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我看你能把我咋滴
廠書記鄧長玉的辦公室里。
五星食品廠的幾名廠領導敲定了組織職工學習英雄王傑的相關方案。
廠副書記岑大鑫話鋒一轉的提議道：「咱們廠去年組織開展的『憶苦思甜』主題教育活動，取得的效果非常不錯。」
「我覺得今年團委應該繼續把這項活動辦下去，不能中斷了。」
「現在已經入冬了，農村那邊也開始農閒了，咱們正好可以再次邀請一些有經歷、有故事的老農民、老工人來咱們廠作報告。」
「給年輕職工們講講過去的苦日子，讓大家更加珍惜現在的工作和生活。」
岑大鑫的話音剛落，工會主席許三妹立馬贊成道：「這個提議好。」
「去年那幾場活動的效果非常好，在廠里的年輕職工當中反響特別熱烈，不少年輕職工聽完報告後都更加塌實肯幹了。」
人事副廠長金守英補充道：「不過辦活動的時候，還得嚴格按照李廠長之前的要求來，一定要選那些更貼近實際的事跡。」
團委書記王東進轉頭看向李子敬，謙虛問道：「李廠長，我是剛調到咱們廠不久的，對於去年『憶苦思甜』活動的具體情況，還不太了解。」
「金副廠長剛才說的『更貼近實際』，具體是怎麼個章程？有沒有什麼明確的標準，我也好照著執行，避免出問題。」
李子敬隨口道：「這事很簡單。那些聽起來有些不合邏輯的事跡，直接不選，原則就是寧缺毋濫。」
王東進依舊有些不解，「不合邏輯的？您的意思是，有些宣講人的事跡是假的，或者誇大了嗎？」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直白說道：「你說的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有些人的事跡說得天花亂墜，要麼誇大其詞，把小事吹成大事；要麼乾脆全都是假的，還編得一堆漏洞，一聽就不對勁。」
「對於這樣的人，咱們一定要避開，絕對不能邀請他們來廠里宣講。」
李子敬進一步補充解釋道：「只要是有利可圖的事情，就一定會有人想著造假。」
「我們廠的『憶苦思甜』活動，是由廠團委牽頭負責的。」
「如果邀請來宣講的人是冒牌的，事跡經不起推敲，反而會引得廣大職工質疑，不僅沒能教育廠里的職工，還給敵人提供了攻擊我們的靶子。
「最後造成的負面影響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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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東進連忙點頭應道：「明白了李廠長。」
「挑選宣講人員和事跡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嚴格把關，仔細甄別。」
鄧長玉看著眾人達成共識，隨即開口吩咐道：「去年『憶苦思甜』活動的宣講稿應該都留存下來了吧？」
「可以先去看看去年的檔案，再結合今年的實際情況，制定出詳細的活動方案。」
金守英還兼任了團委第二書記，回應道：「去年的所有資料都留了存底。」
王東進笑著說道：「既然有去年的成功經驗可以借鑑，那我就蕭規曹隨，儘快把今年的活動方案做好了再來匯報。」
一項關乎全廠職工思想教育的重要工作就這麼三五句話的快速敲定了。
五星食品廠接下來的一項又一項職工思想工作，大多都是這麼定下來的。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李子敬率先從鄧長玉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準備返回自己的辦公室處理日常事務。
保衛科副科長張龍已經在廠長辦公室門口等著他了。
李子敬快步走到近前詢問道：「張龍，是不是廠里出什麼急事了？」
張龍回答道：「李廠長，不是咱們廠內部出了急事，是剛剛收到了一份東直門治安所發來的協查函。」
「通縣那邊有個強姦犯在案發後逃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通縣分局懷疑罪犯潛逃到周邊區域，就給周邊各個單位都發了協查函，希望咱們能夠仔細甄別外來人員，排查一下罪犯是否躲在咱們的轄區範圍內。」」
