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許初夏(二)
啪！
礦泉水瓶不知為什麼掉在了地上，滾進牆角的陰影里。
許初夏站在原地，手機貼著耳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過對方會狡辯。
也想過對方會罵她有病。
但唯獨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而且還是這麼輕鬆的語氣。
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沒吃晚飯。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在……你在說什麼啊？學長。」
電話那邊沒有雜音。
很安靜。
安靜到許初夏能聽見自己越來越亂的呼吸聲。
陳楚生沒有停頓。
「我說是我乾的，怎麼了？」
怎麼了？
許初夏眨了一下眼。
視線里，便利店門口的燈牌閃了兩下。
手指一點點收緊。
手機邊緣硌著掌心。
她聲音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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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這一次，電話那頭終於停了兩秒。
然後，陳楚生開口。
「我說，是我殺了趙芷蘭。」
他說得很慢。
一字一頓。
「這次聽明白了嗎？」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
燒烤攤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再來十串腰子」。
老闆笑罵著回了句「你小子今晚想起飛啊」。
人間煙火還在繼續。
可許初夏耳邊，只剩下那句話。
是我殺了趙芷蘭。
「陳楚生！！！」
這是許初夏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這種語氣說話。
聲音太大。
遠處燒烤攤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許初夏卻顧不上了。
她說不上來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有對林夕顏的負罪感。
有對趙芷蘭的愧疚。
也有對陳楚生的失望。
更可笑的是，甚至在剛才那一瞬間，她還下意識希望陳楚生能騙她。
只要他說不是。
只要他說有苦衷。
只要他說一句「我逗你的」。
只要他隨便編個理由。
只要是他的話。
自己說不定可以……
說不定……
林夕顏抱著死亡證明哭到發抖的樣子，忽然撞進腦子裡。
趙芷蘭笑著喊她「初夏也像家人」的聲音，也撞了進來。
不……
許初夏咬住嘴唇。
不行。
就算是他也不行。
電話那頭，陳楚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如果你打電話是為了問這個，那就沒事了吧？」
他語氣平靜。
「我掛了。」
「你敢掛！」
許初夏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學姐的媽媽啊，你是瘋了嗎？！」
陳楚生真的沒有掛。
過了片刻，他回了一句。
「和我有關係嗎？」
許初夏的呼吸又停了一下。
她咬著牙。
「你不是喜歡學姐嗎？」
「喜歡？」
陳楚生像聽見了什麼不好笑的笑話。
「許初夏，你自己的妄想別強加在我身上。」
他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從沒說過喜歡她。」
「那你為什麼讓我照顧她？」
許初夏死死盯著地面。
「為什麼要給她安排那些事？」
「為什麼要做那些多餘的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這一點沉默，讓許初夏心裡生出一點點可悲的期待。
他會解釋嗎？
會不會有什麼理由？
會不會……
「好玩。」
許初夏愣住。
陳楚生繼續說：「你可以理解為有錢人的惡趣味。」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許初夏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她扶住旁邊的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燒烤油煙和垃圾桶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吐。
好玩。
陳楚生說，好玩。
趙芷蘭死了。
林夕顏沒家了。
還差點從窗台上跳下去。
大家哭成一團。
而他說，好玩。
許初夏眼前晃了一下。
她想深究這句話。
想從裡面找出一點破綻。
可越想越亂。
她的大腦像被人塞進一團濕掉的紙，怎麼也理不順。
好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聲音。
「那阿姨呢？」
她問。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也是好玩嗎？」
她聲音一點點拔高。
「這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啊？！」
「陳楚生！」
「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為什麼你會是……」
許初夏的聲音染上哭腔。
她咬住嘴唇，硬把後面的話壓回去。
為什麼會是你啊。
為什麼偏偏是你。
