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還能有多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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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冤枉啊!」

  西蒙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直了。

  「絕對沒有的事。」

  他說得斬釘截鐵,表情甚至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神聖感。

  下一秒,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摸出來的。

  手裡竟然真多了一本巴掌大的聖經和一個銀色十字架。

  陳楚生眼皮跳了一下。

  西蒙一臉莊嚴。

  把十字架往自己額頭、胸口、左右肩頭依次點了點,動作雖然不算熟練,但架勢倒是很足。

  「我可是時刻在為少爺祈禱。」

  病房裡安靜了兩秒。

  陳楚生靠在病床上,半張臉纏著繃帶,只露出的一隻眼睛無言地看著他。

  眼底那點剛醒來的疲憊都被這荒唐一幕衝散了些。

  他一眼就看出來。

  這傢伙八成還是沒從吸血鬼那檔子事的後遺症里緩過來。

  陳楚生心累似的閉了閉眼。

  連罵他的力氣都懶得多浪費,只輕輕偏開頭,搖了搖。

  「交給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

  聽到正事,西蒙神情立刻一收。

  像被按了某個開關似的,麻利地把聖經和十字架塞回了不知道什麼地方。

  「放心吧,少爺,都按照你說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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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轉身拿起床邊小桌上的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走到病床旁,把平板稍稍傾向陳楚生那邊。

  「這次莊園的爆炸事件,已經對外宣稱為恐怖分子襲擊。」

  「不過新聞口徑統一成了襲擊發生後,陳氏內部安保系統迅速反應,已經第一時間完成鎮壓和清剿,相關危險分子全部處理完畢,具體細節暫不公開。」

  他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表情也跟著嚴肅了些,手指往下滑了一頁。

  「然後還有……」

  「少爺你重傷住院的消息,也按你說的一起上新聞了。」

  西蒙把平板更往前遞了點。

  屏幕上是一篇排版誇張到近乎營銷號風格的新聞稿。

  最上方一行標題幾乎占滿半個頁面:

  【震驚!江城深夜突發武裝恐襲!陳氏集團繼承人陳楚生親自坐鎮指揮,於爆炸火場中重傷昏迷!知情人士稱現場「如戰區」!】

  下面還配了幾張圖。

  一張是莊園外圍拉起警戒線、夜色和火光交織的遠景。

  一張是被炸毀半邊的別墅廢墟,黑煙滾滾,看起來慘得相當有衝擊力。

  還有一張明顯是偷拍的醫院照片,只拍到了陳楚生被推進病房時的側面。

  因為角度問題,看不清他整張臉。

  只能看見纏著繃帶的半邊臉、病號服領口。

  照片下方甚至還極其「貼心」地標了醫院名稱和院區位置。

  正文內容更是寫得煞有介事。

  【據本台獨家消息,昨夜江城市郊陳氏私人莊園突遭不明武裝人員襲擊,爆炸規模驚人,火光沖天,半座主樓幾近坍塌,現場一度傳出密集槍響,疑似發生激烈交火!

  傳聞中一向低調的陳氏繼承人陳楚生,在襲擊發生後並未撤離,反而親自指揮莊園安保力量進行反制,最終以極大代價平息事態!

  有內部人員透露,陳楚生本人在本次事件中身受重傷,疑似多處骨折、嚴重燒傷,甚至可能面臨終身殘疾風險,目前已緊急轉入江城頂級私人醫院秘密救治,情況不容樂觀!

  更有消息稱,此次襲擊背後或牽涉跨境極端勢力、地下武裝集團乃至舊日商業仇殺,事件真相撲朔迷離,陳氏高層至今未對外做出完整回應……】

  陳楚生安安靜靜地把那幾行字看完,唇角輕輕扯了一下。

  「寫得挺誇張。」

  「公關組那邊專門找人潤色過。」

  西蒙有點心虛地補了一句。

  「他們說這樣更像真的。」

  陳楚生沒說什麼。

  只是目光在那張醫院側拍上停了一瞬,隨後淡淡收回。

  「嗯。」

  他點了下頭。

  「辛苦你了,西蒙。」

  西蒙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平靜地說這句,隨即連忙搖頭。

  「沒有的事,少爺,只是……」

  他聲音沉下去一點,眉頭也皺了起來,握著平板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只是這個時候,少爺把自己重傷的消息散布出去,對少爺現在的處境會很不利吧?」

