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無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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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業的生產技術,同樣屬於需要嚴格保密的重要機密。

  李子敬此前透過港城的地下情報黑市,花大價錢購入了好些國外先進的工業生產技術資料。

  像是五星食品廠引以為傲的『72萬斤羽絨原料加工生產線』,對外宣稱是廠內廠外的幹部、技術員、工人三結合的『自研』成果。

  實際上整條生產線的核心圖紙與工藝標準,全都是他花錢從港城情報販子手裡買來的成熟技術。

  西德不萊梅的那家羽絨加工廠無法派人來國內參觀走訪,否則他們會發現這條生產線和他們自己的生產線極為相似。

  也因此,五星食品廠技術科科長這個關鍵崗位的人選,在正治可靠性、家庭背景審查方面的要求遠比其他科室嚴苛得多,必須確保人員絕對忠誠可靠。

  李子敬剛才從劉副大隊長口中確認了符知涯本人正治清白,家庭歷史也沒有任何問題。

  他便有了閒心和對方聊起其他話題,捧著溫熱的搪瓷茶杯暖手,淡淡說道:「剛才那個叫楊國慶的年輕人,看起來不像他嘴上講的那麼老實。」

  劉副大隊長拿起熱水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瞭然說的:「楊國慶還嫩著,他肚子裡那點彎彎繞繞,怎麼可能瞞得過你李廠長的火眼金睛。」

  「我估摸他心裡壓根沒覺得自己做錯了,只覺得這次被抓純粹是運氣不好的撞上了。」

  「要麼就是對我剛才勸他向他親弟弟好好學習那番話,聽不進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次主動坦白交待了團伙里其他成員的重要線索,對我們破案幫助很大,算是立了不小的功勞。」

  「政策上該給的寬大處理我一定要兌現,不能寒了主動坦白人員的心,不然以後沒人願意主動開口配合我們的工作。」

  李子敬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嗯,答應了的寬大處理確實應該給到。」

  劉副大隊長接過話茬,「這件案子從頭到尾都是我牽頭負責,我說話還算數,答應楊國慶的寬大處理肯定能兌現。」

  「但是如果案子中途換了其他人來負責,後續怎麼處置就由不得我了,到時候我想兌現承諾也插不上手。」

  「至於楊國慶這次能不能聽進去我的勸告,往後願不願意踏踏實實走正路,我也管不了那麼多,路在他自己腳下,怎麼走全看他自己。」

  李子敬同樣沒有給人當爹當媽的習慣。

  就算是在五星食品廠內,他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能點醒所有人。

  「能勸的勸,不能勸的就算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有的人,你明明是真心為他好、替他著想,他反倒覺得你多管閒事,你礙著他的事了,根本不領這份情。」

  劉副大隊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水,「你們工廠里人員關係穩定,都是正經的職工,遇上這種油鹽不進的人可能不算多。」

  「我們每天和形形色色的人等打交道,這種聽不進勸、一條道走到黑的人見得太多了」

  李子敬順著對方的話附和道:「你們平常接觸的大多是有各類問題人員,遇到奇葩的機率確實比我們高很多。」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喝茶閒聊,話題東拉西扯,氣氛輕鬆平和。

  另一頭。

  臨時關押室的門口。

  話癆的老洪開啟房門,把符起昭從關押室裡帶了出來。

  符起昭剛入眼就看見站在走廊里的符知涯,臉上瞬間露出錯愕的神情,「大伯?您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符知涯沒有第一時間搭理自家侄子,先鄭重向身旁的老洪道謝,「洪幹事,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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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洪笑著表示這點小事不算什麼,「不用客氣,符科長。」

  「你們抓緊時間聊,我們一會兒還要出外勤抓人,時間比較緊。」

  符知涯連忙保證道:「好的好的,我就跟他說幾句要緊話,不會耽誤你們太久時間。」

  該有的禮數全都做足了,符知涯這才轉過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侄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瞧你幹的好事!」