「夠了。」
陳楚生打斷她，他的聲音終於冷下來，多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姿態。
「許初夏，搞清楚你和我的身份。」
「你沒資格問我為什麼。」
許初夏怔了兩秒。
隨即笑了一聲。
很短。
也很難聽。
「身份？」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沒擦乾淨。
「好。」
「那我現在告訴你。」
「我不會再幫你辦事了。」
「你的錢我不要了。」
「之前的錢，我也會退你。」
「包括初雪的治療費，我會想辦法還。」
她一字一句說。
「我們兩清。」
電話里傳來兩聲冷笑。
很輕。
卻讓許初夏後背發涼。
「許初夏。」
陳楚生說。
「你不會真的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吧？」
許初夏心口一緊。
「你什麼意思？」
「你不會……」
電話那頭，陳楚生的聲音慢慢壓低。
「把你妹妹忘了吧？」
許初夏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她甚至沒聽懂這句話。
等她聽懂後，身體裡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半。
「你把初雪怎麼了？！」
她聲音變了調。
「陳楚生！你把初雪怎麼了？！」
「別這麼激動。」
陳楚生依舊平靜。
「你妹妹會怎樣，全取決於你的態度。」
「你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問。」
他頓了頓。
又笑了一聲。
「當然，現在可能打不通了。」
許初夏手一軟，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她立刻抓緊。
很用力。
像抓著許初雪的命。
「你別碰她……」
許初夏聲音發顫。
「陳楚生，你別碰初雪。」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她只是個小孩子。」
「她叫你陳哥哥啊……」
說到最後一句，她眼淚徹底掉下來。
許初雪那麼喜歡他。
那麼相信他。
她會躺在病床上，抱著手機偷偷給陳楚生打電話。
她會說陳哥哥答應過來看她。
她會把那些中二又離譜的話，當成真正的寶物。
可電話那邊的人，只說了一句。
「所以呢？」
許初夏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純粹的惡意。
沒有遮掩。
沒有辯解。
就這麼隔著手機，壓在她身上。
此時此刻。
許初夏終於意識到，電話那頭的人，和她想像中的那個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那曾經讓她覺得安心，甚至會有點想聽見的聲音。
現在只讓她覺得噁心。
牆面支撐不住她的身體。
許初夏順著牆一點點滑下去。
膝蓋撞到地面。
疼。
她卻沒反應。
「陳楚生……」
她聲音顫得不像話。
「你個混蛋……混蛋……陳楚生……你就是個混蛋！」
她好像能罵出的只有這一句。
「明明……」
「明明我那麼喜……」
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也猛地意識到什麼，收住聲音，咬住嘴唇。
「信任你……」
「明明我那麼信任你……」
她用手背壓住眼睛。
聲音碎得不像話。
「為什麼你會是這樣的人啊？」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也不會有答案。
陳楚生的聲音再次傳來。
冷得沒有溫度。
「許初夏，好好做好你本分內的事。」
「你的妹妹就不會有事。」
「還有。」
他停了一下。
「要是敢泄密，你知道的。」
嘟。
電話掛斷。
沒有猶豫。
沒有解釋。
許初夏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最後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
臉色很白。
眼睛很紅。
比剛出來的時候還要狼狽。
她慢慢放下手機。
第一反應是給許初雪打電話。
手指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備註。
【暗夜小土豆】
撥出去。
嘟——
嘟——
沒有人接。
她又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系統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許初夏的手開始抖。
她想打開醫院護士的聯繫方式。
剛點開，她想起陳楚生剛才的話，又停住了。
她把手機抱在胸口，整個人縮在便利店旁邊的陰影里。
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
一滴。
一滴。
她覺得對不起林夕顏。
也對不起趙芷蘭。
對不起許初雪。
她害死了阿姨。
現在又害了初雪。
如果她沒聽陳楚生的話。
如果她那天沒有拖住林夕顏。
如果她早點懷疑。
如果她沒有那麼相信他。
會不會不一樣？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
她以前明明沒信任過任何人。
也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誰。
她只想賺錢。
只想供妹妹治病。
只想把許初雪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可是少女的怦然心動，好像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也最容易盛開在錯誤的地方。
