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盯梢
第154章 盯梢
數日後，霍鴉正在靜室中盤坐調息，忽然心念一動，從指環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傳音符O
符紙微微發燙，靈光閃爍，是王老漢用他留下的傳音符傳來的消息。
他將神識探入—王老漢的聲音有些急促：「神上，靈田這邊出了點事，您最好過來看看。」
他沒有耽擱，收功起身，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
到達靈田時，日頭已經偏西。
王老漢正蹲在水渠邊，眉頭緊鎖，手上捧著一把泥土。
見霍鴉落下，他站起身，將泥土遞到霍鴉面前：「神上，您看。」
霍鴉接過泥土，湊近鼻尖嗅了嗅一一股淡淡的腥氣，不是泥土本身的味道，像是摻了什麼東西。
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水渠底部的一層泥沙，泥沙下面有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摸上去滑膩，遇水便化。
「什麼時候發現的？」霍鴉問。
王老漢說：「今早來引水時，發現水渠下游那邊有幾株幼苗蔫了，拔出來一看，根都
黑了。
老朽沿著水渠一路查，才發現這些東西。」
霍鴉沿著水渠走了一遍，每隔一段距離，水渠底部的泥沙下都有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像是有人趁夜撒進去的。
他蹲下身，用指環取了一些粉末，收入玉瓶中。
又沿著靈田外圍走了一圈，在田埂外的草叢中發現了幾個凌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山脊方向。
他沒有去追那些腳印，只是回到田埂邊，將玉瓶收好，對王老漢道：「先把水渠清一遍，把那些粉末撈乾淨。
這兩天引水的時候多留意，若是發現異常，立刻傳訊給我。」
王老漢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幫工開始清理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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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山脊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去找赤焰神君對質，也沒有去找沈岳訴苦，而是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坊市飛去。
他找了幾家藥材鋪子，將玉瓶中的粉末給掌柜辨認。
一連問了四五家，最後一家老藥鋪的掌柜仔細看了看，沉聲道：「這是腐根散，專門用來毀靈田的。
撒在水裡，滲入泥土，靈谷的根便會慢慢爛掉，表面看不出異樣，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霍鴉付了靈石，謝過掌柜，走出藥鋪，站在坊市門口，望了一眼城北方向。
他先去了仙錄司，將玉瓶和腐根散的情況告訴了沈岳。
沈岳接過玉瓶看了看，面色微沉，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玉瓶收進抽屜中，道：「這件事老夫會查。
你那邊靈田的損失大不大？」
霍鴉搖頭：「發現得早，只傷了幾株幼苗，已經清理了。」
沈岳點了點頭：「那就好。
你先回去，若再有異常，直接來報。」
霍鴉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沒有回府，而是又去了靈田。
他在田埂邊坐下，望著暮色中那一壟壟齊整的靈谷幼苗，目光平靜。
有人在暗中算計他，但他不會因此停手。
靈田該種還是種，水該引還是引，日子該過還是過。
至於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他遲早會讓他們知道，動他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站起身，彎腰拔掉田埂邊一株剛冒頭的雜草，扔到一邊，轉身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夜風漸涼，州城的燈火在身後點點遠去。
霍鴉回到護州神府時，夜色已深。
他在靜室中盤坐下來，卻沒有閉目調息，而是將神識鋪展開去，籠罩了整座府邸和周邊街巷。
他在等。
腐根散不會自己灑進水渠里，一定有人會在近期再次動手——要麼是來查看效果，要麼是來補灑新的劑量。
他在靜室中靜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泛白，府外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次日清晨，他沒有去靈田，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灰布衣衫，用幻術將赤發變作黑色，赤眸調為棕色，斂息術全力運轉，化作一縷不起眼的流煙，無聲無息地朝靈田方向飛去。
