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我還能有什麼嚴重錯誤？
小轎車極速行駛在天津去往京城的公路上。
這是一馬平川的平原路段，沒有高山峽谷那般崎嶇險峻的危險路況，路上也沒有幾十年後的那種泥頭車、百噸王，更沒有那些車匪路霸。
順利完成了兩項任務的李子敬坐在車后座上，十分放鬆的和供銷科長焦洪濤閒聊著天。
心情暢快之下，他也就沒有時刻緊繃神經，去留意小轎車前後的路況和周圍的動靜。
司機王存財驚呼有人從橋上跳河了，李子敬遠遠看過去的時候啥也沒看到。
副駕駛的焦洪濤剛才只顧著回過頭和身後的李廠長聊天了，轉過頭來也沒有看到任何情況，「小王，你是不是眼花了？」
王存財一邊穩穩的把控著方向盤，一邊急切的辯解道：「焦科長，我沒看花眼！」
「我真的看到了，一個男的從前面那座橋的欄杆上跳下去了，絕對不會錯！」
李子敬迅速命令道：「快，在前面的橋上停下來，我們下去看看情況，要是真有人跳河，得趕緊救人。」
王存財應聲道：「好嘞，李廠長！」
很快，小轎車停在了橋中間，三人連忙開啟車門下車，急匆匆的朝著橋邊跑去檢視河面上的情況。
河裡真的有個人。
焦洪濤從橋欄杆上往下看的說道：「李廠長，那人看著不會游泳，在水裡撲騰得利害，再晚一會兒就危險了，我跳下去救他！」
李子敬驚訝道：「跳下去？焦科長你行不行啊！？你可別逞強！」
一旁的王存財建議道：「要不我們先跑到橋下面的河岸上，從岸邊游過去救他，這樣更為安全，應該也來得及。」
焦洪濤已經下定了救人的決心，一邊快速脫下腳上的皮鞋，一邊語氣篤定的說道：「你們儘管放心！」
「游泳池的跳台我經常跳，不管是姿勢還是水性，我都有經驗。」
李子敬同意道：「那行，你多注意著點，救人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又對王存財吩咐道：「小王，你在橋上看著點焦科長的情況，我先跑到橋下面的河岸上接應他們。」
王存財還沒應聲。
偵查處賀臨舟科長乘坐的小轎車一陣急剎車。
賀臨舟從車窗上探出頭來，疑惑問道：「李廠長，這是出什麼事情了？焦科長他怎麼爬上欄杆了？」
李子敬一邊朝著橋下坡的方向跑去，一邊高聲說道：「剛才有個男的從這座橋上跳河了，焦科長跳水下去救人，我去橋下面接應他們。」
說話之間，李子敬的身影已經跑得很遠了，腳步匆匆，絲毫不敢耽擱。
賀臨舟立刻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對著車內吩咐道：「小曹，你們幾個在車上看押好犯人，我下去看看。」
坐在車后座的偵查員曹振輝，立即回應道：「科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牢牢看押好犯人，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賀臨舟下車後，壓根沒看到李子敬的影子。
李大廠長跑得極快，此刻已經跑到了橋下的河岸邊，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河水中，不愧是經常在游泳池跳台練習的人，焦洪濤水性極好，穩穩的避開了跳河男子的慌亂拉扯。
不會游泳的人，落水後往往會拼命抓住身邊的一切，很容易把救人者也拽進水裡一同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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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洪濤一邊奮力遊動，一邊用力的托住跳河男子的身體，帶著他朝著河岸游來。
等賀臨舟跑到李子敬身旁的時候，焦洪濤已經成功把跳河男子帶到了河岸邊。
李子敬和賀臨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伸出手，將水中的兩人拉上了岸。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焦洪濤和跳河男子總算都安全上了岸，兩人渾身都濕透了，水珠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滴落，頗為狼狽。
跳河的男子是一名30來歲的中年人，身材中等，上岸後不停的咳嗽著，顯然是嗆了不少河水，面容憔悴，但除了有些狼狽不堪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等跳河的中年人緩過勁來了，李子敬才開口詢問道：「同志，你這是遇到什麼天大的難事了，居然會這麼想不開？」
跳河的中年人嘆氣道：「你們不該救我的，真的，讓我死了最好！」
李子敬勸說道：「同志，你這麼想就不對了。」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世上沒有邁不過去的坎，不管遇上什麼樣的困難，都會有轉機的，我們不能鑽牛角尖的往絕路上走。」
跳河的中年人一屁股的坐到了地上，聲音沙啞的說道：「哪來的轉機？」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證明自己的清白，現在看來，只有死了，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賀臨舟常年從事偵查工作，警惕性極高，聽到中年人提到了『證明清白』，頓時嚴肅問道：
「你先冷靜一下，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家庭...是什麼？個人...是什麼？在哪個單位工作？」
跳河的中年人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叫劉慶雲，家庭...是貧農，個人...是...，現在在附近的第三工程處擔任食堂售票員。」
對方剛說過要證明自身清白，李子敬心思一轉的問道：「食堂售票員？你該不會是因為貪...錢糧，被你們單位發現了吧？」
跳河的劉慶雲聽到『貪...』兩個字，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坦言道：「貪念作祟，我確實是貪了一些。」
「這點我不否認，而且我也已經向...全都坦白了，沒有絲毫隱瞞。」
