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種田
第153章 種田
緩坡面積不小，約莫有幾十畝，土地平整，四周有低矮的石埂，顯然曾被人精心開墾過。
只是荒廢已久，野草長得齊腰深，田埂也多半坍塌，水渠早已乾涸，只有幾塊低洼處殘留著淺淺的積水，倒映著月光。
他走到田埂邊蹲下身，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一土質鬆軟，顏色深褐，雖然表層乾裂，但底下的泥土仍然濕潤，透著淡淡的靈氣。
他站起身，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放開神識，將這片廢棄靈田的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沒有禁制，沒有陷阱，也沒有妖獸盤踞的痕跡。
他又走到靈田上游的山溪邊，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溪水—溪水清澈，流速平緩，水質雖然比不上他那眼靈泉，卻也帶著淡淡的靈氣，足夠灌溉這片靈田。
他在溪邊坐了下來，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玉簡，將靈田的地圖和白水神君寫的備案文書又看了一遍。
備案文書寫得很清楚一這片靈田原本屬於一個姓劉的護郡神仙，因調動遷走，靈田便荒了下來，田契一直沒有註銷。
按照州城仙錄司的規矩，只要有人重新開墾並上報備案，田契便可以過戶。
白水神君手中的田契，正是當年那人留下的。
他若是接下這片靈田，便等於在州城之外多了一塊根基，有了更多的靈谷來源，年度評定時便有了更大的迴旋餘地。
但他也清楚，白水神君不會無緣無故送他這麼大一份人情，那兩成收成只是明面上的條件，暗
地里恐怕還有別的考量。
霍鴉將玉簡收回指環，站起身，沿著田埂又走了一圈。
這片靈田雖然荒廢，但底子不錯，只要將水渠疏通、田埂修好、野草清除，再用靈泉水灌溉幾輪，很快就能恢復產出。
他算了一下時間，距離下一輪年度評定還有大半年，足夠他在這片靈田上種出一茬靈谷。
他在田埂邊站了許久，直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才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他沒有急著答覆白水神君，而是打算先去找沈岳，問清楚這片靈田的備案細節，再決定要不要接。
回到州城時，天色已經微明。
他在城外落下，步行進城。
清晨的州城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街邊的早點攤冒著熱氣，幾個修士蹲在路邊挑選靈藥，一個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靈果。
他穿過主街，來到仙錄司門前，甲士見是他，連忙側身讓開。
他走到後堂時，沈岳正在案前翻看一卷文書，見他這麼早過來，微微抬了一下眉：「怎麼，白水去找你了？」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沈岳面前：「白水道友昨夜來
過，說他手中有這片靈田的田契，願意轉給晚輩。」
沈岳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看完之後放在桌上，沉吟片刻，緩緩道：「這片靈田老夫知道，是當年劉郡神留下的，他調走之後，田契一直沒註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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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手裡這份田契，確實是正本。
你若接手，上報備案後，靈田便歸你所有。」
他看著霍鴉，語氣平和了幾分，「不過老夫提醒你一句一白水這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給你田契，自然有他的盤算。
你接不接，自己掂量。」
霍鴉點了點頭，將玉簡收回指環，謝過沈岳，退出後堂。
他在仙錄司門前站了片刻，望著主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白水神君這份「好意」，他打算當面去談一談。
霍鴉走到城北時，日頭已經升高。
白水神君的府邸比他的護州神府小一些，青磚灰瓦，門前種著幾叢翠竹，竹葉上還掛著晨露。
他上前叩門，片刻後門開了，一個灰衣老僕探出頭來，見是他，連忙側身讓開：「神上請進，我家主人已在後堂等候多時了。」
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後堂。