他沒有落在靈田中央，而是落在外圍一處隱蔽的山石後面，蹲在灌木叢中，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只留一縷若有若無的感知，貼著田埂的邊緣緩緩鋪開。
王老漢帶著幫工如常來照看靈田，清理水渠、引水灌溉、查看幼苗長勢，一切都和往日一樣。
一整個白天沒有任何異常。
日頭西斜時，王老漢和幫工扛著鋤頭回去了，靈田漸漸沉入暮色之中。
霍鴉沒有動，依舊蹲在那處山石後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月上中天時，一道黑影從山脊方向無聲無息地掠下，貼著地面，繞過田埂，在水渠上游的進水口處停下。
那人蹲下身，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布袋，正要往水渠中傾倒霍鴉動了。
他沒有用飛劍，也沒有用劍氣，只是從山石後面無聲飛出，身形如電，在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布袋啪嗒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那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約莫三四十歲，築基初期的修為，眼中滿是驚駭。
霍鴉沒有鬆開手，只是淡淡道：「誰讓你來的？」
那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回答，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腰間。
霍鴉沒有給他機會，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貼著他的手腕輕輕一划，那人的手臂頓時僵住，像被凍住了一樣。
「再問一次，誰讓你來的？」霍鴉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人臉色煞白，終於開口，聲音發顫：「是————是赤焰神君身邊的劉管事————他給了小的十塊靈石，讓小的往水渠里撒這些粉末————」
霍鴉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那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霍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又看了看那人，淡淡道：「回去告訴劉管事，就說本座知道了。若是下次再讓本座抓到，就不是劃一下手腕這麼簡單了。」
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敢回，朝著山脊方向踉蹌逃去。
霍鴉站在田埂邊，看著那道狼狽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彎腰撿起地上的布袋，收進指環。
他回到護州神府時，天色已經微明。
他沒有休息，直接去了仙錄司，將那布袋放在沈岳面前的桌上，將昨夜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沈岳拿起布袋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劉管事是赤焰手下的人，這件事老夫心裡有數。你暫時不要聲張，老夫會找個由頭敲打一下赤焰，讓他收斂些。」
霍鴉點了點頭，將布袋留在沈岳那裡，退出後堂。
他站在仙錄司門前的台階上，望著主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赤焰神君那邊暫時不會再有動作了，但他在州城的對手不止一個。他需要繼續經營靈田，繼續積累供奉，繼續提升修為，讓自己在這座城裡站得更穩。
他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晨光初現，那片新開墾的靈田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幼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赤焰神君那邊安靜了數日，沒有再派人來靈田。
王老漢照常每日引水、除草、查看幼苗，靈田中的靈谷長勢漸漸恢復了正常。
霍鴉每日清晨去一趟靈田，傍晚去一趟仙錄司，其餘時間便在靜室中凝練玄冥劍氣。
這一日傍晚，他剛從仙錄司出來，迎面遇上了白水神君。
白水神君依舊是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清冷，站在暮色中，像是在等他。
「火鴉道友，借一步說話。」白水神君開口，語氣平淡。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城門口停下。
白水神君負手望著城外連綿的山嶺，緩緩道：「赤焰那邊的事，老夫聽說了。你做得不錯，沒有把事情鬧大。」
霍鴉站在他身旁，沒有接話。
白水神君沉默了片刻，又道：「不過，有一件事老夫覺得應該告訴你青木那邊最近和碧霞的人走動頻繁，似乎在商量什麼事。老夫不確定跟你有沒有關係，但你最好心裡有數。」
霍鴉目光微凝，點了點頭：「多謝道友提醒。」
白水神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城北方向走去。
