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要不回來了
紅星公社那邊出了新的規定，要對社員的自留地和開荒地進行嚴格管理。
這一政策很可能會對五星食品廠設在秦家村的農副業試驗基地，造成不小的影響。
作為分管副廠長邱昌吉學李子敬的，先把事情往壞了想，「縣官不如現管，紅星公社真要是存心找咱們的麻煩，容易得很。」
李子敬看向站在一旁的農副業辦公室主任陳遠輝，沉聲詢問道：「紅星公社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要在自留地和開荒地上動這麼大的手腳？」
工會主席許三妹跟著附和道：「對啊，不可能那個新來的白書記隨便一句話，就讓大家都同意這麼大的變動。」
「更何況，他們這些新規定明擺著是跟...的『60條』政策對著乾的。」
陳遠輝連忙回答道：「我問過了老秦支書，公社那邊突然這麼改弦更張、大動干戈，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據說是因為最近在集市上賣糧食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不少人趁機投機倒把、大賺暴利。」
「再加上村子裡越來越多人大肆操辦壽宴、婚喪嫁娶之類的宴席，吃吃喝喝的鋪張浪費風氣越來越盛，搞得人心浮動。」
「偏偏他們紅星公社那一帶公路四通八達，根本堵不住那些偷偷賣糧食的人，市場管理的工作難度極大，怎麼管都管不好。」
許三妹追問道：「所以他們不想著好好管一管市場了，反倒是直接把糧食源頭給禁掉了？」
陳遠輝重重一點頭，「按老秦支書講的，就是這麼回事！」
「直接搞一刀切，把社員手裡的糧食全都卡死，想賣也沒得賣了，這樣一來，市場管理的工作變得既簡單又輕鬆。」
許三妹很是不滿意的說道：「靠投機倒把違規獲取暴利的肯定只是少數人，結果卻要所有社員一起跟著吃虧！」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太不講道理了！」
陳遠輝苦笑道：「老秦支書他們也是這個意思，心裡憋著一股氣，覺得公社這麼做非常不對。」
「我不知道廠里是個什麼打算，所以也沒敢直接去找紅星公社仔細打聽，先趕回來向領導們匯報情況。」
李子敬心裡暗自琢磨著，他的好朋友裡面究竟有誰能插手干預這件事。
他嘴上卻語氣堅定的拒絕道：「我們是企業單位，不可能隨意干涉地方上的行政事務。」
「秦家村有意見、有不滿，需要他們自己去向縣裡、市里反映情況，我們不好直接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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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輝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李廠長做事一向都是嚴守規矩、按章辦事，絕不會輕易破例。
邱昌吉在一旁插話說道：「李廠長，我非常懷疑，紅星公社這次搞這麼一出，還想順帶著把咱們花了大筆錢糧建起來的秦家村基地也一口吞進肚子裡。」
「基地的田地我們已經開墾出來了，水壩、水渠、山塘也都一一修建好了，今年我們又往地里施了大量的肥料。」
「等到明年，這些地差不多能變成土質肥沃的水澆高產耕地了。」
「現在的秦家村基地，就是一塊香噴噴的大肥肉。」
李子敬對邱昌吉吩咐道：「雖然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這年頭，有些人就喜歡異想天開，什麼荒唐事都能做得出來。」
「為了避免以後真的出現你所擔心的這種情況，我們廠必須提前介入，早點向公社方面表明我們的態度。」
「你，岑大鑫，王東進，你們三個人今天或者明天，找個時間一起去一趟紅星公社。」
「跟他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直接問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許三妹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忍不住問道：「李廠長，怎麼還要把王東進也一起喊上？」
李子敬隨意說道：「讓他多跟著跑一跑、多接觸一些基層事物，多經歷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幫助他快速成長。」
邱昌吉急忙提醒道：「李廠長，他上次可是公開提議，要取銷咱們廠的職工分紅和獎金。」
李子敬自然是聽得懂邱昌吉話里暗含的意思。
他直言道：「不管紅星公社怎麼瞎搞、怎麼亂搞，我們都沒有資格插手干涉。」
「但是，我們廠投入了巨額資金、耗費了大量心血建成的農副業基地，紅星公社休想染指半分，更別想白白占為己有。」
「王東進這個人腦子不笨，還不至於會做出把我們廠整體利益拱手賣給別人的蠢事。」
「要是他真敢這麼做，那我也真是服了他了。」