白水神君正坐在窗邊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盞，微微頷首：「坐。」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將那枚玉簡取出來放在桌上，推了回去：「晚輩去看了那片靈田，底子不錯，荒了可惜。」
白水神君沒有接玉簡，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霍鴉頓了頓，又道：「兩成收成，晚輩可以接受。但晚輩想加一條一那片靈田開墾之後，種植什麼、什麼時候種，由晚輩自己決定，道友不得干涉。」
白水神君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點頭道：「可以。靈田交給你，怎麼種是你的事，本座只收兩成收成，其餘一概不問。」
霍鴉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拱手道：「那就多謝道友了。晚輩回去便準備開墾的事。」
白水神君擺了擺手，又道：「不過本座提醒你一句那片靈田雖然荒了，但附近有幾個散修偶爾會去那邊採藥。你開墾之後，他們可能會來探探。你自己應付便是，本座不插手。」
霍鴉點了點頭：「晚輩心中有數。」
兩人又坐了片刻，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霍鴉起身告辭，走出白水神君的府邸時，日頭已經升到中天。
他站在府門前，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山嶺，將玉簡收回指環，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城外飛去。
霍鴉在城外落下，沒有急著回府，而是先去了州城的坊市。
他買了幾袋靈谷種子，又添了幾件農具，指環中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這才化作赤紅流光，朝那片廢棄靈田飛去。
到達時已是午後，日頭正烈，荒草在熱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落在田埂上，將指環中的農具和種子取出來，碼在一旁，又從上游的溪邊開始清理水渠。
淤積的泥沙很厚，有些地方已經完全堵死，他彎腰用手扒開碎石，將乾裂的淤泥挖出來，堆在田埂兩側。
他沒有用法術，只是用手一捧一捧地清，泥土黏在指縫間，帶著微涼的濕氣。
清理了約莫一個時辰，水渠終於通了，上游的溪水沿著新開出的水道緩緩流下，滲入乾裂的田埂中，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在田埂邊蹲下身，看著水流慢慢浸潤泥土，從焦渴的龜裂中滲下去，一點一點地將那片荒蕪的土地喚醒。
傍晚時分，王老漢帶著兩個幫工趕到了。
他們扛著鋤頭和鐵鍬，從山外的小路上走來，遠遠看見霍鴉蹲在田埂邊，便加快了腳步。
王老漢走近了，看了一眼那條清出來的水渠，又踩了踩田埂上的泥土，嘖嘖道：「神上手快，這渠通了，地就能活了。」
霍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那片荒草叢生的坡地：「明天開始，把草拔乾淨，田埂重新壘一遍。水渠還要再往深處挖一段，讓水能流到坡地最遠的那頭。」
王老漢點了點頭，招呼兩個幫工放下傢伙什，又圍著坡地走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數。
入夜後，霍鴉在田埂邊的青石上盤坐調息，月光灑在那片剛剛浸潤的靈田上，泥土中泛著微微的濕光。
他沒有急著回去，也沒有閉眼太久，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水渠中溪水流動的聲響。
到半夜時，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坡地四周的山嶺。
白水神君說過，附近有幾個散修偶爾會來採藥。
他隱約捕捉到一道極淡的氣息，從東南方向的山脊上掠過，像是有人在暗中打量這邊。
他沒有起身，只是將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劍氣，隱而不發，繼續坐著。
那氣息停了一會兒，又悄然退了回去，消失在山嶺之間。
霍鴉將劍氣收回，繼續閉目調息，心中已經有了數。這片靈田確實被人盯上了，但他不急。只要對方不動手，他便不動。靈田的開墾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王老漢和兩個幫工便到了。
他們分工明確，一人拔草，一人壘埂，一人挖渠，手腳麻利。
霍鴉也挽起袖子加入，將上游溪水引來的幾處分流口修整好，讓水流能均勻地漫過整片坡地。
