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孤獨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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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燈光灰暗。

  城市霓虹從落地窗外斜斜切進來,零零碎碎的在地毯上鋪出一塊一塊冷光。

  留聲機里,莫扎特的第21鋼琴協奏曲還在放。

  音色乾淨,散在空氣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楚生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西洋棋。

  棋盤是黑檀木的。

  棋子是象牙白和曜石黑,邊緣被燈光擦出一點亮。

  只是局勢已經一目了然。

  黑棋只剩三顆。

  國王。

  皇后。

  車。

  而就在剛才,陳楚生伸手,把那顆黑色的車移到了棋盤另一側。

  它停在白棋陣營里。

  然後被換成了一顆白色的車。

  至此,黑棋只剩兩顆。

  國王和皇后。

  對面的白棋除了沒有皇后,幾乎全在。

  主教、騎士、城堡、士兵,密密麻麻地圍住半邊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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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意外的話。

  黑棋已經輸了。

  當然。

  棋盤上這種東西,最怕的就是「沒意外」。

  陳楚生單手托著下巴,垂眸看著自己一手擺出來的棋子。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跟著鋼琴曲輕輕敲著。

  一下。

  兩下。

  節奏很準。

  像在數時間。

  桌邊的手機已經黑屏。

  通話結束後的記錄停在最上方。

  許初夏。

  十一分四十二秒。

  比他預想的久一點。

  也比他預想的吵一點。

  陳楚生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脾氣還挺大。」

  趙芷蘭死了。

  林夕顏崩潰。

  許初夏扶住她。

  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劇本上演。

  從許初夏剛才的語氣來看,林夕顏大抵是挺過來了。

  和他想的一樣。

  許初夏做得很好。

  甚至比他想像得還好。

  無論是她和林夕顏之間真正長出來的感情,還是在他與林夕顏之間的抉擇。

  她都選了林夕顏。

  很好。

  所以她已經沒必要再和自己綁在一起了。

  徹底倒向林夕顏那邊就好。

  這是他樂見其成的結果。

  許初雪在他手裡,許初夏不會多嘴,她和林夕顏之間不能出現裂痕。

  至少現在還不行,不然林夕顏會承受不住。

  至於後面怎麼處理許初夏……

  陳楚生的手指停了一拍,他看著棋盤上那顆被移到白方的車。

  他猶豫了。

  這或許就是人的弱點。

  時間、情感、記憶,這些東西會像鏽一樣慢慢侵蝕掉原本乾脆的決定。

  「再說吧。」

  他輕聲念了一句。

  畢竟還沒走到那一步。

  而眼下需要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整個棋盤上。

  局勢已經擺在那了,要說現在最大的變量是誰?

  不是國王。

  國王只能被追殺。

  真正能橫衝直撞,改變局勢的,是皇后。

  能力最強。

  走法最多。

  殺傷範圍最大。

  漂亮。

  危險。

  還總愛貼著國王走。

  蕭薔薇。

  仔細算算,時間快過去一年了。

  那位吸血鬼小姐的身體,也確實開始出問題,說明抗體代碼對她的影響越來越大了。

  但是……

  到底影響到了什麼程度?

  陳楚生輕輕吐出一口氣,靠進沙發里。

  自己都快被她榨乾了。

  現在是應該保守一點?

  再拖延一點時間?

  讓抗體繼續磨她。

  讓她自己一點點衰弱。

  這樣勝算更高。

  也更穩。

  不。

  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因為沒意義。

  他剩下的時間本來就不多。

  再拖下去也只是杯水車薪,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陳楚生伸出手,拿起那枚黑國王,在掌心掂了掂。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國王沒落回原位,而是「啪」地一下,把那顆黑皇后直接砸出了棋盤。

  棋子滾過桌面,掉到地毯上,悶悶一聲。

  「該讓她出局了。」

  留聲機里的音樂不知什麼時候變了。

  寧靜悠揚的協奏曲結束。

  低緩綿長的安魂曲接上。

  旋律像黑色的水一樣漫開,貼著地板、牆壁、窗簾一點點爬過去。

  陳楚生端起高腳杯。

  裡面還剩一半的可樂,只是氣早散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的夜景。

  遠處主幹道燈火連成線,車流像緩慢移動的光帶。

  再遠一點,高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夜色,把這個城市切成冷冰冰的幾何塊。

  他站著,手指輕輕晃了晃杯子。

  腦海里忽然響起林夕顏的聲音。

  「陳楚生,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你想笑就笑吧!你現在滿意了?」

  「陳楚生,我連最後的依靠都沒有了……」

  陳楚生看著窗外,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苦苦的。

  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不是他一個人。

  應該會好很多吧。

  不過肯定還是哭得很慘。

  眼淚鼻涕糊一臉,頭髮亂七八糟,抱著人不撒手。

  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應該先讓初夏匯報一下情況,發點照片什麼的。

  話說初夏剛才好像也哭了?

  還真是不靠譜。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了。

  不過妹妹這種生物或許都很愛哭吧。

  明明是在安慰人。

  結果抱著夕顏一起哇哇哇,再加一個許初雪,三個人湊一塊兒能把房頂哭塌。

  那畫面簡直強得可怕。

  陳楚生想到這裡,不自覺笑了,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他是真的覺得好笑。

  因為夕顏哭起來很可愛。

  當然生氣起來也可愛,板著臉的時候也可愛,害羞的時候也可愛,罵人的時候也可愛。

  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可愛。

  甚至連擰著眉頭看他像看垃圾的時候……嗯,這個果然還是……嗯……挺可愛的吧?

  想著想著。

  很短很短。

  就像是偷來的東西,要很快還回去。

  笑容就這樣消失了。

  落地窗映出他的臉。

  那道疤豎在臉上。

  襯衫穿的很利落。

  眼神空得像一座關了很久的房子。

  或許是因為不久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也再也不能想了。

  人死了以後還有沒有意識?

  陳楚生不知道。

  如果有,他大概也不會去找林夕顏。

  她會害怕。

  如果沒有……

  那就更好了。

  一了百了。

  窗外的夜景突然變得很模糊,心口酸酸的。

  陳楚生抬了一下手,又縮了回去。

  他轉身走回沙發。

  安魂曲走到了最後一個樂章,大提琴的尾音拖得很長,像一聲嘆息。

  棋盤上只剩黑色國王。

  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四周全是白棋。

  陳楚生坐下,盯著那顆國王看了很久。

  然後靠回沙發里,緩緩閉上眼。

  黑暗裡,一百周目的記憶隨著旋律一起如同電影般一幀幀滑過。

  陳楚生沒有再睜眼。

  他就這麼坐著,在安魂曲的餘韻里,把那個畫面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留聲機的唱針走到盡頭,發出沙沙的空轉聲。

  直到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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