說著話，張龍把手中的協查函遞到李子敬手中。
李子敬接過協查函，快速掃視了上面的幾行關鍵資訊，當看到罪犯的身份資訊，忍不住脫口而出罵道：「靠！」
「還是小學教師！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受害者肯定不是一個兩個。」
身旁的岑大鑫探頭說道：「給我看看。」
李子敬沒有猶豫，把手中的協查函遞給了岑大鑫。
看完後，岑大鑫罵道：「他媽的！這種敗類，抓到之後一定要千刀萬剮才能解心頭之恨！簡直不配為人師表！」
張龍在接過話茬，「我估計，這個罪犯畏懼他自己的罪行會受到嚴懲，所以才在案發後立刻逃跑了。」
李子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你們保衛科立刻按照廠里的既定流程處置此事，務必讓廠里的每一名職工都能清楚認出此人，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上報！」
張龍請示問道：「把照片拿去作為畫畫興趣小組的臨時任務？」
李子敬點頭同意道：「嗯，就這麼辦！」
「告訴畫畫興趣小組的同志們，這件事情非常緊急，讓他們務必認真對待，畫出最貼合嫌疑人樣貌的畫像。」
李大廠長身上有些土老帽的習氣，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娛樂活動。
相比於組織職工唱歌跳舞，他更傾向於培養職工的繪畫技能。
畫畫，不僅能提升職工的審美水平，更是一項非常實用的技能。
廠里的產品外觀設計、宣傳海報製作等工作，都非常需要有一定繪畫技巧的職工。
而且遇上這種嫌疑人照片只有一張的情況，廠里的畫畫愛好者們就能發揮作用，畫出一批清晰的畫像，從中挑選出最準確的畫像用來給幹部職工傳閱，大大提高排查效率。
聽聞了這一次的相關案情，正在輪休的畫畫興趣小組的愛好者們群情憤慨，主動放棄了休息時間，全身心投入到畫像任務中，力求把嫌疑人的樣貌畫得精準無誤。
午後。
廠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鈴鈴鈴鈴鈴鈴』的響了起來。
李子敬伸手拿起電話聽筒，「喂，你好，我是李子敬。」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保衛科副科長張龍的聲音，「李廠長，咱們廠東圍牆外面來了兩個外國人。」
「他們現在正對著咱們廠的圍牆指指點點，而且好像還在那裡拍照，看著有些可疑，我不敢擅自處置，特意給您打電話匯報。」
李子敬很意外的問道：「有外國人對我們廠指指點點的？」
張龍很確定的說道：「是的。我在2號樓崗哨上看得一清二楚，那兩個外國人對著咱們廠比手畫腳的。」
李子敬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樣，你帶幾個人過去把他們攔下來，注意態度，你問問他們的身份就行，不用多說什麼，我馬上趕過去。」
「好的，我這就去。」張龍應聲道，掛了電話後，帶了幾名保衛科隊員朝東圍牆急速趕去。
保衛科嚴格執行了李廠長的命令，把兩名外國人攔住了。
等李子敬帶人趕到的時候，兩名外國人正用蹩腳的漢語，一臉不滿的向張龍抗議著。
張龍則是雙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能把我咋滴的模樣！
這兩名外國人倒是很有眼色，看到李子敬一行人趕來，知道管事的人來了，頓時停住了嚷嚷聲。
停好腳踏車，李子敬輕聲問道：「他們兩個是哪個國家的，有沒有說來這裡做什麼？」
張龍伸手指向一名棕色頭髮年輕人，介紹說道：「這個比較年輕的外國人會講咱們的話，他跟我說，他是琺國使館的會計，叫布林西科。」
「他邊上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外國人不會講咱們的話，是布林西科的同事，好像叫什麼安東尼。」
聽到這裡，棕色頭髮的布林西科看向李子敬，語氣生硬的抗議道：「這位先生，您好！」
「我是琺國使館的布林西科，我身邊的是我的同事安東尼。」
「我們正在大街上遊玩，你們的工作人員沒有權利阻攔我們離開，這是我們的自由，你們不能阻攔。」