  「上午臨下班了,你爸火急火燎給我打電話,說你不學好在外頭惹事被城東分局抓進來了,讓我無論如何要打聽清楚你到底犯了多大的事。」

  符起昭連忙寬慰道:「大伯,我真沒犯什麼大事,就是一點小問題,過兩天調查清楚就能放出去了。」

  「您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別跟著瞎操心。」

  符知涯冷哼一聲,「我來之前已經給你爸媽回過電話了,讓他們暫時不用太擔心。」

  符起昭聽完鬆了口氣,語氣輕快了不少,「那我就放心了。」

  聽見侄子這副沒心沒肺的語氣,符知涯心中的火氣瞬間上來了,「你有什麼可放心的?」

  「人都被抓到這裡了,還敢嘴硬什麼都不交代,死扛著不肯說實話!你是不是打算把別人的罪責全都攬到自己身上,替所有人背黑鍋?」

  符起昭急忙辯解道:「大伯,嚴重的事我真的沒有參與!」

  「我只是無意中跟著朋友看了幾張小報,其他的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沒什麼好交代的。」

  符知涯橫了他一眼,「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我問你,那份小報你轉手給多少人看過了?別跟我說你沒往外傳過啊!」

  符起昭先瞅了一眼老洪所在的方向,又往符知涯身旁移了一步,小聲說道:「就,就我玩得最好的幾個朋友。」

  「我要是現在把他們全都供出來,等我出去了,我還怎麼抬頭做人?大家都得罵我不講義氣。」

  符知涯聽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伸手敲醒這個糊塗侄子。

  「別人都已經主動把你賣了,就你一個人傻乎乎在這裡死撐著所謂的義氣,為了那點可憐的面子硬扛到底。」

  「人家主動交代立了功,可以寬大處理;你倒好,死扛著不肯開口,整個案子的責任最後不是你負責,還有誰來負責?」

  符起昭頓時急了,連忙追問道:「誰?誰交代了啊?」

  符知涯氣哼哼告知道:「你以為我特意跑這一趟是來編瞎話騙你的?是一個叫楊國慶的人交代的。」

  「他全招了,城東分局正準備按照他提供的名單挨個上門抓人呢。」

  符起昭咬牙說道:「他怎麼能這樣?抓進來都還沒半天時間就全招了,都不給人留個自首的時間。」

  符知涯伸手戳了戳符起昭的腦門,「人家那叫聰明,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傻愣愣死扛,分不清輕重緩急。」

  「現在好了,立功免罰的機會已經被別人搶了先,輪不到你了。」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把所有事情全都交代清楚,別到最後被別人反咬一口,平白多背不屬於你的罪名。」

  「聽明白沒有!」符知涯說到最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符起昭垂著腦袋,蔫蔫的應聲道:「知道了,大伯。」

  符知涯看著他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的斥責道:「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像符起昭這種出身清白的年輕人,家裡還有長輩看護,更有底氣扛住審問,總覺得自己沒犯大事,撐一撐就能過去。

  而楊國慶那種家庭出身有歷史問題的年輕人,身邊又沒有長輩的幫襯。

  他心裡很清楚,一旦從嚴處理,自己受到的懲罰會比普通人重得多。

  心底沒底氣也就扛不住壓力,審訊人員稍加施壓就很容易突破心理防線,選擇主動坦白爭取寬大處理。

  這是楊國慶會選擇坦白交代的一個現實因素。

  可等這件事了結之後,楊國慶的日子可能就會不太好過了。

  他為了自保把一眾朋友全都供了出來,出去之後很可能會遭到往日同伴的報復。

  就算朋友們不找上門算帳,彼此之間的交情也算是徹底斷了,排擠是必然的。

  除非楊國慶能立刻找到一份正經工作,踏踏實實的按時上下班,徹底斷掉和之前那群閒散朋友的來往,換一個全新的生活圈子,不然就是找不自在。

  但這年頭,工作不好找。

  今年京城的年輕人除了少部分畢業生,全都不給分配工作。

  楊國慶也就只能繼續在街上瞎混,『出賣朋友』這件事肯定會被圈子裡的人翻來覆去嘲諷譏笑,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