霍鴉站在城門口，望著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沉默了片刻。
碧霞神君和青木神君聯手？他並不意外。州城的格局本就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在年度評定上擠進了前三，打破了原有的平衡，那些人自然會有所動作。
他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
靈田中的靈谷已經長到齊腰高，穗子日漸飽滿，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他蹲在田埂邊，用手探了探泥土的濕度，又撥開幾片葉子看了看根部的長勢，心中踏實。
不管那些人如何謀劃，只要靈田在，供奉在，他在州城的根基便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夜色漸深，州城的燈火在身後點點遠去。
靈田中的靈谷終於成熟了。
這一日清晨，霍鴉趕到靈田時，王老漢已經帶著兩個幫工站在田埂邊等了許久。
晨光灑在金黃的稻穗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靈氣氤氳，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流動的金色湖泊。
王老漢蹲下身，折下一穗，放在掌心搓了搓，吹去穀殼，露出裡面飽滿晶瑩的米粒，點了點頭：「神上，今年收成不錯，比預想的還要好。」
霍鴉也蹲下身，接過那幾粒米，在掌心看了看，米粒飽滿，靈氣充盈，品質上乘。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整片靈田，估算了一下產量一比上一茬普通靈谷多了一倍有餘。
「開始收吧。」他開口。
王老漢一揮手，兩個幫工便提著鐮刀走下田埂，彎腰割倒第一壟稻穗，動作利落。
霍鴉沒有插手，只是站在田埂邊，看著那一片金黃被一片一片地放倒、綑紮、碼齊。
日頭從東邊升到中天時，靈田已經收了三分之一。
王老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要招呼幫工歇息，忽然聽見山脊那邊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
霍鴉也聽到了，抬頭望去只通體漆黑的紙鶴從山脊方向飛來，在他面前懸停，鶴喙靈光閃爍。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紙鶴的喙，沈岳的聲音從中傳出：「火鴉道友，速來仙錄司，有事相商。」
紙鶴說完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霍鴉收回手，對王老漢道：「你們繼續收，本座去去便回。」說完化作赤紅流光，朝
州城方向掠去。
到達仙錄司時，沈岳已經站在後堂門前的台階上等他了。
沈岳的面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見他落下，沒有寒暄，直接道：「州城傳來消息，西北邊境有妖獸異動，已經毀了兩個村子。仙錄司要派人去查看，老夫推薦了你。」
霍鴉微微一愣，問道：「什麼妖獸？」
沈岳搖了搖頭：「還不清楚。報信的人只說有巨大的黑影，每到夜裡便出現，天亮之前又消失，不像是尋常妖獸。」他頓了頓，看著霍鴉，「你如今是護州神仙，這種事本就該你處置。而且————正好也可以讓你暫時離開州城，避一避這裡的風頭。」
霍鴉沉默了片刻，問道：「碧霞和青木那邊————」
沈岳擺了擺手：「有老夫在，他們暫時翻不起浪來。你安心去西北邊境把妖獸的事處理好，靈田老夫會派人照看。」
霍鴉點了點頭：「晚輩這就去。」
他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沒有回護州神府，直接化作赤紅流光，朝西北方向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州城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天際。
西北邊境距州城約四百里，以他金丹期的飛行速度，不到兩個時辰便到了。
下方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莊，暮色中隱約可見幾處倒塌的屋舍和焦黑的田地。
他在一處被毀的村莊前落下，收了遁光，放開神識，將整片區域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泥土中留有巨大的爪印，每一步都深達數寸，蜿蜒著通向遠處的山林。
霍鴉蹲下身，用手量了量爪印的寬度，比他的手掌還大一圈，像是某種體型龐大的妖獸留下的。
他站起身，循著爪印的方向朝山林中走去。暮色漸深，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偶爾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月光，照亮腳下崎嶇的山路。他走在前面，腳步聲被落葉和枯枝的碎裂聲覆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樹影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注視著他。