李子敬微笑道：「布林西科先生，你們完全可以自由的離開這裡，你們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我們不會阻攔你們的。」
「不過，在你們離開之前，我想冒昧問一下，你們剛才是不是用相機拍了我們廠的景象？」
布林西科沒有否認，承認道：「是的，先生。」
「我和我同事安東尼，路過這裡的時候，覺得你們廠的圍牆很有意思，就拍了兩張照片作為紀念，沒有其他的意思。」
李子敬笑問道：「我們廠的圍牆就是普通的紅磚圍牆，怎麼會讓你們覺得有意思呢？」
布林西科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圍牆，解釋道：「先生，我說的不是圍牆本身，而是圍牆上的提醒內容。」
「就是那幾個字，『您已進入監控區域，請您注意行為規範』。」
「這樣的提醒，我和我的同事安東尼從來沒有見到過，覺得非常新奇、非常有趣，所以就想拍下來留作紀念。」
接著，他又著重強調道：「我同事安東尼去過很多國家，像美國、英國、德國、瑞典，還有東歐的那些國家，算下來已經去過20多個國家了。」
「就連安東尼，也從來沒有在其他國家見過這樣的提醒內容，他覺得這非常有創意，也很人性化，所以我們就拍了幾張合影照片，沒有拍其他多餘的東西。」
李子敬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國家做事情向來講究光明正大，不搞暗中監視那一套。」
「我們廠的圍牆上面設定這樣的提醒，其實是一個試點，像這樣的提示資訊，以後會逐步在更多地方推廣開來。」
布林西科一邊聽，一邊用法語翻譯給同事安東尼聽。
然後，他又問道：「我們剛才拍照片的行為應該沒有問題吧？我們可以走了吧？」
李子敬很肯定的說道：「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你們覺得拍得不夠多，還可以繼續拍，多拍幾張留作紀念也沒關係。」
「對了，你們要不要兩個人一起站到圍牆那裡，拍一張合影？我可以幫你們拍照。」
布林西科再次把李子敬的話翻譯給安東尼聽。
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似乎在商量要不要再拍幾張合影。
片刻之後，布林西科轉向李子敬，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先生，非常感謝您的好意！」
「我們剛才已經拍了足夠多的照片了，就不麻煩您了。」
「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李子敬再次確認問道：「除了拍圍牆的合影照片，沒有拍我們廠的其他照片了嗎？」
布林西科連忙搖了搖頭，「沒有拍其他照片。」
李子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行，你們可以離開了，非常抱歉，剛才打擾到你們了。」
「祝你們在京城玩得開心，能拍到更多有趣、有意義的照片。」
布林西科感謝道：「謝謝你。」
說完，他又轉過身，把李子敬的話翻譯給同伴聽。
安東尼笑著說道：「Mercimonsieur。」
李子敬雖然聽不懂法語，不知道這句話具體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安東尼臉上的表情，能猜到對方說的應該是感謝之類的好話。
於是他依舊保持著溫和微笑，對著兩人輕輕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等兩名外國人走遠了幾步路。
張龍小聲問道：「李廠長，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李子敬瞥了他一眼，反問道：「難道你還想把他們扣下來？」
「你忘了前段時間上面剛剛發的通知？」
「通知里明確要求，不許隨意阻攔外國人拍照，不管他們拍的是好是壞，都隨便人家拍。」
張龍警惕說道：「他們相機里不一定拍了什麼呢。」
李子敬拍了拍張龍的肩膀，「我們是食品廠，不是軍工廠，放心吧，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這時候的幹部職工，除了一些想從對方身上撈好處的人，大多數人面對外國人都是警惕性極高，甚至過頭得有一些傲慢了。