日頭升高時，已經有兩三畝坡地被翻鬆、灌水，黑色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王老漢蹲在田埂邊，捏了一把泥，搓了搓，抬起頭沖霍鴉笑道：「神上，這地比老朽想的好。
霍鴉點了點頭，將指環中的靈谷種子取出幾袋，碼在田埂邊。
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嶺，那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沒有再出現，但他知道，那人還在暗處看著口他沒有在意，彎腰從袋中抓了一把種子，撒在翻好的泥土上。
接下來的幾日，霍鴉每日天未亮便到那片靈田，日落才回。
王老漢和兩個幫工將坡地全部翻鬆、壘好田埂、引水灌溉，又將靈谷種子一壟一壟地撒下去。
他蹲在田埂邊，看著那些褐色的種子埋入濕土中，心中平靜。
靈田的事急不得，種下去之後便交給時間和水。
第五日清晨，霍鴉照常來到靈田查看時，王老漢已經蹲在田埂邊了。
老農人的手正輕輕撥開泥土表層，露出一根細嫩的白色芽尖。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笑意：「神上，出芽了。」
霍鴉蹲下身，用手輕輕碰了碰那根芽尖，嫩芽微微發顫，帶著初生的柔軟和靈氣。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看到其他壟溝中也陸續冒出了細小的芽尖，有的剛剛破土，有的已經長出兩片嫩葉。
溪水沿著水渠緩緩流過，浸潤著新翻的泥土。
他站在田埂盡頭，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漸漸泛綠的坡地，心中踏實了不少。
又過了七八日，靈田中的幼苗已經長到一掌來高，葉片鮮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霍鴉每日來查看時，王老漢都會蹲在田埂邊，一一檢查幼苗的長勢，哪幾株被鳥啄了，哪一段水渠堵了，哪塊田埂塌了，都一一記在心裡，動手修整。
霍鴉也挽起袖子，跟著一起干。
他在田埂邊彎腰拔草時，忽然聽見山脊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他直起身，抬眼望去。
一個身穿灰褐色短褂的中年漢子正從山脊上走下來，肩上背著一隻竹簍，腰間掛著一柄採藥的小鏟。
那人在距離靈田約莫十丈處停下，目光掃過那片齊整的靈田幼苗，又看了看霍鴉，臉上露出幾
分驚訝，隨即拱了拱手：「這位道友，在下姓周，是附近採藥為生的散修。
前些日子聽說這邊有人開墾靈田，今日路過，順道看看。」
霍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本座火鴉，這片靈田是本座新開墾的。
採藥的話，往東去三里有一片野生的藥草，這邊靈田剛下種，不便靠近。」
那周姓散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靈田，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卻沒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便往東去了。
霍鴉站在田埂邊，看著那道身影沿著山脊走遠，彎腰繼續拔草。
他不想把事做得太絕，只要對方不靠近靈田、不碰靈田裡的東西，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如果有人伸手，他也不會客氣。
他拔完草，直起身，望了一眼暮色中連綿的山嶺，那片新開墾的靈田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濕潤的暗褐色。
他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靈田已經出了苗，接下來只要水不斷、肥跟上，便能順利長成。
又過了一個月，靈田中的靈谷已經長到半人高，莖稈粗壯，葉片肥厚，穗子開始飽滿，沉甸甸地彎下腰。
清晨的露水掛在葉尖上，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王老漢每日天不亮便到田裡查看，傍晚才扛著鋤頭回去，將水渠中的泥沙清理乾淨，將田埂邊的雜草拔除。
霍鴉隔三差五也會來一趟，蹲在田埂邊撥開葉片查看根部的長勢，又用手探一探泥土的濕度。
靈谷的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照這個勢頭，再有一個多月便能收割了。
這一日午後，霍鴉正在田埂邊查看穗子的飽滿程度，忽然神識中捕捉到一道氣息，從山脊那邊飛速靠近。
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隱而不發。
片刻後，一道身影落在靈田外的空地上一是赤焰神君手下那個曾在仙錄司中見過一面的紅臉漢子。
他站在田埂外，朝霍鴉拱了拱手，語氣倒還客氣：「火鴉神上，我家主人讓小的來傳句話。