許三妹安心的笑道：「是該讓王東進多接觸一些實務工作。而且小邱你們三個人一起去，他一個人也說了不算。」
邱昌吉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就讓他長進長進。」
李子敬這麼安排，除了有心鍛鍊王東進之外，其實也有利用王東進自身人脈關係的用意。
反正他一點也不擔心王東進會在廠里坐大，既然人家身上自帶了強大的背景優勢，不用白不用，正好拿來為廠里辦事。
當天下午。
昌平的紅星公社。
一輛嶄新的小轎車穩穩停在大門口，公社裡的人遠遠一看，還誤以為是市里來了大領導。
公社幹事張洪池連忙睜大眼睛多瞅了幾眼，結果卻看到是陳遠輝、邱昌吉幾人依次從車上走了下來。
張洪池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前，對著自己認識的兩個人熱情招呼道：「哎呀，邱副廠長、陳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邱昌吉對這個聲音特別洪亮、性格粗野的公社幹部也有印象，笑著回道：「張幹事，這麼巧，今天正好是您值班呀？」
張洪池滿臉笑容的邀請道：「嗨，基本都是我在值班，辛苦慣了。」
「邱副廠長、陳主任，還有幾位同志，來來來，快請進，去我們會議室喝兩杯茶歇歇腳。」
邱昌吉笑著擺手道：「張幹事，我們今天來你們公社，是有一些事情想專門了解一下」
「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五星食品廠的副書記岑大鑫同志，這位是我們廠的團委書記王東進同志。」
張洪池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五星食品廠一下子來這麼多領導是為了什麼，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依舊熱情招呼道：
「岑副書記、王書記，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伸手不打笑臉人，岑大鑫和王東進也都十分禮貌的一一回應。
一番寒暄過後，張洪池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小心問道：「不知道幾位領導今天親自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交代嗎？」
邱昌吉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道：「我們聽說，你們公社最近關於開荒地的政策有了比較大的變動。」
「我們五星食品廠的秦家村農副業試驗基地，正好就在你們公社的地界上。」
「所以我們特意過來了解一下，你們是不是對我們基地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和安排？」
張洪池一臉詫異，「沒啥想法啊！這能有什麼想法？邱副廠長您多慮了。」
走在後面的陳遠輝接過話頭，「你們公社新出的政策我們已經聽說了，以前開墾的荒地種出來的糧食，要頂集體分配，要賣給國家，社員不能私自存留。」
「以後再開墾的荒地，一律收歸集體所有，不准個人占有。」
「今天正好我們廠幾位領導下來視察農副業基地的工作，聽說了這麼一回事，就順路來公社這邊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張洪池連忙解釋說道：「這事說起來，全都怪那些到處搞投機倒把的混球，把整個集貿市場搞得烏煙瘴氣。」
「前些日子，縣裡批評我們公社，說在打擊倒買倒賣、維護市場秩序方面的工作完全沒有落實到位，白書記和高主任他們都挨了狠狠一頓批評。」
「痛定思痛之下，我們公社開會討論，決心徹底根除那些搞資本...尾巴的錯誤思想，堅決杜絕那些一切向錢看、利字當頭的錯誤行為。」
「幾位領導儘管放心，這件事從頭到尾，完全沒有要把你們五星食品廠牽扯進來的意思，跟你們秦家村的基地沒關係。」
邱昌吉顯然不可能憑藉對方幾句話的解釋就相信了。
他繼續說道：「我還聽說，你們這次喊出了一個口號，『寧可遍地出青草，不准社員多種糧』，決心不是一般的大，實在是讓人有些摸不准。」
張洪池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率先走了進去，嘴上依舊沒停，「村裡頭的工作就得這樣，不硬一點根本推不下去。」
「咱們的工作態度要是不強硬一點，那些混球只當你是在放屁，根本不當一回事，依然我行我素，到最後咱們說的話、定的規矩，壓根就沒有人會聽。」
「縣裡已經給我們紅星公社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轄區內的市場秩序徹底管起來。」
「按照我們白書記的原話講，我們這次要是再管不好，以後就不用我們管了，直接換人管。」
邱昌吉跟著走進會議室，蹙眉道：「照您這麼說，你們公社的這些新規定，其實是縣裡的意思？」
