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憑什麼啊？
李子敬語氣里沒有半分客氣，「往日你種下了貪小便宜、不按規矩辦事的因，今日自然就會收穫帳目混亂、無法自證清白的果。」
劉慶雲聽後，又一次低下了頭。
這番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在理，讓他完全無從反駁，只能默默承受。
李子敬的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你跳河輕生這件事，我們在場這幾個人都可以給你作證。」
「整件事情都已經鬧到了這般地步，動靜不算小，想必『四清』工作隊的同志，以後也不會再揪著你的問題不放了。」
焦洪濤篤定道：「可不是嘛！都鬧到跳河這份上了，也算是拿命去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他們要是再死揪著不放，那就是真的想要人去死了，傳出去了，他們也沒法向大家交待！」
劉慶雲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這能行嗎？」
偵查處賀臨舟科長開口表態道：「你投河自盡、被焦科長及時救下這件事，我也可以幫忙作證。」
李子敬笑著對劉慶雲介紹道：「這位賀科長，是京城治安局第七處的科長。」
「他說的話分量很重，有他出面幫你作證，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賀臨舟科長笑著擺了擺手，「李廠長，您就別抬舉我了。」
「你們五星食品廠，是全國響噹噹的先進典型，各行各業都在向你們學習，您這個李大廠長說一句話，分量比我重得多。」
焦洪濤接話道：「有賀科長和我們李廠長一起出面幫忙作證，這件事肯定能妥善解決，劉慶雲同志你就放心吧。」
李子敬倒是又補了幾句，「我們頂多只能算是輔助的外力。」
「劉慶雲同志，你能不能過眼前這關，關鍵還得看你平日裡在單位里的為人處世。」
「要是你平時在單位里人緣很差，別說你現在還好好活著，就算真的不在了，大夥也只會說你死了活該。」
「要是你平時口碑還算過得去，憑著和同事們相處多年的情分，他們會幫你說兩句好話的，讓你順利過關。」
劉慶雲一聽，激動得一下子站起身，「我平日裡在單位里的口碑還是可以的，跟大家關係都不錯！」
李子敬不再多言，詢問道：「你們第三工程處在什麼位置？我讓小王開車過去，把你們單位的人喊過來接你回去。」
焦洪濤提議道：「李廠長，要不我們乾脆直接送劉慶雲同志回他們單位得了？這樣一來，也能少耽擱一點時間。」
李子敬搖頭否決道：「多費不了多少時間。」
「賀科長身上還肩負著押送犯人的重要任務，中途不方便偏離既定路線，還是叫第三工程處的人過來接人更穩妥合適。」
賀臨舟確認道：「李廠長說得對，我這邊確實不方便在中途改變路線。」
「那就這樣說定了。」
緊接著，李子敬伸手取下別在襯衣口袋上的鋼筆，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劉慶雲同志，你來指方向。」
「我們畫一個簡易的示意草圖，方便小王儘快找到你們單位。」
劉慶雲連忙伸手朝著東邊一指，「往那個方向，一直往前，遇到第一個岔路口拐進去。」
「然後直直走到底，就到我們第三工程處了，其實並沒有多遠的路程。」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司機王存財忽然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公路，提醒道：「李廠長，您看。」
「從公路上跑下來了的那兩個人，會不會就是第三工程處的人，過來找劉慶雲同志的？」
劉慶雲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看著還真像是！」
「前面跑的那個，是我們單位保衛科的副科長張奔；後面跟著的那個，是『四清』工作隊的宋承勛。」
焦洪濤樂呵呵笑道：「嘿，他們自己找上門來了，倒也省得我們費心費力地找過去了，也省了不少麻煩。」
李子敬卻沒有這般樂觀，「不一定能省掉麻煩，說不定還會生出新的波折。」
剛才他讓司機王存財開車去喊人過來，其實還有一層目的沒有說出來。
王存財在路上可以先跟第三工程處的人簡單介紹一下這邊的情況，提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大多數情況下，提前亮明身份、講明事由，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事。