『傲慢』這個詞是外國人總結的，而且不是一兩個人這麼講，是在京城常駐的外國人的共同印象。
按他們的回憶文章講：
他們有事想找外交人員商談，得等我們的通知，一等可能就是沒音訊了；
我們這邊有事要找他們，則是半夜都會把他們喊來。
各個單位多收外國人的錢，那更不是一起兩起了，汽車公司、建築公司、飯店等和外國人有打交道的單位都有這樣的情況。
可以說是非常普遍。
五星食品廠的幾名廠領導敲定了組織職工學習英雄王傑的相關方案。
廠副書記岑大鑫話鋒一轉的提議道：「咱們廠去年組織開展的『憶苦思甜』主題教育活動，取得的效果非常不錯。」
「我覺得今年團委應該繼續把這項活動辦下去，不能中斷了。」
「現在已經入冬了，農村那邊也開始農閒了，咱們正好可以再次邀請一些有經歷、有故事的老農民、老工人來咱們廠作報告。」
「給年輕職工們講講過去的苦日子，讓大家更加珍惜現在的工作和生活。」
岑大鑫的話音剛落，工會主席許三妹立馬贊成道：「這個提議好。」
「去年那幾場活動的效果非常好，在廠里的年輕職工當中反響特別熱烈，不少年輕職工聽完報告後都更加塌實肯幹了。」
人事副廠長金守英補充道：「不過辦活動的時候，還得嚴格按照李廠長之前的要求來，一定要選那些更貼近實際的事跡。」
團委書記王東進轉頭看向李子敬，謙虛問道：「李廠長，我是剛調到咱們廠不久的，對於去年『憶苦思甜』活動的具體情況，還不太了解。」
「金副廠長剛才說的『更貼近實際』，具體是怎麼個章程？有沒有什麼明確的標準，我也好照著執行，避免出問題。」
李子敬隨口道：「這事很簡單。那些聽起來有些不合邏輯的事跡，直接不選，原則就是寧缺毋濫。」
王東進依舊有些不解，「不合邏輯的？您的意思是，有些宣講人的事跡是假的，或者誇大了嗎？」
快言快語的許三妹直白說道：「你說的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有些人的事跡說得天花亂墜，要麼誇大其詞，把小事吹成大事；要麼乾脆全都是假的，還編得一堆漏洞，一聽就不對勁。」
「對於這樣的人，咱們一定要避開，絕對不能邀請他們來廠里宣講。」
李子敬進一步補充解釋道：「只要是有利可圖的事情，就一定會有人想著造假。」
「我們廠的『憶苦思甜』活動，是由廠團委牽頭負責的。」
「如果邀請來宣講的人是冒牌的，事跡經不起推敲，反而會引得廣大職工質疑，不僅沒能教育廠里的職工，還給敵人提供了攻擊我們的靶子。
「最後造成的負面影響是很大的。」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王東進連忙點頭應道：「明白了李廠長。」
「挑選宣講人員和事跡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嚴格把關，仔細甄別。」
鄧長玉看著眾人達成共識，隨即開口吩咐道：「去年『憶苦思甜』活動的宣講稿應該都留存下來了吧？」
「可以先去看看去年的檔案，再結合今年的實際情況，制定出詳細的活動方案。」
金守英還兼任了團委第二書記，回應道：「去年的所有資料都留了存底。」
王東進笑著說道：「既然有去年的成功經驗可以借鑑，那我就蕭規曹隨，儘快把今年的活動方案做好了再來匯報。」
一項關乎全廠職工思想教育的重要工作就這麼三五句話的快速敲定了。
五星食品廠接下來的一項又一項職工思想工作，大多都是這麼定下來的。
簡短的會議結束後，李子敬率先從鄧長玉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準備返回自己的辦公室處理日常事務。
保衛科副科長張龍已經在廠長辦公室門口等著他了。
李子敬快步走到近前詢問道：「張龍，是不是廠里出什麼急事了？」
張龍回答道：「李廠長，不是咱們廠內部出了急事，是剛剛收到了一份東直門治安所發來的協查函。」
「通縣那邊有個強姦犯在案發後逃跑了，目前下落不明。」
「通縣分局懷疑罪犯潛逃到周邊區域，就給周邊各個單位都發了協查函，希望咱們能夠仔細甄別外來人員，排查一下罪犯是否躲在咱們的轄區範圍內。」」
說著話，張龍把手中的協查函遞到李子敬手中。
李子敬接過協查函，快速掃視了上面的幾行關鍵資訊，當看到罪犯的身份資訊，忍不住脫口而出罵道：「靠！」