神上在東邊開墾靈田，我家主人本不該說什麼。
但那片靈田上游的水源，與我家主人轄區的一條溪流相通。
若是神上用水太多，下游的靈田便會缺水。
我家主人想請神上商量一下，看能否調整一下用水的時間。」
霍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個紅臉漢子，淡淡道：「那片靈田上游的溪水，本座
只引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流往下遊了。
若是你家主人擔心缺水，不妨先查一查自己的水渠有沒有堵漏。
若是查了沒問題，再來找本座也不遲。」
紅臉漢子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不好發作，只是拱了拱手，轉身化作遁光飛走了。
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
赤焰神君被擠到第四之後，心裡一直不痛快，如今借著水源的事來試探，恐怕不會就這麼算了。
但他不急。
靈田的用水他確實只引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流往下遊了，即便仙錄司來人查，他也站得住理。
他彎腰繼續查看穗子的飽滿程度，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飛去。
回到護州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走進後堂時，沈岳正坐在那裡喝著茶。
見他進來，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道：「赤焰的人來找你了？」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將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沈岳聽完，點了點頭，道：「赤焰那人，輸不起。
你在年度評定上超過他，他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水源的事只是由頭，你只要站得住理，便不必理會。
若他真敢動你的靈田，老夫不會坐視不管。」
霍鴉謝過沈岳，送他出門後，在正堂中站了片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靈田的事他不能放鬆，赤焰神君那邊也要提防。
他回到靜室，在蒲團上盤坐下來，閉上眼，繼續凝練玄冥劍氣。
夜色漸深，州城沉靜如水，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緩坡面積不小，約莫有幾十畝，土地平整，四周有低矮的石埂，顯然曾被人精心開墾過。
只是荒廢已久，野草長得齊腰深，田埂也多半坍塌，水渠早已乾涸，只有幾塊低洼處殘留著淺淺的積水，倒映著月光。
他走到田埂邊蹲下身，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一土質鬆軟，顏色深褐，雖然表層乾裂，但底下的泥土仍然濕潤，透著淡淡的靈氣。
他站起身，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放開神識，將這片廢棄靈田的每一寸土地都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沒有禁制，沒有陷阱，也沒有妖獸盤踞的痕跡。
他又走到靈田上游的山溪邊，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溪水—溪水清澈，流速平緩，水質雖然比不上他那眼靈泉，卻也帶著淡淡的靈氣，足夠灌溉這片靈田。
他在溪邊坐了下來，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玉簡，將靈田的地圖和白水神君寫的備案文書又看了一遍。
備案文書寫得很清楚一這片靈田原本屬於一個姓劉的護郡神仙，因調動遷走，靈田便荒了下來，田契一直沒有註銷。
按照州城仙錄司的規矩，只要有人重新開墾並上報備案，田契便可以過戶。
白水神君手中的田契，正是當年那人留下的。
他若是接下這片靈田，便等於在州城之外多了一塊根基，有了更多的靈谷來源，年度評定時便有了更大的迴旋餘地。
但他也清楚，白水神君不會無緣無故送他這麼大一份人情，那兩成收成只是明面上的條件，暗
地里恐怕還有別的考量。
霍鴉將玉簡收回指環，站起身，沿著田埂又走了一圈。
這片靈田雖然荒廢，但底子不錯，只要將水渠疏通、田埂修好、野草清除，再用靈泉水灌溉幾輪，很快就能恢復產出。
他算了一下時間，距離下一輪年度評定還有大半年，足夠他在這片靈田上種出一茬靈谷。
