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你就當我沒講過
市局偵查處的方見深副處長，從來沒有經手過級別這麼高、份量這麼重的案子。
他認真解釋道：「我剛才只是擔心高組長一時看錯，認錯了人。」
「畢竟對方是一位副主任，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我這邊無法直接啟動調查，必須先向上級領導匯報。」
「萬一最後鬧個烏龍，對我們所有人都很麻煩。」
李子敬十分理解的說道：「方副處長，您的顧慮和難處，我們全都明白。」
「之所以打電話請您親自過來商量，也是因為那個薛副主任的身份比較特殊。」
「接下來該怎麼穩妥的調查，按什麼流程上報，我們還得聽一聽您這位專業人士的意見。」
方見深坦誠說道：「我這邊沒有什麼好的建議可提，既然高組長確定沒有認錯人，那我立刻回去向領導如實匯報。」
羽絨技術學習小組組長高克亭語氣無比堅定，再次強調道：「我肯定沒認錯人，絕不會有半分差錯。」
方見深鄭重的點了點頭：「好！那我現在就趕回市局。」
李子敬主動問道：「需要我和高組長跟您一起回市局嗎？」
方見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說道：「一起過去最好。」
「等領導詢問事情細節的時候，你們二位可以當場對證說明，也省得我再來回跑一趟，耽誤辦案時間。」
李子敬當即站起身說道：「那我馬上讓運輸科安排一輛小汽車，送我們一起去市區。」
這樁案子，李子敬本身插手不了具體的調查環節，就連京城市局其實也沒有直接管轄的許可權，同樣需要一層層向上匯報。
也正如李子敬之前所說，只要派人前往太原，去薛向晨的老家等地深入核查，想要查清現在的薛向晨究竟是不是當年的孫斌，其實並不困難。
相關調查的結果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薛向晨，正是當年的孫斌，1931年那次被捕之後，確確實實當了叛徒，出賣了自己的戰友。
1932年，孫斌輾轉回到西安，從事世界語的研究工作，之後又參與了...工作。
由於孫斌後來長期在陝西、綏遠、察哈爾一帶活動，和當年在太原的經歷徹底切割，也就很順利的遮掩住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一次孫斌來五星食品廠視察工作，恰巧被來京城參加學習的高克亭一眼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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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就算這次運氣好沒有被高克亭撞見，孫斌這樣有...問題的人，多半也會在明後年接連開展的各項調查中，被徹底的揪出來。
孫斌這起案子，沒有大張旗鼓的對外公開，但是該知道的人，還是心裡都有數了。
這可是一位副主任，不是那些無足輕重的普通科員，影響自然不小。
這件事也在不少人心裡留下了兩個深深的疑問：
到底還有多少像孫斌這樣的人，依舊隱藏在隊伍之中？
到底還有多少身居類似關鍵位置的人，身上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
這種隱瞞過往經歷的人，真的不是個例。
去年春天，李子敬在紅星軋鋼廠參加『五返』工作組的時候，就查出工具機車間副主任陳子正，刻意隱瞞了1943年在警備團當過班長的那段經歷。
這時候的人，和幾十年後的人一樣，都不是傻子。
他們之所以會做出許多在後人看來完全不可理喻的選擇，背後也有一些非常現實的客觀因素。
面對當前這樣複雜的現實情況，再加上當前...的國際環境，很多事情的發生，也就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一晃眼。
10天時間悄然過去。
李子敬上次動了開拓澳洲的念頭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陌生的熟人，從農場跑出來、一路逃到港城的梁秀山。
像梁秀山這種頭腦機靈、又很能逃跑的人，最適合派去澳洲當開路先鋒。