  病房裡空調風輕輕吹著,窗簾邊緣晃了一下。

  那束金色陽光也跟著在病床邊緣搖了一下。

  陳楚生聽了,反而笑了。

  他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側那截空蕩蕩的袖管。

  病號服布料軟軟垂著,沒有重量,也沒有任何起伏。

  那種突兀的缺失感,即使他這會兒已經醒了,還是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他抬了抬右手。

  輕輕晃了一下那半截空袖子,語氣懶散里透著點自嘲。

  「還能有多不利。」

  西蒙喉嚨一緊。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低下頭,肩背都繃緊了。

  「對不起,少爺。」

  「都是因為我判斷失誤才……」

  陳楚生抬起手,打斷了他。

  「和你沒關係。」

  他的聲音不高,剛醒不久,嗓音里始終帶著點疲憊和沙啞,卻並不重。

  「那是我自己決定的。」

  西蒙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

  「可當時,如果我能……」

  陳楚生靠回枕背里,整個人往後陷了些,眉心有些倦意地鬆了松。

  「行啦,哪有這麼多如果?」

  他抬眼看了西蒙一下。

  「你又不是大賢者。」

  西蒙怔了怔。

  顯然沒太聽懂這句「大賢者」是什麼意思,神情茫然了一瞬。

  但他向來懂得什麼時候不該繼續追問。

  於是老老實實閉了嘴,只是站在那裡,還是有點蔫。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窗外隱隱傳來幾聲車鳴,很遠,隔著玻璃,像另一層世界的動靜。

  陳楚生目光在西蒙身上停了停,忽然問: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

  西蒙下意識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動作牽扯到某處淤傷,表情微不可察地抽了下,但嘴上還是笑。

  「我這和少爺你比起來,完全和沒事一樣。」

  他說得很隨意。

  像是真覺得自己只是摔了一跤。

  可話音剛落,他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變得有點扭捏。

  「不過……那個,少爺啊……」

  他搓了搓手,站姿都不太自在了,眼神飄來飄去。

  「你可不可以,就是……嗯……」

  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病床邊,露出這種表情,衝擊力很大。

  陳楚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便秘?」

  西蒙差點被口水嗆住。

  「不是,少爺。」

  「那就有話直說,別這麼噁心。」

  西蒙頓時一臉苦相,像終於鼓起了巨大勇氣,壓低聲音開口:

  「少爺你能不能給李老大打個電話?」

  「這兩天我從電話里感覺……李老大想回來殺了我!」

  陳楚生先是一頓,隨後才反應過來。

  新聞既然已經發出去了,那邊自然也瞞不過李叔。

  要不是他之前為了計劃順利,讓李叔一直留在長明市,不讓他回來。

  不然這會兒早就應該到江城了吧?

  他看著西蒙那副如臨大敵、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跨城追殺的樣子。

  心裡莫名一松,甚至有點想笑。

  於是他朝西蒙伸出手。

  「手機給我。」

  西蒙眼睛一亮,如蒙大赦。

  立刻把自己手機雙手奉上,遞得那叫一個利索。

  「在這兒,少爺。」

  陳楚生接過手機,單手劃開屏幕。

  指尖在通訊錄里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一個備註極其醒目的名字

  李老大。

  他指尖一頓,按下撥號。

  電話幾乎是秒接。

  「西蒙!!」

  那頭一聲怒吼直接從聽筒里炸了出來,聲音大得連西蒙站在旁邊都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陳楚生也被震得眉頭一跳,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些。

  「你他媽到底是怎麼……」

  電話那頭罵得又急又狠,明顯壓了兩天的火,字字帶著火星,劈頭蓋臉往外砸。

  什麼看個人都看不住。

  什麼這麼多人還讓少爺傷成這樣。

  什麼要是出了事他先把西蒙皮扒了……

  很難想像這是那個穩重的李叔能說出來的話。

  西蒙站在旁邊,臉都快綠了,身體繃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陳楚生把手機重新放近耳邊,淡淡開口。