沒一會兒。
被劉慶雲稱作保衛科副科長的張奔、以及工作隊的宋承勛，已經一路小跑到了他們這群人面前。
宋承勛大概是年紀較輕，性子比較急躁、沉不住氣，一上來就對著劉慶雲厲聲呵斥道：「劉慶雲，你居然敢從禁閉室逃跑！」
劉慶雲立刻反駁道：「宋承勛，我可沒有逃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跑！」
宋承勛氣得咬牙切齒，指著劉慶雲，語氣尖銳的責問道：「沒有逃跑？那你怎麼不在禁閉室里？」
「人都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還敢狡辯自己沒有逃跑，這種瞎話你也虧得說得出口！」
相較於宋承勛的急躁，保衛科副科長張奔明顯要老成持重得多，沒有一上來就發火。
他先對著李子敬等人客氣介紹道：「幾位同志，你們好，我是第三工程處保衛科的副科長張奔。」
「這個劉慶雲，是我們第三工程處『四清』工作的重點問題物件，領導讓他在禁閉室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交代清楚相關問題。」
「結果看守他的同志只是去上了個廁所的功夫，他就不見了蹤影，我們到處找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們，也多虧了你們能攔住他。」
焦洪濤上前一步，出面應酬道：「張副科長您好，劉慶雲同志確實沒有逃跑。」
「他剛才是一時想不開，跳河自盡了，剛好我們開車路過這裡，看到了這一幕，就趕緊把他從河裡救了上來，並不是我們攔住了他。」
保衛科副科長張奔震驚道：「跳河自盡！？」
焦洪濤繼續解釋道：「劉慶雲同志覺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為了洗刷冤屈、自證清白，選擇了這種比較極端的做法。」
宋承勛臉色瞬間變了幾變，立即質問道：「跳河自盡？你們有證據嗎？」
焦洪濤當即反問道：「他跳河，我們把他救上來了，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你還想要什麼證據？」
「你自己看看，我和他現在全身都濕漉漉的，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這難道還不能作為證據嗎？」
宋承勛依舊不依不饒，提高了自己的聲音，「這能算什麼證據？我還說我剛才也跳河了呢！」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配合他，在這兒做樣子、演苦肉計，就是為了幫他躲避調查！」
聽到這麼蠻不講理的話，焦洪濤頓時火冒三丈，「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我們好心救人，還幫你們找到了人，你不感激也就罷了，居然還這麼污衊我們！」
宋承勛也不甘示弱，立刻駁斥道：「你才是怎麼說話的！你大嘴一張，我就得信你的，憑什麼啊？」
焦洪濤被徹底激怒了，握緊了拳頭，咬牙罵道：「我他媽的...」
張奔連忙上前攔在中間，好言安撫焦洪濤，「同志，同志，您先消消氣，消消氣，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
「請您多多擔待，他不是故意要污衊您，主要是這事事關重大，我們回去之後，還要向單位領導匯報。」
「確實不能您隨口一說，我們就全盤認下，不然我們也不好向領導交代，麻煩您多多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
張奔態度謙和，說的話也合情合理。
焦洪濤心裡的火氣這才消了一些，沉聲道：「我們開車路過，碰巧看到有人跳河，救人的時候十萬火急，哪裡還顧得上留什麼證據！」
「你們也別繞圈子了，直接說吧，要我們怎麼證明，你們才肯信？」
張奔先打聽起來歷，「請問您幾位是哪個單位的？」
焦洪濤朗聲說道：「我叫焦洪濤，是京城五星食品廠的供銷科長。」
「這位是我們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這位是京城治安局的賀臨舟科長，兩位領導這次是到你們天津執行保密任務的，現在任務完成，正準備返回京城。」