而且港城這片地方實在不大，不算荃灣、沙田、元朗這些鄉下地段，港島和九龍的主城區，加起來也就只有幾十年後一座普通縣城城區那麼大。
在這么小的地方，想要找出一個人，非常容易。
所以電視劇、電影裡演的什麼港警派人深入幫派當臥底，跟那些神乎其神的國際刑警橋段一樣，都是藝術加工的瞎編。
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大家都是場面人，誰還不知道誰？
港城的各個幫派，來源是同鄉會，工會，港警內部和幫派成員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七拐八繞下來，幾乎都能攀上點親戚朋友關係。
彼此之間通風報信，這都是照顧自己人；要是賣點訊息還能撈到好處，那就更是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了。
梁秀山是京城人，暫時還不會講白話，一開口就格外顯眼，想藏都藏不住。
李子敬只是稍微花了一點小錢，託了陳探長幫忙，對方只用了短短兩天時間，就幫他找到了正在觀塘一家玩具廠打工的梁秀山。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玩具廠的生產車間在梁秀山眼裡，簡直就是一個大蒸籠，裡面的氣味又悶又刺鼻，要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他半刻都不想多待。
聽說前段時間救過自己一次李先生手裡，有一份薪水格外優厚的差事，梁秀山二話不說，當場辭掉了玩具廠的工作。
中午。
九龍一家茶餐廳里。
梁秀山對著李子敬，仔仔細細匯報了澳洲計劃的最新進展，最後才說道：
「李先生，自從確定咱們新澳投資公司不是要去澳洲買農場種棉花之後，那些外國佬都表示願意幫忙牽線搭橋。」
「現在就等他們把合適的農場資料送過來，我們再從中挑選。」
李子敬切了一聲，「傻子才會這時候跑到澳洲去種棉花。」
「先不說澳洲各個州縣的棉花生產配額，根本輪不到我們，就說現在化纖產品越來越普及，棉花的用途不斷被替代，在澳洲種棉花還能有什麼前途？」
「全球農業產量一直跟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踏踏實實種糧食，才是真正有前景的路子。」
梁秀山陪著笑，搭話道：「我聽那些大鼻子說，澳洲正在討論《1965年食品和農業法案》，準備削減12.5%的棉花種植面積。」
「我以前還以為，只有內地才搞各種生產計劃，沒想到澳洲那裡，也是搞這種按配額的生產。」
李子敬輕笑一聲，「澳洲沒有鎂國那麼財大氣粗，農業補貼資金遠遠比不上鎂國。」
「他們種出來的棉花，在國際市場上賣得比鎂國棉花貴，沒有競爭力。生產出來賣不出去，澳洲自然是只能自己出手限制產量了。」
「至於你說的配額，等你接觸多了就會曉得，這在國際貿易中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尤其是農產品和紡織品。」
「現在全世界做貿易的商人，談生意之前，最先問對方的是有沒有配額、配額夠不夠。」
梁秀山連忙笑著奉承道：「李先生您懂得真多！不管什麼事，您全都看得透透的。」
這種沒多少誠意的客套馬屁，李子敬早就聽得麻木了。
他只是淡淡的吩咐道：「你好好盯著掮客陳，談判的事情你不用插手干預，只需要把整個過程原原本本記下來，按時向我報告就行。」
梁秀山立刻恭敬應道：「是，我一定照辦。」
李子敬給他畫了一張大餅，「等公司在澳洲的投資落地了，工作都走上了正軌，我直接劃一座農場給你。」
「到時候，你自己招募一些農場工人幫你幹活，你也是一個大財主了。」
梁秀山臉上瞬間堆滿欣喜的笑容，「謝謝李先生提攜！我一定幫您盯緊了，確保掮客陳不會做手腳。」
李子敬自己沒空親自打理這些瑣碎事務，便把收購澳洲農場的具體事務，交給了港城本地的地頭蛇掮客陳，再讓梁秀山等人從旁監督。
他能這麼輕鬆的放手讓兩個小貨色去負責澳洲專案，也是有緣故的。
港城和澳洲同屬大英國協體系，港城的公司在澳洲投資，有很多政策上的便利。
再加上瑛國此時正在和『歐洲經濟共同體』談判，隨時都有可能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