他在田埂邊站了許久，直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才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他沒有急著答覆白水神君，而是打算先去找沈岳，問清楚這片靈田的備案細節，再決定要不要接。
回到州城時，天色已經微明。
他在城外落下，步行進城。
清晨的州城已經開始熱鬧起來，街邊的早點攤冒著熱氣，幾個修士蹲在路邊挑選靈藥，一個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靈果。
他穿過主街，來到仙錄司門前，甲士見是他，連忙側身讓開。
他走到後堂時，沈岳正在案前翻看一卷文書，見他這麼早過來，微微抬了一下眉：「怎麼，白水去找你了？」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從指環中取出那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沈岳面前：「白水道友昨夜來
過，說他手中有這片靈田的田契，願意轉給晚輩。」
沈岳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看完之後放在桌上，沉吟片刻，緩緩道：「這片靈田老夫知道，是當年劉郡神留下的，他調走之後，田契一直沒註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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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手裡這份田契，確實是正本。
你若接手，上報備案後，靈田便歸你所有。」
他看著霍鴉，語氣平和了幾分，「不過老夫提醒你一句一白水這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給你田契，自然有他的盤算。
你接不接，自己掂量。」
霍鴉點了點頭，將玉簡收回指環，謝過沈岳，退出後堂。
他在仙錄司門前站了片刻，望著主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流，沉默了一會兒，轉身朝城北的方向走去。
白水神君這份「好意」，他打算當面去談一談。
霍鴉走到城北時，日頭已經升高。
白水神君的府邸比他的護州神府小一些，青磚灰瓦，門前種著幾叢翠竹，竹葉上還掛著晨露。
他上前叩門，片刻後門開了，一個灰衣老僕探出頭來，見是他，連忙側身讓開：「神上請進，我家主人已在後堂等候多時了。」
他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後堂。
白水神君正坐在窗邊喝茶，見他進來，放下茶盞，微微頷首：「坐。」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將那枚玉簡取出來放在桌上，推了回去：「晚輩去看了那片靈田，底子不錯，荒了可惜。」
白水神君沒有接玉簡，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霍鴉頓了頓，又道：「兩成收成，晚輩可以接受。但晚輩想加一條一那片靈田開墾之後，種植什麼、什麼時候種，由晚輩自己決定，道友不得干涉。」
白水神君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點頭道：「可以。靈田交給你，怎麼種是你的事，本座只收兩成收成，其餘一概不問。」
霍鴉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拱手道：「那就多謝道友了。晚輩回去便準備開墾的事。」
白水神君擺了擺手，又道：「不過本座提醒你一句那片靈田雖然荒了，但附近有幾個散修偶爾會去那邊採藥。你開墾之後，他們可能會來探探。你自己應付便是，本座不插手。」
霍鴉點了點頭：「晚輩心中有數。」
兩人又坐了片刻，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霍鴉起身告辭，走出白水神君的府邸時，日頭已經升到中天。
他站在府門前，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山嶺，將玉簡收回指環，雙袖一拂，化作赤紅流光，朝城外飛去。
霍鴉在城外落下，沒有急著回府，而是先去了州城的坊市。
他買了幾袋靈谷種子，又添了幾件農具，指環中裝了滿滿當當的東西，這才化作赤紅流光，朝那片廢棄靈田飛去。
到達時已是午後，日頭正烈，荒草在熱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落在田埂上，將指環中的農具和種子取出來，碼在一旁，又從上游的溪邊開始清理水渠。
淤積的泥沙很厚，有些地方已經完全堵死，他彎腰用手扒開碎石，將乾裂的淤泥挖出來，堆在田埂兩側。