  在年輕人的認知里,個人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時間長了,保不齊會做出什麼衝動失控的事。

  時間一晃而過。

  晚上。

  95號四合院的東廂房內。

  秘書肖繼業特意登門,向李大廠長匯報晚上剛打聽到的最新情況。

  在餐桌旁,李子敬和藹道:「跑了一路辛苦了,坐下慢慢說。」

  肖繼業坐下之後,仔細匯報說道:「我剛才去了劉一心處長家,我直接告訴他,你不方便登門拜訪,我替您帶的話。」

  「劉處長也直接跟我講,史副書記在今天上午的會上拿咱們廠當反面例子,確實是想敲打咱們廠。」

  絲毫不出意料,李子敬點了點頭。

  肖繼業繼續說道:「史副書記對市輕工業公司最近這段時間在咱們廠手上接連碰壁的事耿耿於懷,覺得壓不住咱們廠會影響公司對所有下轄單位的管理工作。」

  「史副書記不光今天上午開會批評了咱們廠理論學習落後。」

  「下午開會的時候又批評了分管咱們廠的劉副經理,說她做事太軟、魄力不夠,她鎮不住咱們五星食品廠才是問題的根源。」

  「劉副經理被當眾批評之後,估計是氣得舊病復發了,撂挑子請假療養了,公司的事情隨便史副書記折騰。」

  李子敬眉頭微挑,追問道:「嗯?史副書記行事這麼強硬?那馮經理那邊是什麼態度,就由著他這麼亂來了?」

  肖繼業回話道:「聽劉處長分析,馮經理很可能是抱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思,想著讓史副書記先試一試,看看能不能壓得住咱們廠。」

  「要是史副書記真能把咱們廠治得服服帖帖,那正好省了馮經理的事。」

  「如果最後事情辦砸了,鬧得不好收場,所有責任全算在史副書記頭上,跟她馮經理沒什麼關係。」

  劉一心的分析沒毛病,換李子敬坐在公司經理的位置上,他很可能也是這麼處置。


  肖繼業補充道:「劉處長還特意讓我轉告您,史副書記下午已經定下了新的報表統計要求,格式和報送內容都詳細了很多。」

  「他建議咱們廠接下來給公司報送報表,一定要認認真真填報,別出任何疏漏,免得被史副書記抓住小辮子大做文章。」

  李子敬自信說道:「填報表的工作,我們廠最不容易出岔子,這點小變動難不倒我們。」

  「我們廠專門設了一位副廠長全職分管財務工作,財務科人手也是最足的。」

  「當初這麼配置人員,除了搞好全廠財務公開,另一個不合適說的理由就是為了應對上級各個部門五花八門的報表要求。」

  肖繼業連連點頭,「確實,各條線的上級單位都要求咱們廠對口報送報表,大大小小加起來種類多得數不過來,財務科天天跟各類表格打交道,忙得腳不沾地。」

  「我之前聽財務科施婉萱科長吐槽,精簡報表的通知發了一回又一回,喊了好多年精簡了。」

  「可實際上報表數量只在發通知那一段時間減少了,事後沒多久又變回了原樣,而且種類還變得更多了。」

  李子敬對這種現象倒是十分理解,「各個部門之間資料不互通、資訊不共享,各管各的一攤事。」

  「加上我們現在實行計劃經濟體制,做計劃、定指標全靠基層上報的資料支撐,沒有精確資料就沒法制定合理的生產計劃。」

  「各基層單位需要上報的統計報表的數量,也就不可能真正的減下來。」

  「在沒有解決資料互通的問題之前,隨著往後管理工作越來越細緻,需要的資料也越多,報表只會越來越多。」

  肖繼業不懂就問,「李廠長,那怎麼解決您說的這個『資料互通』的問題?」

  李子敬輕輕嘖了一聲,「無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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