霍鴉停下腳步，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抬眼望去。樹影深處，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數日後，霍鴉正在靜室中盤坐調息，忽然心念一動，從指環中取出一枚青色的傳音符O
符紙微微發燙，靈光閃爍，是王老漢用他留下的傳音符傳來的消息。
他將神識探入—王老漢的聲音有些急促：「神上，靈田這邊出了點事，您最好過來看看。」
他沒有耽擱，收功起身，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
到達靈田時，日頭已經偏西。
王老漢正蹲在水渠邊，眉頭緊鎖，手上捧著一把泥土。
見霍鴉落下，他站起身，將泥土遞到霍鴉面前：「神上，您看。」
霍鴉接過泥土，湊近鼻尖嗅了嗅一一股淡淡的腥氣，不是泥土本身的味道，像是摻了什麼東西。
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水渠底部的一層泥沙，泥沙下面有一層灰白色的粉末，摸上去滑膩，遇水便化。
「什麼時候發現的？」霍鴉問。
王老漢說：「今早來引水時，發現水渠下游那邊有幾株幼苗蔫了，拔出來一看，根都
黑了。
老朽沿著水渠一路查，才發現這些東西。」
霍鴉沿著水渠走了一遍，每隔一段距離，水渠底部的泥沙下都有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像是有人趁夜撒進去的。
他蹲下身，用指環取了一些粉末，收入玉瓶中。
又沿著靈田外圍走了一圈，在田埂外的草叢中發現了幾個凌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山脊方向。
他沒有去追那些腳印，只是回到田埂邊，將玉瓶收好，對王老漢道：「先把水渠清一遍，把那些粉末撈乾淨。
這兩天引水的時候多留意，若是發現異常，立刻傳訊給我。」
王老漢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幫工開始清理水渠。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山脊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去找赤焰神君對質，也沒有去找沈岳訴苦，而是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坊市飛去。
他找了幾家藥材鋪子，將玉瓶中的粉末給掌柜辨認。
一連問了四五家，最後一家老藥鋪的掌柜仔細看了看，沉聲道：「這是腐根散，專門用來毀靈田的。
撒在水裡，滲入泥土，靈谷的根便會慢慢爛掉，表面看不出異樣，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霍鴉付了靈石，謝過掌柜，走出藥鋪，站在坊市門口，望了一眼城北方向。
他先去了仙錄司，將玉瓶和腐根散的情況告訴了沈岳。
沈岳接過玉瓶看了看，面色微沉，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玉瓶收進抽屜中，道：「這件事老夫會查。
你那邊靈田的損失大不大？」
霍鴉搖頭：「發現得早，只傷了幾株幼苗，已經清理了。」
沈岳點了點頭：「那就好。
你先回去，若再有異常，直接來報。」
霍鴉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沒有回府，而是又去了靈田。
他在田埂邊坐下，望著暮色中那一壟壟齊整的靈谷幼苗，目光平靜。
有人在暗中算計他，但他不會因此停手。
靈田該種還是種，水該引還是引，日子該過還是過。
至於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他遲早會讓他們知道，動他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站起身，彎腰拔掉田埂邊一株剛冒頭的雜草，扔到一邊，轉身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夜風漸涼，州城的燈火在身後點點遠去。
霍鴉回到護州神府時，夜色已深。
他在靜室中盤坐下來，卻沒有閉目調息，而是將神識鋪展開去，籠罩了整座府邸和周邊街巷。
他在等。
腐根散不會自己灑進水渠里，一定有人會在近期再次動手——要麼是來查看效果，要麼是來補灑新的劑量。
他在靜室中靜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邊泛白，府外沒有任何異常動靜。
次日清晨，他沒有去靈田，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灰布衣衫，用幻術將赤發變作黑色，赤眸調為棕色，斂息術全力運轉，化作一縷不起眼的流煙，無聲無息地朝靈田方向飛去。
他沒有落在靈田中央，而是落在外圍一處隱蔽的山石後面，蹲在灌木叢中，將神識收斂到極致，只留一縷若有若無的感知，貼著田埂的邊緣緩緩鋪開。
王老漢帶著幫工如常來照看靈田，清理水渠、引水灌溉、查看幼苗長勢，一切都和往日一樣。
一整個白天沒有任何異常。
日頭西斜時，王老漢和幫工扛著鋤頭回去了，靈田漸漸沉入暮色之中。