焦洪濤在介紹李子敬和賀臨舟的時候，特意點明瞭兩人是在執行保密任務，話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張奔臉上的笑容頓時更盛，「李廠長好。賀科長好。」
賀臨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李子敬開口道：「焦洪濤同志見義勇為，確實是他第一時間跳進河裡，把劉慶雲同志從水裡救了上來。」
「我和賀科長雖然沒有下水救人，但我們全程都在一旁看著，後續我們可以親自寫一份書面的證明材料，交給你們單位領導，為今天的事情作證。」
很多偵查技術手段還沒有出現和普及，沒有監控影片、沒有錄音錄影，人證、口供的證據效力非常強。
以李子敬和賀臨舟兩人的身份地位，寫出來的證明材料，證據效力更是比普通人的證言要強大得多。
這類證明解決了一些事實不清、難以裁決的問題。
當然了，凡事有利必有弊。
這種依靠人證、書面證明的方式，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用來故意陷害人，同樣也非常方便。
比如幾個人串通一氣，編造虛假的事實，只要證言內部沒有出現明顯的自相矛盾，被陷害的人幾乎很難翻盤。
還有一種例外情況，負責調查的人，以『證人口碑不好、人品不可信』之類的理由，直接強行否定這些證言證詞的可靠性。
無視事實真相，依舊按照自己的主觀判斷行事。
工作隊的宋承勛，不好質疑李子敬，改為專門針對劉慶雲，「我相信領導您說的是真的，你們確實從河裡救起了劉慶雲。」
「但這是他早就算計好了的，故意等到你們路過的時候才跳河，為的是演一出苦肉計，博同情，好躲避我們的調查！」
劉慶雲又急又氣，急切的辯解道：「宋承勛，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冤枉人！」
「我根本就沒有那樣做，我當時就是走投無路了，才會想到跳河，哪裡有什麼算計！」
李子敬看著兩人又要陷入爭執，心裡有些不耐煩了，決定親自出手快刀斬亂麻。
他目光直視著宋承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開口問道：「宋承勛同志，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你對劉慶雲抱有這麼大的成見，到底是因為食堂貪污這件事情本身，還是你們之間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私人恩怨？」
宋承勛否認道：「我跟他沒有任何私人恩怨，也不是對他有成見。」
「他這種貪污...，為了隱瞞自己的罪行、躲避我們的調查，什麼手段都能使得出來，我不得不防！」
哪怕是真有小心思，在這種場合、面對李子敬和賀臨舟這樣的身份，宋承勛也絕對不敢承認。
李子敬也沒想過對方會認下，不緊不慢的說道：「嗯，你說的挺有道理，防範之心不可無，這一點，我能理解。」
「但是，除了他已經主動坦白的那些貪墨錢糧的問題之外，你有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他還隱瞞了其他問題？」
宋承勛理直氣壯說道：「我這不是正在調查之中嗎！」
李子敬淡淡說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手裡沒有任何證據，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你個人的猜測和主觀判斷。」
「照你的邏輯，我正在負責偵辦敵特案件，雖然我沒有任何證據，我也可以懷疑你是一名潛伏在第三工程處的敵特。」
「你故意在第三工程處製造混亂、挑撥離間，破壞『四清』工作的正常開展。」
這頂屎盆子太嚴重了，宋承勛當場就急了，「你不要血口噴人！我絕對不是敵特！你怎麼能隨便污衊人！」
李子敬神色一正，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看，你沒有證據，你可以懷疑別人、指責別人。」
「現在我也沒有證據，只是按照你的邏輯，懷疑你一句，你就覺得委屈，覺得我污衊你了。」
「你自相矛盾了。」
他沒留時間給對方辯解，又說道：「宋承勛同志，我也參加過工作隊，也主持過相關的調查工作。
「我們搞調查，還是要多講客觀證據，多查帳、多交叉比對，實事求是的去查證每一個疑點。」
「帶著強烈的個人主觀看法搞調查，對你自己，對我們整個『四清』工作，都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冤枉人、激化矛盾。」