礦泉水瓶不知為什麼掉在了地上，滾進牆角的陰影里。
許初夏站在原地，手機貼著耳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過對方會狡辯。
也想過對方會罵她有病。
但唯獨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而且還是這麼輕鬆的語氣。
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沒吃晚飯。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你在……你在說什麼啊？學長。」
電話那邊沒有雜音。
很安靜。
安靜到許初夏能聽見自己越來越亂的呼吸聲。
陳楚生沒有停頓。
「我說是我乾的，怎麼了？」
怎麼了？
許初夏眨了一下眼。
視線里，便利店門口的燈牌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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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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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這一次，電話那頭終於停了兩秒。
然後，陳楚生開口。
「我說，是我殺了趙芷蘭。」
他說得很慢。
一字一頓。
「這次聽明白了嗎？」
夜風從街口吹過來。
燒烤攤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再來十串腰子」。
老闆笑罵著回了句「你小子今晚想起飛啊」。
人間煙火還在繼續。
可許初夏耳邊，只剩下那句話。
是我殺了趙芷蘭。
「陳楚生！！！」
這是許初夏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用這種語氣說話。
聲音太大。
遠處燒烤攤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許初夏卻顧不上了。
她說不上來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有對林夕顏的負罪感。
有對趙芷蘭的愧疚。
也有對陳楚生的失望。
更可笑的是，甚至在剛才那一瞬間，她還下意識希望陳楚生能騙她。
只要他說不是。
只要他說有苦衷。
只要他說一句「我逗你的」。
只要他隨便編個理由。
只要是他的話。
自己說不定可以……
說不定……
林夕顏抱著死亡證明哭到發抖的樣子，忽然撞進腦子裡。
趙芷蘭笑著喊她「初夏也像家人」的聲音，也撞了進來。
不……
許初夏咬住嘴唇。
不行。
就算是他也不行。
電話那頭，陳楚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
「如果你打電話是為了問這個，那就沒事了吧？」
他語氣平靜。
「我掛了。」
「你敢掛！」
許初夏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是學姐的媽媽啊，你是瘋了嗎？！」
陳楚生真的沒有掛。
過了片刻，他回了一句。
「和我有關係嗎？」
許初夏的呼吸又停了一下。
她咬著牙。
「你不是喜歡學姐嗎？」
「喜歡？」
陳楚生像聽見了什麼不好笑的笑話。
「許初夏，你自己的妄想別強加在我身上。」
他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我從沒說過喜歡她。」
「那你為什麼讓我照顧她？」
許初夏死死盯著地面。
「為什麼要給她安排那些事？」
「為什麼要做那些多餘的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
這一點沉默，讓許初夏心裡生出一點點可悲的期待。
他會解釋嗎？
會不會有什麼理由？
會不會……
「好玩。」
許初夏愣住。
陳楚生繼續說：「你可以理解為有錢人的惡趣味。」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許初夏胃裡猛地翻了一下。
她扶住旁邊的牆。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燒烤油煙和垃圾桶的味道。
她忽然很想吐。
好玩。
陳楚生說，好玩。
趙芷蘭死了。
林夕顏沒家了。
還差點從窗台上跳下去。
大家哭成一團。
而他說，好玩。
許初夏眼前晃了一下。
她想深究這句話。
想從裡面找出一點破綻。
可越想越亂。
她的大腦像被人塞進一團濕掉的紙，怎麼也理不順。
好半晌，她才重新找回聲音。
「那阿姨呢？」
她問。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也是好玩嗎？」
她聲音一點點拔高。
「這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啊？！」
「陳楚生！」
「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麼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為什麼你會是……」
許初夏的聲音染上哭腔。
她咬住嘴唇，硬把後面的話壓回去。
為什麼會是你啊。
為什麼偏偏是你。
「夠了。」
陳楚生打斷她，他的聲音終於冷下來，多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姿態。