「還是小學教師！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受害者肯定不是一個兩個。」
身旁的岑大鑫探頭說道：「給我看看。」
李子敬沒有猶豫，把手中的協查函遞給了岑大鑫。
看完後，岑大鑫罵道：「他媽的！這種敗類，抓到之後一定要千刀萬剮才能解心頭之恨！簡直不配為人師表！」
張龍在接過話茬，「我估計，這個罪犯畏懼他自己的罪行會受到嚴懲，所以才在案發後立刻逃跑了。」
李子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你們保衛科立刻按照廠里的既定流程處置此事，務必讓廠里的每一名職工都能清楚認出此人，一旦發現可疑人員，立刻上報！」
張龍請示問道：「把照片拿去作為畫畫興趣小組的臨時任務？」
李子敬點頭同意道：「嗯，就這麼辦！」
「告訴畫畫興趣小組的同志們，這件事情非常緊急，讓他們務必認真對待，畫出最貼合嫌疑人樣貌的畫像。」
李大廠長身上有些土老帽的習氣，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娛樂活動。
相比於組織職工唱歌跳舞，他更傾向於培養職工的繪畫技能。
畫畫，不僅能提升職工的審美水平，更是一項非常實用的技能。
廠里的產品外觀設計、宣傳海報製作等工作，都非常需要有一定繪畫技巧的職工。
而且遇上這種嫌疑人照片只有一張的情況，廠里的畫畫愛好者們就能發揮作用，畫出一批清晰的畫像，從中挑選出最準確的畫像用來給幹部職工傳閱，大大提高排查效率。
聽聞了這一次的相關案情，正在輪休的畫畫興趣小組的愛好者們群情憤慨，主動放棄了休息時間，全身心投入到畫像任務中，力求把嫌疑人的樣貌畫得精準無誤。
午後。
廠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鈴鈴鈴鈴鈴鈴』的響了起來。
李子敬伸手拿起電話聽筒，「喂，你好，我是李子敬。」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保衛科副科長張龍的聲音，「李廠長，咱們廠東圍牆外面來了兩個外國人。」
「他們現在正對著咱們廠的圍牆指指點點，而且好像還在那裡拍照，看著有些可疑，我不敢擅自處置，特意給您打電話匯報。」
李子敬很意外的問道：「有外國人對我們廠指指點點的？」
張龍很確定的說道：「是的。我在2號樓崗哨上看得一清二楚，那兩個外國人對著咱們廠比手畫腳的。」
李子敬沉吟了片刻說道：「這樣，你帶幾個人過去把他們攔下來，注意態度，你問問他們的身份就行，不用多說什麼，我馬上趕過去。」
「好的，我這就去。」張龍應聲道，掛了電話後，帶了幾名保衛科隊員朝東圍牆急速趕去。
保衛科嚴格執行了李廠長的命令，把兩名外國人攔住了。
等李子敬帶人趕到的時候，兩名外國人正用蹩腳的漢語，一臉不滿的向張龍抗議著。
張龍則是雙手抱胸，一副我看你能把我咋滴的模樣！
這兩名外國人倒是很有眼色，看到李子敬一行人趕來，知道管事的人來了，頓時停住了嚷嚷聲。
停好腳踏車，李子敬輕聲問道：「他們兩個是哪個國家的，有沒有說來這裡做什麼？」
張龍伸手指向一名棕色頭髮年輕人，介紹說道：「這個比較年輕的外國人會講咱們的話，他跟我說，他是琺國使館的會計，叫布林西科。」
「他邊上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外國人不會講咱們的話，是布林西科的同事，好像叫什麼安東尼。」
聽到這裡，棕色頭髮的布林西科看向李子敬，語氣生硬的抗議道：「這位先生，您好！」
「我是琺國使館的布林西科，我身邊的是我的同事安東尼。」
「我們正在大街上遊玩，你們的工作人員沒有權利阻攔我們離開，這是我們的自由，你們不能阻攔。」
李子敬微笑道：「布林西科先生，你們完全可以自由的離開這裡，你們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我們不會阻攔你們的。」
「不過，在你們離開之前，我想冒昧問一下，你們剛才是不是用相機拍了我們廠的景象？」
布林西科沒有否認，承認道：「是的，先生。」
「我和我同事安東尼，路過這裡的時候，覺得你們廠的圍牆很有意思，就拍了兩張照片作為紀念，沒有其他的意思。」
李子敬笑問道：「我們廠的圍牆就是普通的紅磚圍牆，怎麼會讓你們覺得有意思呢？」