劉慶雲聽後，又一次低下了頭。
這番話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在理，讓他完全無從反駁，只能默默承受。
李子敬的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繼續說道：「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你跳河輕生這件事，我們在場這幾個人都可以給你作證。」
「整件事情都已經鬧到了這般地步，動靜不算小，想必『四清』工作隊的同志，以後也不會再揪著你的問題不放了。」
焦洪濤篤定道：「可不是嘛！都鬧到跳河這份上了，也算是拿命去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他們要是再死揪著不放，那就是真的想要人去死了，傳出去了，他們也沒法向大家交待！」
劉慶雲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這能行嗎？」
偵查處賀臨舟科長開口表態道：「你投河自盡、被焦科長及時救下這件事，我也可以幫忙作證。」
李子敬笑著對劉慶雲介紹道：「這位賀科長，是京城治安局第七處的科長。」
「他說的話分量很重，有他出面幫你作證，你儘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賀臨舟科長笑著擺了擺手，「李廠長，您就別抬舉我了。」
「你們五星食品廠，是全國響噹噹的先進典型，各行各業都在向你們學習，您這個李大廠長說一句話，分量比我重得多。」
焦洪濤接話道：「有賀科長和我們李廠長一起出面幫忙作證，這件事肯定能妥善解決，劉慶雲同志你就放心吧。」
李子敬倒是又補了幾句，「我們頂多只能算是輔助的外力。」
「劉慶雲同志，你能不能過眼前這關，關鍵還得看你平日裡在單位里的為人處世。」
「要是你平時在單位里人緣很差，別說你現在還好好活著，就算真的不在了，大夥也只會說你死了活該。」
「要是你平時口碑還算過得去，憑著和同事們相處多年的情分，他們會幫你說兩句好話的，讓你順利過關。」
劉慶雲一聽，激動得一下子站起身，「我平日裡在單位里的口碑還是可以的，跟大家關係都不錯！」
李子敬不再多言，詢問道：「你們第三工程處在什麼位置？我讓小王開車過去，把你們單位的人喊過來接你回去。」
焦洪濤提議道：「李廠長，要不我們乾脆直接送劉慶雲同志回他們單位得了？這樣一來，也能少耽擱一點時間。」
李子敬搖頭否決道：「多費不了多少時間。」
「賀科長身上還肩負著押送犯人的重要任務，中途不方便偏離既定路線，還是叫第三工程處的人過來接人更穩妥合適。」
賀臨舟確認道：「李廠長說得對，我這邊確實不方便在中途改變路線。」
「那就這樣說定了。」
緊接著，李子敬伸手取下別在襯衣口袋上的鋼筆，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劉慶雲同志，你來指方向。」
「我們畫一個簡易的示意草圖，方便小王儘快找到你們單位。」
劉慶雲連忙伸手朝著東邊一指，「往那個方向，一直往前，遇到第一個岔路口拐進去。」
「然後直直走到底，就到我們第三工程處了，其實並沒有多遠的路程。」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司機王存財忽然伸手指了指遠處的公路，提醒道：「李廠長，您看。」
「從公路上跑下來了的那兩個人，會不會就是第三工程處的人，過來找劉慶雲同志的？」
劉慶雲眯起眼睛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看著還真像是！」
「前面跑的那個，是我們單位保衛科的副科長張奔；後面跟著的那個，是『四清』工作隊的宋承勛。」
焦洪濤樂呵呵笑道：「嘿，他們自己找上門來了，倒也省得我們費心費力地找過去了，也省了不少麻煩。」
李子敬卻沒有這般樂觀，「不一定能省掉麻煩，說不定還會生出新的波折。」
剛才他讓司機王存財開車去喊人過來，其實還有一層目的沒有說出來。
王存財在路上可以先跟第三工程處的人簡單介紹一下這邊的情況，提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大多數情況下，提前亮明身份、講明事由，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事。