「許初夏，搞清楚你和我的身份。」
「你沒資格問我為什麼。」
許初夏怔了兩秒。
隨即笑了一聲。
很短。
也很難聽。
「身份？」
她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
沒擦乾淨。
「好。」
「那我現在告訴你。」
「我不會再幫你辦事了。」
「你的錢我不要了。」
「之前的錢，我也會退你。」
「包括初雪的治療費，我會想辦法還。」
她一字一句說。
「我們兩清。」
電話里傳來兩聲冷笑。
很輕。
卻讓許初夏後背發涼。
「許初夏。」
陳楚生說。
「你不會真的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利吧？」
許初夏心口一緊。
「你什麼意思？」
「你不會……」
電話那頭，陳楚生的聲音慢慢壓低。
「把你妹妹忘了吧？」
許初夏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她甚至沒聽懂這句話。
等她聽懂後，身體裡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半。
「你把初雪怎麼了？！」
她聲音變了調。
「陳楚生！你把初雪怎麼了？！」
「別這麼激動。」
陳楚生依舊平靜。
「你妹妹會怎樣，全取決於你的態度。」
「你要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問。」
他頓了頓。
又笑了一聲。
「當然，現在可能打不通了。」
許初夏手一軟，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她立刻抓緊。
很用力。
像抓著許初雪的命。
「你別碰她……」
許初夏聲音發顫。
「陳楚生，你別碰初雪。」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她只是個小孩子。」
「她叫你陳哥哥啊……」
說到最後一句，她眼淚徹底掉下來。
許初雪那麼喜歡他。
那麼相信他。
她會躺在病床上，抱著手機偷偷給陳楚生打電話。
她會說陳哥哥答應過來看她。
她會把那些中二又離譜的話，當成真正的寶物。
可電話那邊的人，只說了一句。
「所以呢？」
許初夏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純粹的惡意。
沒有遮掩。
沒有辯解。
就這麼隔著手機，壓在她身上。
此時此刻。
許初夏終於意識到，電話那頭的人，和她想像中的那個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那曾經讓她覺得安心，甚至會有點想聽見的聲音。
現在只讓她覺得噁心。
牆面支撐不住她的身體。
許初夏順著牆一點點滑下去。
膝蓋撞到地面。
疼。
她卻沒反應。
「陳楚生……」
她聲音顫得不像話。
「你個混蛋……混蛋……陳楚生……你就是個混蛋！」
她好像能罵出的只有這一句。
「明明……」
「明明我那麼喜……」
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也猛地意識到什麼，收住聲音，咬住嘴唇。
「信任你……」
「明明我那麼信任你……」
她用手背壓住眼睛。
聲音碎得不像話。
「為什麼你會是這樣的人啊？」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也不會有答案。
陳楚生的聲音再次傳來。
冷得沒有溫度。
「許初夏，好好做好你本分內的事。」
「你的妹妹就不會有事。」
「還有。」
他停了一下。
「要是敢泄密，你知道的。」
嘟。
電話掛斷。
沒有猶豫。
沒有解釋。
許初夏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最後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
臉色很白。
眼睛很紅。
比剛出來的時候還要狼狽。
她慢慢放下手機。
第一反應是給許初雪打電話。
手指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備註。
【暗夜小土豆】
撥出去。
嘟——
嘟——
沒有人接。
她又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系統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許初夏的手開始抖。
她想打開醫院護士的聯繫方式。
剛點開，她想起陳楚生剛才的話，又停住了。
她把手機抱在胸口，整個人縮在便利店旁邊的陰影里。
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
一滴。
一滴。
她覺得對不起林夕顏。
也對不起趙芷蘭。
對不起許初雪。
她害死了阿姨。
現在又害了初雪。
如果她沒聽陳楚生的話。
如果她那天沒有拖住林夕顏。
如果她早點懷疑。
如果她沒有那麼相信他。
會不會不一樣？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
她以前明明沒信任過任何人。
也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誰。
她只想賺錢。
只想供妹妹治病。
只想把許初雪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可是少女的怦然心動，好像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也最容易盛開在錯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