一旦瑛國正式加入，目前還享受大英國協稅收優惠的澳洲農業，將要和減稅之後的歐洲各國農產品一起爭奪瑛國市場，前景十分不明朗。
所以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願意投資澳洲農業。
李子敬藉著這個時機，透過投資進入澳洲的計劃，幾乎沒遇到什麼阻礙，隨便搭個草台班子就能操作。
而且現在參與的人員越雜亂、背景越普通，將來京港貿易公司想要撇清干係，也就越方便。
日後就算有人指責，京港貿易公司也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對外宣稱：
一切問題，與本公司沒有任何關係，都是那些幫派人員違法違規造成的，都是他們胡作非為造成的。
午飯結束後。
李子敬悄無聲息返回京城，沒有驚動任何人。
在家舒舒服服睡了一頓安穩午覺，他才騎著腳踏車，慢悠悠的回五星食品廠東直門廠區。
剛到廠長辦公室門口，保衛科副科長張龍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李子敬笑著問道：「怎麼了，有急事嗎？」
張龍連忙迎上前兩步，「李廠長，東直門治安所轉過來一份市人委下發的《關於加強整頓市容和公共秩序工作的通知》，請您過目。」
李子敬微微挑眉，「整頓市容和公共秩序？」
張龍簡略的解釋道：「主要是針對不遵守交通規則的問題。」
「汽車司機隨意超車、亂按喇叭的現象很突出；有的人騎腳踏車搶道亂竄，晚上騎車不點燈，甚至直接在馬路中間騎行。」
「還有馬車、騾車沿街隨意遺落馬糞的問題。」
張龍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把通知檔案遞到李子敬面前。
李子敬接過檔案材料，隨口問道：「這些不都是交警部門的工作嗎？」
張龍連忙補充道：「市里要求各個單位，必須教育本單位幹部職工嚴格遵守交通規則，自覺服從交通民警的指揮。」
李子敬開啟辦公室房門，吩咐道：「那你們保衛科拿一個宣傳方案出來，在廠里傳達一下。」
張龍跟著進了辦公室，提醒道：「李廠長，您仔細看一看。」
「通知裡面還有一條我們保衛科不好擅自做主的內容，要求群眾不得隨意干涉外國人照相。」
李子敬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檔案，輕聲念道：「對來到京城的外國朋友，要以熱情友好的態度對待，謙虛謹慎，講究禮貌。」
「教育群眾，特別是少年兒童，不要尾隨外國人，不要圍堵觀看外賓，更不要指指點點。」
「凡是允許外國人參觀的地方，就應當允許他們拍照，不得無故干涉。」
「接待外賓參觀的單位，要實事求是介紹情況，好的方面和差的方面，都應當讓外賓看到。」
等李廠長念完了，張龍接話道：「邱副廠長吩咐，外交工作無小事，這個情況得儘快向您匯報。」
李子敬笑著點評道：「邱昌吉現在也算是穩重了好多了。」
張龍嘻嘻笑道：「邱副廠長還說，現在廠里那麼多廠領導，也就您最清閒了，讓我們保衛科以後有事情儘量直接向您匯報，他要忙的事情多，沒功夫處理。」
李子敬沒好氣的說道：「還是那麼不穩重。剛才那句誇他的話，你就當我沒講過，不要告訴他。」
張龍笑著講了句公道話，「邱副廠長現在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的。」
李子敬肯定道：「辛苦是辛苦了點。」
張龍又拿出了一張紙，「李廠長，這裡還有一份東直門治安所轉過來的關於《鐵路安全常識》的宣傳材料，您給看看。」
李子敬坐到辦公桌後問道：「具體宣傳些什麼內容？」
張龍簡要說道：「市里要求各單位廣泛深入的向群眾宣傳，鐵路安全常識和保證鐵路運輸安全的重大意義。」
「咱們廠負責全廠幹部職工，還有職工家屬的宣傳工作。」
「教育他們不要在鐵路上行走，不要在鐵路附近逗留，透過鐵道的時候要注意『一停、二看、三透過』，確保自身安全。」
李子敬接過通知公文，一目十行，嘴上問道：「突然發這麼一份通知，是不是哪兒又有人被火車撞了？」
張龍愣了一下，回答道：「京城每個月都有人被撞啊。」
李子敬明著說道：「我問是，是不是有那種比較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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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烈士劉天章的介紹文章。（那位薛副主任，不是我亂編的。）