  「李叔,是我。」

  那頭猛地靜了一下。

  像一輛狂飆中的車被硬生生踩了急剎。

  下一秒,李叔的聲音立刻變了。

  還是急,但火氣一下散了大半,連語速都快了幾分。

  「少爺?!」

  「少爺你醒了?你現在怎麼樣?新聞上說你……」

  「沒那麼誇張。」

  陳楚生靠在床頭,嗓音有些低。

  「就是受了點傷,做完手術了,命還在。」

  「什麼叫受了點傷!」

  那頭明顯不信,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擔憂。

  「都上醫院新聞了!少爺你現在到底……」

  陳楚生抬手揉了揉眉心。

  「莊園的事已經處理完了,就是普通的恐怖分子襲擊,這個你知道就行。」

  「其他細節不用管,反正人解決了,我也沒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真沒事。」

  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強壓情緒。

  陳楚生難得耐著性子,把能說的部分大致講了一遍。

  當然刻意避開了真正不能見光的東西。

  只把一切都歸進了「襲擊」「爆炸」「清理現場」這種框架里。

  他說得平靜,李叔卻聽得一點都不平靜。

  哪怕陳楚生已經再三強調自己還活著、還能說話、腦子也沒壞。

  李叔那邊的呼吸聲還是很重,顯然心一直懸著。

  直到最後,李叔才像是勉強信了一半,沉聲道:

  「我現在就……」

  「李叔你別回來。」

  陳楚生打斷他。

  「長明市那邊剛起來,還有很多事,你要看著。」

  「我這邊醫院安保足夠,人也都在,不會有事。」

  「可是少爺……」

  「李叔。」

  陳楚生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思。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好一會兒,李叔才像是咬著牙忍住了立刻殺回江城的衝動,低聲道:

  「……我明白了,少爺。」

  陳楚生「嗯」了一聲,剛想掛電話,忽然像是想到什麼,側眸看了一眼站在床邊一臉緊張的西蒙。

  他眼底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來,李叔找你。」

  西蒙:「……」

  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退了一點。

  但他不敢不接,只能雙手捧過手機,姿勢端正得仿佛要接聖旨。

  「李、李老大……」

  也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西蒙立刻把背挺得更直。

  「是,我明白了。」

  「是,是我的問題。」

  「沒有下次,絕對沒有下次。」

  「我知道,我回頭就去領罰……不是,先把少爺這邊安排好……」

  「是,我保證。」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額角甚至微微冒汗。

  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電話那頭真能隔空抽他。

  陳楚生靠在床頭,安安靜靜看著,嘴角始終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等西蒙終於把電話掛斷,他整個人像剛從審訊室里活著出來似的。

  肩膀都垮了一截,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向陳楚生,眼神里居然有種真情實感的感激。

  「少爺。」

  「我得救了。」

  陳楚生低低笑了一聲,抬了抬下巴。

  「坐吧。」

  西蒙立刻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動作都輕了不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又把這兩天的狀況大概過了一遍。

  莊園那邊的清理進度。

  受傷人員有沒有第一時間送醫。

  重傷的安排到了哪幾家醫院。

  補貼和醫藥費有沒有及時打下去。

  損毀的安保系統什麼時候能恢復。

  媒體那邊後續怎麼餵消息……

  西蒙說得很細,陳楚生聽得也很認真。

  偶爾他會垂著眼,右手指尖輕輕點一點被子,問一兩個關鍵處。

  偶爾也會因為胸口發悶而停下來,呼吸微微重幾分,再繼續聽。

  病房裡的氣氛逐漸從剛醒時那種帶著試探和壓抑的狀態,慢慢變成了一種熟悉的、偏向工作匯報的節奏。

  只是匯報的人臉上還帶著傷,聽匯報的人少了條胳膊而已。

  聊到一半,病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聲音不重,節奏卻很規矩。

  咚。

  咚。

  西蒙下意識停住話頭,轉頭看去。

  門把手被從外面壓下,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隨即。

  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很自然地走了進來。

  金髮,碧眼。

  依舊是那一身黑白分明、熨帖得找不出一絲褶皺的女僕裝。

  PS:不小心多寫了兩千字,不然這張寫少了感覺像水劇情,所以多花了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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