布林西科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圍牆，解釋道：「先生，我說的不是圍牆本身，而是圍牆上的提醒內容。」
「就是那幾個字，『您已進入監控區域，請您注意行為規範』。」
「這樣的提醒，我和我的同事安東尼從來沒有見到過，覺得非常新奇、非常有趣，所以就想拍下來留作紀念。」
接著，他又著重強調道：「我同事安東尼去過很多國家，像美國、英國、德國、瑞典，還有東歐的那些國家，算下來已經去過20多個國家了。」
「就連安東尼，也從來沒有在其他國家見過這樣的提醒內容，他覺得這非常有創意，也很人性化，所以我們就拍了幾張合影照片，沒有拍其他多餘的東西。」
李子敬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國家做事情向來講究光明正大，不搞暗中監視那一套。」
「我們廠的圍牆上面設定這樣的提醒，其實是一個試點，像這樣的提示資訊，以後會逐步在更多地方推廣開來。」
布林西科一邊聽，一邊用法語翻譯給同事安東尼聽。
然後，他又問道：「我們剛才拍照片的行為應該沒有問題吧？我們可以走了吧？」
李子敬很肯定的說道：「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你們覺得拍得不夠多，還可以繼續拍，多拍幾張留作紀念也沒關係。」
「對了，你們要不要兩個人一起站到圍牆那裡，拍一張合影？我可以幫你們拍照。」
布林西科再次把李子敬的話翻譯給安東尼聽。
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似乎在商量要不要再拍幾張合影。
片刻之後，布林西科轉向李子敬，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先生，非常感謝您的好意！」
「我們剛才已經拍了足夠多的照片了，就不麻煩您了。」
「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李子敬再次確認問道：「除了拍圍牆的合影照片，沒有拍我們廠的其他照片了嗎？」
布林西科連忙搖了搖頭，「沒有拍其他照片。」
李子敬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行，你們可以離開了，非常抱歉，剛才打擾到你們了。」
「祝你們在京城玩得開心，能拍到更多有趣、有意義的照片。」
布林西科感謝道：「謝謝你。」
說完，他又轉過身，把李子敬的話翻譯給同伴聽。
安東尼笑著說道：「Mercimonsieur。」
李子敬雖然聽不懂法語，不知道這句話具體是什麼意思，但看到安東尼臉上的表情，能猜到對方說的應該是感謝之類的好話。
於是他依舊保持著溫和微笑，對著兩人輕輕點了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等兩名外國人走遠了幾步路。
張龍小聲問道：「李廠長，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李子敬瞥了他一眼，反問道：「難道你還想把他們扣下來？」
「你忘了前段時間上面剛剛發的通知？」
「通知里明確要求，不許隨意阻攔外國人拍照，不管他們拍的是好是壞，都隨便人家拍。」
張龍警惕說道：「他們相機里不一定拍了什麼呢。」
李子敬拍了拍張龍的肩膀，「我們是食品廠，不是軍工廠，放心吧，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這時候的幹部職工，除了一些想從對方身上撈好處的人，大多數人面對外國人都是警惕性極高，甚至過頭得有一些傲慢了。
『傲慢』這個詞是外國人總結的，而且不是一兩個人這麼講，是在京城常駐的外國人的共同印象。
按他們的回憶文章講：
他們有事想找外交人員商談，得等我們的通知，一等可能就是沒音訊了；
我們這邊有事要找他們，則是半夜都會把他們喊來。
各個單位多收外國人的錢，那更不是一起兩起了，汽車公司、建築公司、飯店等和外國人有打交道的單位都有這樣的情況。
可以說是非常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