙，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
「你說得沒錯，」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就是在保護他們。用一種不那麼光彩的方式。」
他把煙杆放在桌上，雙手交疊，看著宮翊辰。
「年輕人，你來這裡的目的我不想知道。但你既然能找到這裡，說明你有本事。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嗎？」
宮翊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地下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牆上的影子晃動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不會。」宮翊辰說，「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我沒興趣到處說。」
朝霧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煙杆，揣進懷裡。
「走吧，我送你出去。以後別往這種地方跑了，不是什麼秘密都適合挖出來曬太陽的。」
朝霧把宮翊辰和無垢送到地面入口。推開鐵門前，他回頭看了宮翊辰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只是擺了擺手。
「走吧，別回頭。」
宮翊辰沒多問，帶著無垢沿石階往上走。鐵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把地下的那些秘密又重新鎖了回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宮翊辰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了神社後方的那片雜樹林裡。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無垢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被雜草掩蓋的鐵門，低聲說：「辰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宮翊辰拍了拍袖子上的土，「人家的家務事，我們一個外人摻和什麼。」
「可是那個『溫柔之鄉』……」無垢撓了撓頭，「總感覺不太對勁。整個村子的人都被蒙在鼓裡，以為自己過的是太平日子，其實是被人下了藥。」
「你覺得他們過得不好嗎？」宮翊辰問。
無垢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倒也不是不好……我看他們都挺開心的。」
「那不就行了。」宮翊辰往前走去，「有時候，不知道真相也是一種福氣。你以為朝霧那老頭不想堂堂正正地過日子？他是沒辦法。但凡湯隱之里還有一點能打的底氣，他也不至於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無垢跟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發現了真相，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呢？」
宮翊辰沒有回答。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回到了鎮子裡。街上依然熱鬧，遊客們說說笑笑，小販們吆喝叫賣，溫泉旅館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一切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宮翊辰在路邊買了一串糰子，邊走邊吃。無垢跟在他身邊，也不再提剛才的事了。
他們在湯隱町又待了兩天。
宮翊辰沒有再往那條地下通道跑，也沒有再去查什麼秘密。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早上起來去街上逛一圈，找家順眼的店吃早飯，然後去泡個溫泉，中午吃點當地特色菜，下午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拿出那顆「星」修煉一會兒洗髓經，傍晚再去泡個溫泉，晚上喝點小酒，回屋睡覺。
日子過得規律又懶散，像一個真正的遊客。
無垢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但看宮翊辰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他也不好意思瞎操心，索性也跟著放鬆下來。不過他記住了之前的教訓，每天早晚都會抽出時間修煉冰心訣，不敢再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