霍鴉沒有動，依舊蹲在那處山石後面，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月上中天時，一道黑影從山脊方向無聲無息地掠下，貼著地面，繞過田埂，在水渠上游的進水口處停下。
那人蹲下身，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布袋，正要往水渠中傾倒霍鴉動了。
他沒有用飛劍，也沒有用劍氣，只是從山石後面無聲飛出，身形如電，在那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布袋啪嗒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那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是一張陌生的面孔，約莫三四十歲，築基初期的修為，眼中滿是驚駭。
霍鴉沒有鬆開手，只是淡淡道：「誰讓你來的？」
那人嘴唇哆嗦了幾下，沒有回答，另一隻手悄悄摸向腰間。
霍鴉沒有給他機會，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貼著他的手腕輕輕一划，那人的手臂頓時僵住，像被凍住了一樣。
「再問一次，誰讓你來的？」霍鴉的聲音不高不低，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那人臉色煞白，終於開口，聲音發顫：「是————是赤焰神君身邊的劉管事————他給了小的十塊靈石，讓小的往水渠里撒這些粉末————」
霍鴉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那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不敢動彈。
霍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又看了看那人，淡淡道：「回去告訴劉管事，就說本座知道了。若是下次再讓本座抓到，就不是劃一下手腕這麼簡單了。」
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敢回，朝著山脊方向踉蹌逃去。
霍鴉站在田埂邊，看著那道狼狽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中，彎腰撿起地上的布袋，收進指環。
他回到護州神府時，天色已經微明。
他沒有休息，直接去了仙錄司，將那布袋放在沈岳面前的桌上，將昨夜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沈岳拿起布袋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劉管事是赤焰手下的人，這件事老夫心裡有數。你暫時不要聲張，老夫會找個由頭敲打一下赤焰，讓他收斂些。」
霍鴉點了點頭，將布袋留在沈岳那裡，退出後堂。
他站在仙錄司門前的台階上，望著主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
赤焰神君那邊暫時不會再有動作了，但他在州城的對手不止一個。他需要繼續經營靈田，繼續積累供奉，繼續提升修為，讓自己在這座城裡站得更穩。
他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晨光初現，那片新開墾的靈田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幼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赤焰神君那邊安靜了數日，沒有再派人來靈田。
王老漢照常每日引水、除草、查看幼苗，靈田中的靈谷長勢漸漸恢復了正常。
霍鴉每日清晨去一趟靈田，傍晚去一趟仙錄司，其餘時間便在靜室中凝練玄冥劍氣。
這一日傍晚，他剛從仙錄司出來，迎面遇上了白水神君。
白水神君依舊是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清冷，站在暮色中，像是在等他。
「火鴉道友，借一步說話。」白水神君開口，語氣平淡。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在城門口停下。
白水神君負手望著城外連綿的山嶺，緩緩道：「赤焰那邊的事，老夫聽說了。你做得不錯，沒有把事情鬧大。」
霍鴉站在他身旁，沒有接話。
白水神君沉默了片刻，又道：「不過，有一件事老夫覺得應該告訴你青木那邊最近和碧霞的人走動頻繁，似乎在商量什麼事。老夫不確定跟你有沒有關係，但你最好心裡有數。」
霍鴉目光微凝，點了點頭：「多謝道友提醒。」
白水神君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城北方向走去。
霍鴉站在城門口，望著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沉默了片刻。
碧霞神君和青木神君聯手？他並不意外。州城的格局本就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在年度評定上擠進了前三，打破了原有的平衡，那些人自然會有所動作。
他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靈田方向飛去。