沒一會兒。
被劉慶雲稱作保衛科副科長的張奔、以及工作隊的宋承勛，已經一路小跑到了他們這群人面前。
宋承勛大概是年紀較輕，性子比較急躁、沉不住氣，一上來就對著劉慶雲厲聲呵斥道：「劉慶雲，你居然敢從禁閉室逃跑！」
劉慶雲立刻反駁道：「宋承勛，我可沒有逃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跑！」
宋承勛氣得咬牙切齒，指著劉慶雲，語氣尖銳的責問道：「沒有逃跑？那你怎麼不在禁閉室里？」
「人都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還敢狡辯自己沒有逃跑，這種瞎話你也虧得說得出口！」
相較於宋承勛的急躁，保衛科副科長張奔明顯要老成持重得多，沒有一上來就發火。
他先對著李子敬等人客氣介紹道：「幾位同志，你們好，我是第三工程處保衛科的副科長張奔。」
「這個劉慶雲，是我們第三工程處『四清』工作的重點問題物件，領導讓他在禁閉室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交代清楚相關問題。」
「結果看守他的同志只是去上了個廁所的功夫，他就不見了蹤影，我們到處找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們，也多虧了你們能攔住他。」
焦洪濤上前一步，出面應酬道：「張副科長您好，劉慶雲同志確實沒有逃跑。」
「他剛才是一時想不開，跳河自盡了，剛好我們開車路過這裡，看到了這一幕，就趕緊把他從河裡救了上來，並不是我們攔住了他。」
保衛科副科長張奔震驚道：「跳河自盡！？」
焦洪濤繼續解釋道：「劉慶雲同志覺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為了洗刷冤屈、自證清白，選擇了這種比較極端的做法。」
宋承勛臉色瞬間變了幾變，立即質問道：「跳河自盡？你們有證據嗎？」
焦洪濤當即反問道：「他跳河，我們把他救上來了，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你還想要什麼證據？」
「你自己看看，我和他現在全身都濕漉漉的，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這難道還不能作為證據嗎？」
宋承勛依舊不依不饒，提高了自己的聲音，「這能算什麼證據？我還說我剛才也跳河了呢！」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配合他，在這兒做樣子、演苦肉計，就是為了幫他躲避調查！」
聽到這麼蠻不講理的話，焦洪濤頓時火冒三丈，「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我們好心救人，還幫你們找到了人，你不感激也就罷了，居然還這麼污衊我們！」
宋承勛也不甘示弱，立刻駁斥道：「你才是怎麼說話的！你大嘴一張，我就得信你的，憑什麼啊？」
焦洪濤被徹底激怒了，握緊了拳頭，咬牙罵道：「我他媽的...」
張奔連忙上前攔在中間，好言安撫焦洪濤，「同志，同志，您先消消氣，消消氣，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
「請您多多擔待，他不是故意要污衊您，主要是這事事關重大，我們回去之後，還要向單位領導匯報。」
「確實不能您隨口一說，我們就全盤認下，不然我們也不好向領導交代，麻煩您多多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
張奔態度謙和，說的話也合情合理。
焦洪濤心裡的火氣這才消了一些，沉聲道：「我們開車路過，碰巧看到有人跳河，救人的時候十萬火急，哪裡還顧得上留什麼證據！」
「你們也別繞圈子了，直接說吧，要我們怎麼證明，你們才肯信？」
張奔先打聽起來歷，「請問您幾位是哪個單位的？」
焦洪濤朗聲說道：「我叫焦洪濤，是京城五星食品廠的供銷科長。」
「這位是我們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這位是京城治安局的賀臨舟科長，兩位領導這次是到你們天津執行保密任務的，現在任務完成，正準備返回京城。」
焦洪濤在介紹李子敬和賀臨舟的時候，特意點明瞭兩人是在執行保密任務，話里的分量不言而喻。
張奔臉上的笑容頓時更盛，「李廠長好。賀科長好。」