他沒有用法術，只是用手一捧一捧地清，泥土黏在指縫間，帶著微涼的濕氣。
清理了約莫一個時辰，水渠終於通了，上游的溪水沿著新開出的水道緩緩流下，滲入乾裂的田埂中，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他在田埂邊蹲下身，看著水流慢慢浸潤泥土，從焦渴的龜裂中滲下去，一點一點地將那片荒蕪的土地喚醒。
傍晚時分，王老漢帶著兩個幫工趕到了。
他們扛著鋤頭和鐵鍬，從山外的小路上走來，遠遠看見霍鴉蹲在田埂邊，便加快了腳步。
王老漢走近了，看了一眼那條清出來的水渠，又踩了踩田埂上的泥土，嘖嘖道：「神上手快，這渠通了，地就能活了。」
霍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那片荒草叢生的坡地：「明天開始，把草拔乾淨，田埂重新壘一遍。水渠還要再往深處挖一段，讓水能流到坡地最遠的那頭。」
王老漢點了點頭，招呼兩個幫工放下傢伙什，又圍著坡地走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數。
入夜後，霍鴉在田埂邊的青石上盤坐調息，月光灑在那片剛剛浸潤的靈田上，泥土中泛著微微的濕光。
他沒有急著回去，也沒有閉眼太久，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水渠中溪水流動的聲響。
到半夜時，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坡地四周的山嶺。
白水神君說過，附近有幾個散修偶爾會來採藥。
他隱約捕捉到一道極淡的氣息，從東南方向的山脊上掠過，像是有人在暗中打量這邊。
他沒有起身，只是將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的劍氣，隱而不發，繼續坐著。
那氣息停了一會兒，又悄然退了回去，消失在山嶺之間。
霍鴉將劍氣收回，繼續閉目調息，心中已經有了數。這片靈田確實被人盯上了，但他不急。只要對方不動手，他便不動。靈田的開墾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王老漢和兩個幫工便到了。
他們分工明確，一人拔草，一人壘埂，一人挖渠，手腳麻利。
霍鴉也挽起袖子加入，將上游溪水引來的幾處分流口修整好，讓水流能均勻地漫過整片坡地。
日頭升高時，已經有兩三畝坡地被翻鬆、灌水，黑色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王老漢蹲在田埂邊，捏了一把泥，搓了搓，抬起頭沖霍鴉笑道：「神上，這地比老朽想的好。
霍鴉點了點頭，將指環中的靈谷種子取出幾袋，碼在田埂邊。
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山嶺，那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沒有再出現，但他知道，那人還在暗處看著口他沒有在意，彎腰從袋中抓了一把種子，撒在翻好的泥土上。
接下來的幾日，霍鴉每日天未亮便到那片靈田，日落才回。
王老漢和兩個幫工將坡地全部翻鬆、壘好田埂、引水灌溉，又將靈谷種子一壟一壟地撒下去。
他蹲在田埂邊，看著那些褐色的種子埋入濕土中，心中平靜。
靈田的事急不得，種下去之後便交給時間和水。
第五日清晨，霍鴉照常來到靈田查看時，王老漢已經蹲在田埂邊了。
老農人的手正輕輕撥開泥土表層，露出一根細嫩的白色芽尖。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笑意：「神上，出芽了。」
霍鴉蹲下身，用手輕輕碰了碰那根芽尖，嫩芽微微發顫，帶著初生的柔軟和靈氣。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看到其他壟溝中也陸續冒出了細小的芽尖，有的剛剛破土，有的已經長出兩片嫩葉。
溪水沿著水渠緩緩流過，浸潤著新翻的泥土。
他站在田埂盡頭，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漸漸泛綠的坡地，心中踏實了不少。
又過了七八日，靈田中的幼苗已經長到一掌來高，葉片鮮綠，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霍鴉每日來查看時，王老漢都會蹲在田埂邊，一一檢查幼苗的長勢，哪幾株被鳥啄了，哪一段水渠堵了，哪塊田埂塌了，都一一記在心裡，動手修整。
霍鴉也挽起袖子，跟著一起干。
他在田埂邊彎腰拔草時，忽然聽見山脊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他直起身，抬眼望去。
一個身穿灰褐色短褂的中年漢子正從山脊上走下來，肩上背著一隻竹簍，腰間掛著一柄採藥的小鏟。
那人在距離靈田約莫十丈處停下，目光掃過那片齊整的靈田幼苗，又看了看霍鴉，臉上露出幾