靈田中的靈谷已經長到齊腰高，穗子日漸飽滿，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他蹲在田埂邊，用手探了探泥土的濕度，又撥開幾片葉子看了看根部的長勢，心中踏實。
不管那些人如何謀劃，只要靈田在，供奉在，他在州城的根基便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化作赤紅流光，朝護州神府飛去。
夜色漸深，州城的燈火在身後點點遠去。
靈田中的靈谷終於成熟了。
這一日清晨，霍鴉趕到靈田時，王老漢已經帶著兩個幫工站在田埂邊等了許久。
晨光灑在金黃的稻穗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靈氣氤氳，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流動的金色湖泊。
王老漢蹲下身，折下一穗，放在掌心搓了搓，吹去穀殼，露出裡面飽滿晶瑩的米粒，點了點頭：「神上，今年收成不錯，比預想的還要好。」
霍鴉也蹲下身，接過那幾粒米，在掌心看了看，米粒飽滿，靈氣充盈，品質上乘。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整片靈田，估算了一下產量一比上一茬普通靈谷多了一倍有餘。
「開始收吧。」他開口。
王老漢一揮手，兩個幫工便提著鐮刀走下田埂，彎腰割倒第一壟稻穗，動作利落。
霍鴉沒有插手，只是站在田埂邊，看著那一片金黃被一片一片地放倒、綑紮、碼齊。
日頭從東邊升到中天時，靈田已經收了三分之一。
王老漢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正要招呼幫工歇息，忽然聽見山脊那邊傳來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
霍鴉也聽到了，抬頭望去只通體漆黑的紙鶴從山脊方向飛來，在他面前懸停，鶴喙靈光閃爍。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紙鶴的喙，沈岳的聲音從中傳出：「火鴉道友，速來仙錄司，有事相商。」
紙鶴說完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霍鴉收回手，對王老漢道：「你們繼續收，本座去去便回。」說完化作赤紅流光，朝
州城方向掠去。
到達仙錄司時，沈岳已經站在後堂門前的台階上等他了。
沈岳的面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見他落下，沒有寒暄，直接道：「州城傳來消息，西北邊境有妖獸異動，已經毀了兩個村子。仙錄司要派人去查看，老夫推薦了你。」
霍鴉微微一愣，問道：「什麼妖獸？」
沈岳搖了搖頭：「還不清楚。報信的人只說有巨大的黑影，每到夜裡便出現，天亮之前又消失，不像是尋常妖獸。」他頓了頓，看著霍鴉，「你如今是護州神仙，這種事本就該你處置。而且————正好也可以讓你暫時離開州城，避一避這裡的風頭。」
霍鴉沉默了片刻，問道：「碧霞和青木那邊————」
沈岳擺了擺手：「有老夫在，他們暫時翻不起浪來。你安心去西北邊境把妖獸的事處理好，靈田老夫會派人照看。」
霍鴉點了點頭：「晚輩這就去。」
他退出後堂，走出仙錄司，沒有回護州神府，直接化作赤紅流光，朝西北方向飛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州城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小，漸漸消失在天際。
西北邊境距州城約四百里，以他金丹期的飛行速度，不到兩個時辰便到了。
下方是一片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村莊，暮色中隱約可見幾處倒塌的屋舍和焦黑的田地。
他在一處被毀的村莊前落下，收了遁光，放開神識，將整片區域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泥土中留有巨大的爪印，每一步都深達數寸，蜿蜒著通向遠處的山林。
霍鴉蹲下身，用手量了量爪印的寬度，比他的手掌還大一圈，像是某種體型龐大的妖獸留下的。
他站起身，循著爪印的方向朝山林中走去。暮色漸深，林中的光線越來越暗，只有偶爾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月光，照亮腳下崎嶇的山路。他走在前面，腳步聲被落葉和枯枝的碎裂聲覆蓋。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樹影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吸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注視著他。
霍鴉停下腳步，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抬眼望去。樹影深處，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緩緩睜開，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