張洪池有啥說啥，「白書記是這麼傳達的，高主任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那應該就是縣裡的統一部署。」
「白書記還說，今年大機率會缺水乾旱，我們公社先把自留地、開荒地整頓好了，把社員們的心思都集中在集體的土地上。」
「這樣子，社員們才不會一心只顧著自家的那三瓜兩棗，後面的抗旱工作才能開展得更為順利，才能確保全年糧食產量不減少，才能確保完成縣裡下達的糧食徵購任務。」
「大夥聽了都覺得白書記講得很有道理，也就一致同意了白書記的主張。」
張洪池一邊說話，一邊客氣的請五星食品廠的幾位同志坐好，同時等著剛才在路上臨時喊來的同事把熱水壺和茶杯送過來。
情況好像有點複雜，聽完之後，邱昌吉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明白了。」
沒有理會王東進，邱昌吉和岑大鑫交換了一下眼神，估摸紅星公社確實沒有打農副業基地的主意，只是為了完成縣裡壓下來的任務。
岑大鑫還是想親自找公社的兩位主要負責人確認清楚，於是開口問道：「張幹事，你們白書記、高主任他們現在都不在公社嗎？」
張洪池如實回應道：「兩位領導都去水庫那邊現場調研抗旱工作了。」
「預報的前兩天的那場大雨，我們這裡幾乎沒怎麼下到，水庫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往下降，情況很不樂觀。」
「大夥都擔心秋后庄稼會沒水可用。」
「所以白書記、高主任他們先去水庫現場實地調研，後面該怎麼分配水庫的用水，免得等到缺水的時候，各個大隊為了搶水吵架打架，影響團結。」
邱昌吉隨口多問了一句，「你們公社沒有打井取水的計劃嗎？」
張洪池雙手一攤，一臉無奈的說道：「打井計劃倒是有，好幾個生產大隊都提出來了，但是公社沒錢啊！」
「縣裡也沒有這筆專項經費，還得一層層打報告，找市里申請撥款，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也不知道最後能批多少錢下來。」
「要是我們公社能有一家像你們五星食品廠一樣的大工廠，我們就不缺打井的錢了。」
邱昌吉笑著否認道：「我們廠也沒錢，帳上空得跑耗子。」
「陳主任的打井報告早都寫好了，就是因為帳上沒錢的緣故，廠里一直壓著沒批。」
岑大鑫更進一步說道：「又是貸款、又是挪用預付款，資金周轉十分緊張，區里還一直催我們上繳稅費，我們廠的日子沒有比你們好過。」
張洪池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句奉承話，引出了對方的大倒苦水，嘖舌道：「你們廠的效益那麼好也會沒錢啊！？」
邱昌吉嗨了一聲，「真的沒錢。要是帳上有錢，早被上面的領導挪作它用了。」
深有同感的張洪池一拍大腿，「您這話可說的太對了！我們公社的錢就是被縣裡給挪走了，現在我們急需要用了，卻要不回來了。」
這一政策很可能會對五星食品廠設在秦家村的農副業試驗基地，造成不小的影響。
作為分管副廠長邱昌吉學李子敬的，先把事情往壞了想，「縣官不如現管，紅星公社真要是存心找咱們的麻煩，容易得很。」
李子敬看向站在一旁的農副業辦公室主任陳遠輝，沉聲詢問道：「紅星公社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突然要在自留地和開荒地上動這麼大的手腳？」
工會主席許三妹跟著附和道：「對啊，不可能那個新來的白書記隨便一句話，就讓大家都同意這麼大的變動。」
「更何況，他們這些新規定明擺著是跟...的『60條』政策對著乾的。」
陳遠輝連忙回答道：「我問過了老秦支書，公社那邊突然這麼改弦更張、大動干戈，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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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們紅星公社那一帶公路四通八達，根本堵不住那些偷偷賣糧食的人，市場管理的工作難度極大，怎麼管都管不好。」
許三妹追問道：「所以他們不想著好好管一管市場了，反倒是直接把糧食源頭給禁掉了？」
陳遠輝重重一點頭，「按老秦支書講的，就是這麼回事！」
「直接搞一刀切，把社員手裡的糧食全都卡死，想賣也沒得賣了，這樣一來，市場管理的工作變得既簡單又輕鬆。」
許三妹很是不滿意的說道：「靠投機倒把違規獲取暴利的肯定只是少數人，結果卻要所有社員一起跟著吃虧！」
「這簡直是豈有此理！太不講道理了！」
陳遠輝苦笑道：「老秦支書他們也是這個意思，心裡憋著一股氣，覺得公社這麼做非常不對。」
「我不知道廠里是個什麼打算，所以也沒敢直接去找紅星公社仔細打聽，先趕回來向領導們匯報情況。」
李子敬心裡暗自琢磨著，他的好朋友裡面究竟有誰能插手干預這件事。
他嘴上卻語氣堅定的拒絕道：「我們是企業單位，不可能隨意干涉地方上的行政事務。」