分驚訝，隨即拱了拱手：「這位道友，在下姓周，是附近採藥為生的散修。
前些日子聽說這邊有人開墾靈田，今日路過，順道看看。」
霍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淡淡道：「本座火鴉，這片靈田是本座新開墾的。
採藥的話，往東去三里有一片野生的藥草，這邊靈田剛下種，不便靠近。」
那周姓散修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片靈田，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卻沒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便往東去了。
霍鴉站在田埂邊，看著那道身影沿著山脊走遠，彎腰繼續拔草。
他不想把事做得太絕，只要對方不靠近靈田、不碰靈田裡的東西，他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如果有人伸手，他也不會客氣。
他拔完草，直起身，望了一眼暮色中連綿的山嶺，那片新開墾的靈田在最後一縷天光中泛著濕潤的暗褐色。
他收回目光，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方向飛去。
靈田已經出了苗，接下來只要水不斷、肥跟上，便能順利長成。
又過了一個月，靈田中的靈谷已經長到半人高，莖稈粗壯，葉片肥厚，穗子開始飽滿，沉甸甸地彎下腰。
清晨的露水掛在葉尖上，在初升的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王老漢每日天不亮便到田裡查看，傍晚才扛著鋤頭回去，將水渠中的泥沙清理乾淨，將田埂邊的雜草拔除。
霍鴉隔三差五也會來一趟，蹲在田埂邊撥開葉片查看根部的長勢，又用手探一探泥土的濕度。
靈谷的長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照這個勢頭，再有一個多月便能收割了。
這一日午後，霍鴉正在田埂邊查看穗子的飽滿程度，忽然神識中捕捉到一道氣息，從山脊那邊飛速靠近。
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指尖凝出一縷淡青色劍氣，隱而不發。
片刻後，一道身影落在靈田外的空地上一是赤焰神君手下那個曾在仙錄司中見過一面的紅臉漢子。
他站在田埂外，朝霍鴉拱了拱手，語氣倒還客氣：「火鴉神上，我家主人讓小的來傳句話。
神上在東邊開墾靈田，我家主人本不該說什麼。
但那片靈田上游的水源，與我家主人轄區的一條溪流相通。
若是神上用水太多，下游的靈田便會缺水。
我家主人想請神上商量一下，看能否調整一下用水的時間。」
霍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著那個紅臉漢子，淡淡道：「那片靈田上游的溪水，本座
只引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流往下遊了。
若是你家主人擔心缺水，不妨先查一查自己的水渠有沒有堵漏。
若是查了沒問題，再來找本座也不遲。」
紅臉漢子臉色微微變了變，卻不好發作，只是拱了拱手，轉身化作遁光飛走了。
霍鴉站在田埂邊，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
赤焰神君被擠到第四之後，心裡一直不痛快，如今借著水源的事來試探，恐怕不會就這麼算了。
但他不急。
靈田的用水他確實只引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流往下遊了，即便仙錄司來人查，他也站得住理。
他彎腰繼續查看穗子的飽滿程度，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才化作赤紅流光，朝州城飛去。
回到護州神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走進後堂時，沈岳正坐在那裡喝著茶。
見他進來，放下茶盞，開門見山道：「赤焰的人來找你了？」
霍鴉在他對面坐下，將今日的事說了一遍。
沈岳聽完，點了點頭，道：「赤焰那人，輸不起。
你在年度評定上超過他，他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
水源的事只是由頭，你只要站得住理，便不必理會。
若他真敢動你的靈田，老夫不會坐視不管。」
霍鴉謝過沈岳，送他出門後，在正堂中站了片刻，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靈田的事他不能放鬆，赤焰神君那邊也要提防。
他回到靜室，在蒲團上盤坐下來，閉上眼，繼續凝練玄冥劍氣。
夜色漸深，州城沉靜如水，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