賀臨舟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李子敬開口道：「焦洪濤同志見義勇為，確實是他第一時間跳進河裡，把劉慶雲同志從水裡救了上來。」
「我和賀科長雖然沒有下水救人，但我們全程都在一旁看著，後續我們可以親自寫一份書面的證明材料，交給你們單位領導，為今天的事情作證。」
很多偵查技術手段還沒有出現和普及，沒有監控影片、沒有錄音錄影，人證、口供的證據效力非常強。
以李子敬和賀臨舟兩人的身份地位，寫出來的證明材料，證據效力更是比普通人的證言要強大得多。
這類證明解決了一些事實不清、難以裁決的問題。
當然了，凡事有利必有弊。
這種依靠人證、書面證明的方式，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用來故意陷害人，同樣也非常方便。
比如幾個人串通一氣，編造虛假的事實，只要證言內部沒有出現明顯的自相矛盾，被陷害的人幾乎很難翻盤。
還有一種例外情況，負責調查的人，以『證人口碑不好、人品不可信』之類的理由，直接強行否定這些證言證詞的可靠性。
無視事實真相，依舊按照自己的主觀判斷行事。
工作隊的宋承勛，不好質疑李子敬，改為專門針對劉慶雲，「我相信領導您說的是真的，你們確實從河裡救起了劉慶雲。」
「但這是他早就算計好了的，故意等到你們路過的時候才跳河，為的是演一出苦肉計，博同情，好躲避我們的調查！」
劉慶雲又急又氣，急切的辯解道：「宋承勛，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冤枉人！」
「我根本就沒有那樣做，我當時就是走投無路了，才會想到跳河，哪裡有什麼算計！」
李子敬看著兩人又要陷入爭執，心裡有些不耐煩了，決定親自出手快刀斬亂麻。
他目光直視著宋承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開口問道：「宋承勛同志，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你對劉慶雲抱有這麼大的成見，到底是因為食堂貪污這件事情本身，還是你們之間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私人恩怨？」
宋承勛否認道：「我跟他沒有任何私人恩怨，也不是對他有成見。」
「他這種貪污...，為了隱瞞自己的罪行、躲避我們的調查，什麼手段都能使得出來，我不得不防！」
哪怕是真有小心思，在這種場合、面對李子敬和賀臨舟這樣的身份，宋承勛也絕對不敢承認。
李子敬也沒想過對方會認下，不緊不慢的說道：「嗯，你說的挺有道理，防範之心不可無，這一點，我能理解。」
「但是，除了他已經主動坦白的那些貪墨錢糧的問題之外，你有沒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他還隱瞞了其他問題？」
宋承勛理直氣壯說道：「我這不是正在調查之中嗎！」
李子敬淡淡說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手裡沒有任何證據，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你個人的猜測和主觀判斷。」
「照你的邏輯，我正在負責偵辦敵特案件，雖然我沒有任何證據，我也可以懷疑你是一名潛伏在第三工程處的敵特。」
「你故意在第三工程處製造混亂、挑撥離間，破壞『四清』工作的正常開展。」
這頂屎盆子太嚴重了，宋承勛當場就急了，「你不要血口噴人！我絕對不是敵特！你怎麼能隨便污衊人！」
李子敬神色一正，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看，你沒有證據，你可以懷疑別人、指責別人。」
「現在我也沒有證據，只是按照你的邏輯，懷疑你一句，你就覺得委屈，覺得我污衊你了。」
「你自相矛盾了。」
他沒留時間給對方辯解，又說道：「宋承勛同志，我也參加過工作隊，也主持過相關的調查工作。
「我們搞調查，還是要多講客觀證據，多查帳、多交叉比對，實事求是的去查證每一個疑點。」
「帶著強烈的個人主觀看法搞調查，對你自己，對我們整個『四清』工作，都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冤枉人、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