「秦家村有意見、有不滿，需要他們自己去向縣裡、市里反映情況，我們不好直接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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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輝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李廠長做事一向都是嚴守規矩、按章辦事，絕不會輕易破例。
邱昌吉在一旁插話說道：「李廠長，我非常懷疑，紅星公社這次搞這麼一出，還想順帶著把咱們花了大筆錢糧建起來的秦家村基地也一口吞進肚子裡。」
「基地的田地我們已經開墾出來了，水壩、水渠、山塘也都一一修建好了，今年我們又往地里施了大量的肥料。」
「等到明年，這些地差不多能變成土質肥沃的水澆高產耕地了。」
「現在的秦家村基地，就是一塊香噴噴的大肥肉。」
李子敬對邱昌吉吩咐道：「雖然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這年頭，有些人就喜歡異想天開，什麼荒唐事都能做得出來。」
「為了避免以後真的出現你所擔心的這種情況，我們廠必須提前介入，早點向公社方面表明我們的態度。」
「你，岑大鑫，王東進，你們三個人今天或者明天，找個時間一起去一趟紅星公社。」
「跟他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直接問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許三妹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忍不住問道：「李廠長，怎麼還要把王東進也一起喊上？」
李子敬隨意說道：「讓他多跟著跑一跑、多接觸一些基層事物，多經歷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幫助他快速成長。」
邱昌吉急忙提醒道：「李廠長，他上次可是公開提議，要取銷咱們廠的職工分紅和獎金。」
李子敬自然是聽得懂邱昌吉話里暗含的意思。
他直言道：「不管紅星公社怎麼瞎搞、怎麼亂搞，我們都沒有資格插手干涉。」
「但是，我們廠投入了巨額資金、耗費了大量心血建成的農副業基地，紅星公社休想染指半分，更別想白白占為己有。」
「王東進這個人腦子不笨，還不至於會做出把我們廠整體利益拱手賣給別人的蠢事。」
「要是他真敢這麼做，那我也真是服了他了。」
許三妹安心的笑道：「是該讓王東進多接觸一些實務工作。而且小邱你們三個人一起去，他一個人也說了不算。」
邱昌吉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就讓他長進長進。」
李子敬這麼安排，除了有心鍛鍊王東進之外，其實也有利用王東進自身人脈關係的用意。
反正他一點也不擔心王東進會在廠里坐大，既然人家身上自帶了強大的背景優勢，不用白不用，正好拿來為廠里辦事。
當天下午。
昌平的紅星公社。
一輛嶄新的小轎車穩穩停在大門口，公社裡的人遠遠一看，還誤以為是市里來了大領導。
公社幹事張洪池連忙睜大眼睛多瞅了幾眼，結果卻看到是陳遠輝、邱昌吉幾人依次從車上走了下來。
張洪池立刻滿臉堆笑的迎上前，對著自己認識的兩個人熱情招呼道：「哎呀，邱副廠長、陳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邱昌吉對這個聲音特別洪亮、性格粗野的公社幹部也有印象，笑著回道：「張幹事，這麼巧，今天正好是您值班呀？」
張洪池滿臉笑容的邀請道：「嗨，基本都是我在值班，辛苦慣了。」
「邱副廠長、陳主任，還有幾位同志，來來來，快請進，去我們會議室喝兩杯茶歇歇腳。」
邱昌吉笑著擺手道：「張幹事，我們今天來你們公社，是有一些事情想專門了解一下」
「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五星食品廠的副書記岑大鑫同志，這位是我們廠的團委書記王東進同志。」
張洪池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五星食品廠一下子來這麼多領導是為了什麼，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依舊熱情招呼道：
「岑副書記、王書記，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伸手不打笑臉人，岑大鑫和王東進也都十分禮貌的一一回應。
一番寒暄過後，張洪池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小心問道：「不知道幾位領導今天親自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交代嗎？」
邱昌吉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道：「我們聽說，你們公社最近關於開荒地的政策有了比較大的變動。」
「我們五星食品廠的秦家村農副業試驗基地，正好就在你們公社的地界上。」