他認真解釋道：「我剛才只是擔心高組長一時看錯，認錯了人。」
「畢竟對方是一位副主任，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員，我這邊無法直接啟動調查，必須先向上級領導匯報。」
「萬一最後鬧個烏龍，對我們所有人都很麻煩。」
李子敬十分理解的說道：「方副處長，您的顧慮和難處，我們全都明白。」
「之所以打電話請您親自過來商量，也是因為那個薛副主任的身份比較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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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見深坦誠說道：「我這邊沒有什麼好的建議可提，既然高組長確定沒有認錯人，那我立刻回去向領導如實匯報。」
羽絨技術學習小組組長高克亭語氣無比堅定，再次強調道：「我肯定沒認錯人，絕不會有半分差錯。」
方見深鄭重的點了點頭：「好！那我現在就趕回市局。」
李子敬主動問道：「需要我和高組長跟您一起回市局嗎？」
方見深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說道：「一起過去最好。」
「等領導詢問事情細節的時候，你們二位可以當場對證說明，也省得我再來回跑一趟，耽誤辦案時間。」
李子敬當即站起身說道：「那我馬上讓運輸科安排一輛小汽車，送我們一起去市區。」
這樁案子，李子敬本身插手不了具體的調查環節，就連京城市局其實也沒有直接管轄的許可權，同樣需要一層層向上匯報。
也正如李子敬之前所說，只要派人前往太原，去薛向晨的老家等地深入核查，想要查清現在的薛向晨究竟是不是當年的孫斌，其實並不困難。
相關調查的結果沒過多久就出來了。
薛向晨，正是當年的孫斌，1931年那次被捕之後，確確實實當了叛徒，出賣了自己的戰友。
1932年，孫斌輾轉回到西安，從事世界語的研究工作，之後又參與了...工作。
由於孫斌後來長期在陝西、綏遠、察哈爾一帶活動，和當年在太原的經歷徹底切割，也就很順利的遮掩住了他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一次孫斌來五星食品廠視察工作，恰巧被來京城參加學習的高克亭一眼認了出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當然了，就算這次運氣好沒有被高克亭撞見，孫斌這樣有...問題的人，多半也會在明後年接連開展的各項調查中，被徹底的揪出來。
孫斌這起案子，沒有大張旗鼓的對外公開，但是該知道的人，還是心裡都有數了。
這可是一位副主任，不是那些無足輕重的普通科員，影響自然不小。
這件事也在不少人心裡留下了兩個深深的疑問：
到底還有多少像孫斌這樣的人，依舊隱藏在隊伍之中？
到底還有多少身居類似關鍵位置的人，身上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
這種隱瞞過往經歷的人，真的不是個例。
去年春天，李子敬在紅星軋鋼廠參加『五返』工作組的時候，就查出工具機車間副主任陳子正，刻意隱瞞了1943年在警備團當過班長的那段經歷。
這時候的人，和幾十年後的人一樣，都不是傻子。
他們之所以會做出許多在後人看來完全不可理喻的選擇，背後也有一些非常現實的客觀因素。
面對當前這樣複雜的現實情況，再加上當前...的國際環境，很多事情的發生，也就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一晃眼。
10天時間悄然過去。
李子敬上次動了開拓澳洲的念頭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陌生的熟人，從農場跑出來、一路逃到港城的梁秀山。
像梁秀山這種頭腦機靈、又很能逃跑的人，最適合派去澳洲當開路先鋒。