「所以我們特意過來了解一下，你們是不是對我們基地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和安排？」
張洪池一臉詫異，「沒啥想法啊！這能有什麼想法？邱副廠長您多慮了。」
走在後面的陳遠輝接過話頭，「你們公社新出的政策我們已經聽說了，以前開墾的荒地種出來的糧食，要頂集體分配，要賣給國家，社員不能私自存留。」
「以後再開墾的荒地，一律收歸集體所有，不准個人占有。」
「今天正好我們廠幾位領導下來視察農副業基地的工作，聽說了這麼一回事，就順路來公社這邊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張洪池連忙解釋說道：「這事說起來，全都怪那些到處搞投機倒把的混球，把整個集貿市場搞得烏煙瘴氣。」
「前些日子，縣裡批評我們公社，說在打擊倒買倒賣、維護市場秩序方面的工作完全沒有落實到位，白書記和高主任他們都挨了狠狠一頓批評。」
「痛定思痛之下，我們公社開會討論，決心徹底根除那些搞資本...尾巴的錯誤思想，堅決杜絕那些一切向錢看、利字當頭的錯誤行為。」
「幾位領導儘管放心，這件事從頭到尾，完全沒有要把你們五星食品廠牽扯進來的意思，跟你們秦家村的基地沒關係。」
邱昌吉顯然不可能憑藉對方幾句話的解釋就相信了。
他繼續說道：「我還聽說，你們這次喊出了一個口號，『寧可遍地出青草，不准社員多種糧』，決心不是一般的大，實在是讓人有些摸不准。」
張洪池伸手推開會議室的門，率先走了進去，嘴上依舊沒停，「村裡頭的工作就得這樣，不硬一點根本推不下去。」
「咱們的工作態度要是不強硬一點，那些混球只當你是在放屁，根本不當一回事，依然我行我素，到最後咱們說的話、定的規矩，壓根就沒有人會聽。」
「縣裡已經給我們紅星公社下了死命令，無論如何，一定要把轄區內的市場秩序徹底管起來。」
「按照我們白書記的原話講，我們這次要是再管不好，以後就不用我們管了，直接換人管。」
邱昌吉跟著走進會議室，蹙眉道：「照您這麼說，你們公社的這些新規定，其實是縣裡的意思？」
張洪池有啥說啥，「白書記是這麼傳達的，高主任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那應該就是縣裡的統一部署。」
「白書記還說，今年大機率會缺水乾旱，我們公社先把自留地、開荒地整頓好了，把社員們的心思都集中在集體的土地上。」
「這樣子，社員們才不會一心只顧著自家的那三瓜兩棗，後面的抗旱工作才能開展得更為順利，才能確保全年糧食產量不減少，才能確保完成縣裡下達的糧食徵購任務。」
「大夥聽了都覺得白書記講得很有道理，也就一致同意了白書記的主張。」
張洪池一邊說話，一邊客氣的請五星食品廠的幾位同志坐好，同時等著剛才在路上臨時喊來的同事把熱水壺和茶杯送過來。
情況好像有點複雜，聽完之後，邱昌吉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明白了。」
沒有理會王東進，邱昌吉和岑大鑫交換了一下眼神，估摸紅星公社確實沒有打農副業基地的主意，只是為了完成縣裡壓下來的任務。
岑大鑫還是想親自找公社的兩位主要負責人確認清楚，於是開口問道：「張幹事，你們白書記、高主任他們現在都不在公社嗎？」
張洪池如實回應道：「兩位領導都去水庫那邊現場調研抗旱工作了。」
「預報的前兩天的那場大雨，我們這裡幾乎沒怎麼下到，水庫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往下降，情況很不樂觀。」
「大夥都擔心秋后庄稼會沒水可用。」
「所以白書記、高主任他們先去水庫現場實地調研，後面該怎麼分配水庫的用水，免得等到缺水的時候，各個大隊為了搶水吵架打架，影響團結。」
邱昌吉隨口多問了一句，「你們公社沒有打井取水的計劃嗎？」
張洪池雙手一攤，一臉無奈的說道：「打井計劃倒是有，好幾個生產大隊都提出來了，但是公社沒錢啊！」
「縣裡也沒有這筆專項經費，還得一層層打報告，找市里申請撥款，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也不知道最後能批多少錢下來。」
「要是我們公社能有一家像你們五星食品廠一樣的大工廠，我們就不缺打井的錢了。」
邱昌吉笑著否認道：「我們廠也沒錢，帳上空得跑耗子。」
「陳主任的打井報告早都寫好了，就是因為帳上沒錢的緣故，廠里一直壓著沒批。」
岑大鑫更進一步說道：「又是貸款、又是挪用預付款，資金周轉十分緊張，區里還一直催我們上繳稅費，我們廠的日子沒有比你們好過。」
張洪池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句奉承話，引出了對方的大倒苦水，嘖舌道：「你們廠的效益那麼好也會沒錢啊！？」
邱昌吉嗨了一聲，「真的沒錢。要是帳上有錢，早被上面的領導挪作它用了。」
深有同感的張洪池一拍大腿，「您這話可說的太對了！我們公社的錢就是被縣裡給挪走了，現在我們急需要用了，卻要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