而且港城這片地方實在不大，不算荃灣、沙田、元朗這些鄉下地段，港島和九龍的主城區，加起來也就只有幾十年後一座普通縣城城區那麼大。
在這么小的地方，想要找出一個人，非常容易。
所以電視劇、電影裡演的什麼港警派人深入幫派當臥底，跟那些神乎其神的國際刑警橋段一樣，都是藝術加工的瞎編。
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大家都是場面人，誰還不知道誰？
港城的各個幫派，來源是同鄉會，工會，港警內部和幫派成員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七拐八繞下來，幾乎都能攀上點親戚朋友關係。
彼此之間通風報信，這都是照顧自己人；要是賣點訊息還能撈到好處，那就更是像吃飯喝水一樣稀鬆平常了。
梁秀山是京城人，暫時還不會講白話，一開口就格外顯眼，想藏都藏不住。
李子敬只是稍微花了一點小錢，託了陳探長幫忙，對方只用了短短兩天時間，就幫他找到了正在觀塘一家玩具廠打工的梁秀山。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玩具廠的生產車間在梁秀山眼裡，簡直就是一個大蒸籠，裡面的氣味又悶又刺鼻，要不是為了混口飯吃，他半刻都不想多待。
聽說前段時間救過自己一次李先生手裡，有一份薪水格外優厚的差事，梁秀山二話不說，當場辭掉了玩具廠的工作。
中午。
九龍一家茶餐廳里。
梁秀山對著李子敬，仔仔細細匯報了澳洲計劃的最新進展，最後才說道：
「李先生，自從確定咱們新澳投資公司不是要去澳洲買農場種棉花之後，那些外國佬都表示願意幫忙牽線搭橋。」
「現在就等他們把合適的農場資料送過來，我們再從中挑選。」
李子敬切了一聲，「傻子才會這時候跑到澳洲去種棉花。」
「先不說澳洲各個州縣的棉花生產配額，根本輪不到我們，就說現在化纖產品越來越普及，棉花的用途不斷被替代，在澳洲種棉花還能有什麼前途？」
「全球農業產量一直跟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踏踏實實種糧食，才是真正有前景的路子。」
梁秀山陪著笑，搭話道：「我聽那些大鼻子說，澳洲正在討論《1965年食品和農業法案》，準備削減12.5%的棉花種植面積。」
「我以前還以為，只有內地才搞各種生產計劃，沒想到澳洲那裡，也是搞這種按配額的生產。」
李子敬輕笑一聲，「澳洲沒有鎂國那麼財大氣粗，農業補貼資金遠遠比不上鎂國。」
「他們種出來的棉花，在國際市場上賣得比鎂國棉花貴，沒有競爭力。生產出來賣不出去，澳洲自然是只能自己出手限制產量了。」
「至於你說的配額，等你接觸多了就會曉得，這在國際貿易中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尤其是農產品和紡織品。」
「現在全世界做貿易的商人，談生意之前，最先問對方的是有沒有配額、配額夠不夠。」
梁秀山連忙笑著奉承道：「李先生您懂得真多！不管什麼事，您全都看得透透的。」
這種沒多少誠意的客套馬屁，李子敬早就聽得麻木了。
他只是淡淡的吩咐道：「你好好盯著掮客陳，談判的事情你不用插手干預，只需要把整個過程原原本本記下來，按時向我報告就行。」
梁秀山立刻恭敬應道：「是，我一定照辦。」
李子敬給他畫了一張大餅，「等公司在澳洲的投資落地了，工作都走上了正軌，我直接劃一座農場給你。」
「到時候，你自己招募一些農場工人幫你幹活，你也是一個大財主了。」
梁秀山臉上瞬間堆滿欣喜的笑容，「謝謝李先生提攜！我一定幫您盯緊了，確保掮客陳不會做手腳。」
李子敬自己沒空親自打理這些瑣碎事務，便把收購澳洲農場的具體事務，交給了港城本地的地頭蛇掮客陳，再讓梁秀山等人從旁監督。
他能這麼輕鬆的放手讓兩個小貨色去負責澳洲專案，也是有緣故的。
港城和澳洲同屬大英國協體系，港城的公司在澳洲投資，有很多政策上的便利。
再加上瑛國此時正在和『歐洲經濟共同體』談判，隨時都有可能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
一旦瑛國正式加入，目前還享受大英國協稅收優惠的澳洲農業，將要和減稅之後的歐洲各國農產品一起爭奪瑛國市場，前景十分不明朗。
所以這個時間點，很少有人願意投資澳洲農業。
李子敬藉著這個時機，透過投資進入澳洲的計劃，幾乎沒遇到什麼阻礙，隨便搭個草台班子就能操作。
而且現在參與的人員越雜亂、背景越普通，將來京港貿易公司想要撇清干係，也就越方便。
日後就算有人指責，京港貿易公司也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地對外宣稱：
一切問題，與本公司沒有任何關係，都是那些幫派人員違法違規造成的，都是他們胡作非為造成的。
午飯結束後。
李子敬悄無聲息返回京城，沒有驚動任何人。
在家舒舒服服睡了一頓安穩午覺，他才騎著腳踏車，慢悠悠的回五星食品廠東直門廠區。
剛到廠長辦公室門口，保衛科副科長張龍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李子敬笑著問道：「怎麼了，有急事嗎？」
張龍連忙迎上前兩步，「李廠長，東直門治安所轉過來一份市人委下發的《關於加強整頓市容和公共秩序工作的通知》，請您過目。」
李子敬微微挑眉，「整頓市容和公共秩序？」
張龍簡略的解釋道：「主要是針對不遵守交通規則的問題。」
「汽車司機隨意超車、亂按喇叭的現象很突出；有的人騎腳踏車搶道亂竄，晚上騎車不點燈，甚至直接在馬路中間騎行。」
「還有馬車、騾車沿街隨意遺落馬糞的問題。」
張龍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把通知檔案遞到李子敬面前。
李子敬接過檔案材料，隨口問道：「這些不都是交警部門的工作嗎？」
張龍連忙補充道：「市里要求各個單位，必須教育本單位幹部職工嚴格遵守交通規則，自覺服從交通民警的指揮。」
李子敬開啟辦公室房門，吩咐道：「那你們保衛科拿一個宣傳方案出來，在廠里傳達一下。」
張龍跟著進了辦公室，提醒道：「李廠長，您仔細看一看。」
「通知裡面還有一條我們保衛科不好擅自做主的內容，要求群眾不得隨意干涉外國人照相。」
李子敬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檔案，輕聲念道：「對來到京城的外國朋友，要以熱情友好的態度對待，謙虛謹慎，講究禮貌。」
「教育群眾，特別是少年兒童，不要尾隨外國人，不要圍堵觀看外賓，更不要指指點點。」
「凡是允許外國人參觀的地方，就應當允許他們拍照，不得無故干涉。」
「接待外賓參觀的單位，要實事求是介紹情況，好的方面和差的方面，都應當讓外賓看到。」
等李廠長念完了，張龍接話道：「邱副廠長吩咐，外交工作無小事，這個情況得儘快向您匯報。」
李子敬笑著點評道：「邱昌吉現在也算是穩重了好多了。」
張龍嘻嘻笑道：「邱副廠長還說，現在廠里那麼多廠領導，也就您最清閒了，讓我們保衛科以後有事情儘量直接向您匯報，他要忙的事情多，沒功夫處理。」
李子敬沒好氣的說道：「還是那麼不穩重。剛才那句誇他的話，你就當我沒講過，不要告訴他。」
張龍笑著講了句公道話，「邱副廠長現在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的。」
李子敬肯定道：「辛苦是辛苦了點。」
張龍又拿出了一張紙，「李廠長，這裡還有一份東直門治安所轉過來的關於《鐵路安全常識》的宣傳材料，您給看看。」
李子敬坐到辦公桌後問道：「具體宣傳些什麼內容？」
張龍簡要說道：「市里要求各單位廣泛深入的向群眾宣傳，鐵路安全常識和保證鐵路運輸安全的重大意義。」
「咱們廠負責全廠幹部職工，還有職工家屬的宣傳工作。」
「教育他們不要在鐵路上行走，不要在鐵路附近逗留，透過鐵道的時候要注意『一停、二看、三透過』，確保自身安全。」
李子敬接過通知公文，一目十行，嘴上問道：「突然發這麼一份通知，是不是哪兒又有人被火車撞了？」
張龍愣了一下，回答道：「京城每個月都有人被撞啊。」
李子敬明著說道：「我問是，是不是有那種比較嚴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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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烈士劉天章的介紹文章。（那位薛副主任，不是我亂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