「但是『...』工作隊的人，就是不相信我，認定我還有隱瞞，還要我繼續停職反省，要我交代其他所謂的『問題』。」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現在只有以...明志，才能證明我真的沒有隱瞞！」
李子敬沒有繞彎子，直接追問道：「那你到底貪了多少？」
劉慶雲回應道：「攏共200多塊錢，80多斤糧食，400多斤糧票。」
「這些東西，我全都一五一十的坦白了，可他們就是不信我，一個勁的硬要我交代其他問題。」
「我沒有拿過的東西讓我怎麼交代！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會選擇跳河的。」
李子敬搖了搖頭，勸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幾千、上萬塊的大案子，就為了這麼點事情，你就要跳河了？不值當的啊。」
劉慶雲急忙辯解道：「我膽子小，我不敢拿那麼多。」
「我知道我貪小便宜不對，可我真的已經全部交代了，他們就是不相信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正用王存財帶過來的毛巾擦乾身體的焦洪濤插話道：「劉慶雲同志，是不是你們食堂還有很多虧空沒有落實清楚？」
劉慶雲確認道：「錢、糧、食用油這三樣都還有些數字對不上，具體有多少對不上，我是不知道的。」
「因為『...』工作隊的人，從來沒有跟我詳細說過這些。」
「他們只是一口咬定，我交代得不清楚、不完整，要求我好好反省，還說我要是繼續頑抗到底，就會加重對我的處罰。」
焦洪濤一直負責廠里的供銷工作，懂政策，算帳也是一把好手，他緩緩說道：「我幫你捋一捋這個事。」
「你交代的80多斤糧食才20塊錢不到，加上你貪的現金200多塊錢，湊在一起也不到300塊錢。」
「至於那400多斤糧票不好算錢，即使按集市上的價格折算成錢，你仍然還能享受『退賠後繼續安排工作』的待遇，不用額外受處罰。」
「工作隊的同志懷疑你還有其他問題，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四清』工作在大城市的標準是，主動坦白金額在300元或者400元以上，才給予處分；
要是不主動坦白，被查出來的，那是不管多少錢都要受罰。
劉慶雲聽後，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堅持說道：「我真的沒有多拿其他任何東西！我敢發誓！」
「要不是家裡實在困難，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揭不開鍋了，我也不會動那些糧票和錢，我是真的很冤枉，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情了。」
李子敬打擊道：「就算你沒有隱瞞了，你也不是完全冤枉的，你還有一很項非常嚴重的錯誤。」
劉慶雲激動的反問道：「我還能有什麼嚴重錯誤？」
李子敬語氣平靜的推測著說道：「你自己剛才說了，食堂的錢、糧、食用油的數字還有對不上的。」
「這就說明，你們食堂的底帳帳目做得一塌糊塗，非常不清楚，以至於對不上帳，工作隊都沒法明確是誰的問題。」
「先不說其他負責食堂財務的同志的責任，就說你自己，你肯定沒有嚴格遵守財務工作制度。」
「這項嚴重錯誤，你認不認？」
劉慶雲承認道：「我認，我確實是做帳不仔細、不規範，沒有嚴格遵守財務制度，我願意接受批評和處分。」
「但是，那些我沒有貪過的錢糧，那些帳目上對不上的數字，也不能全都賴在我身上啊！我真的沒有拿過那些東西！」
李子敬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情上，工作隊的同志的工作確實有些問題。」
「但是，你也捫心自問一下，假如換你來調查這個案子。」
「面對食堂帳目混亂、有虧空的情況，你是不是也要追查清楚那些消失的錢糧到底去了哪裡？」
「這些情況能找誰問呢？必然是找那些有貪錢可能的人的問話，自然會重點懷疑你，想讓你交代清楚所有問題。」
李子敬前年冬天在紅星軋鋼廠工作組的時候，曾經負責調查車間副主任陳子正的案子。
那個陳子正抱著僥倖心理，一開始的時候只交代了一些不疼不癢、無關緊要的內情，試圖矇混過關，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坦白了被迫殺人的事實。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所以李子敬覺得，調查劉慶雲的這支工作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錯漏。
劉慶雲聽了李子敬的話，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默默的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焦洪濤看著劉慶雲失落的模樣，把自己手裡擠乾淨了水分的毛巾遞了過去，語氣溫和的說道：「先擦乾一下身子吧，免得著涼生病了。」
「食堂那些零零碎碎的帳目，時間久了，很難想起來，也很難逐一核實，你現在這種情況，確實不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劉慶雲接過毛巾，唉聲嘆氣道：「我現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說什麼他們都不相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李子敬決定幫忙出個主意，「你也別這麼絕望。」
「你可以把你們家這些年的主要開支，一一羅列出來，只要你的家庭收入和支出沒有明顯的對不上的地方，沒有出現不明來源的錢財，工作隊的同志就算再懷疑你，也不會死揪著你的問題不放。」
焦洪濤連忙附和道：「對啊，李廠長說得對！」
「劉慶雲同志，只要你能證明，你的家庭沒有明顯的收入異常，沒有藏匿糧食，自然就沒你什麼事情了。」
劉慶雲委屈道：「這個辦法，我也想到了。」
「我也跟工作隊的人說了，我願意把家裡的收支情況都羅列出來給他們看。」
「可他們偏說，我可能還藏有匿名的存摺，可能把貪來的錢糧轉移到了親戚朋友家，不管我怎麼解釋，他們都不信，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啊！」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旁聽的賀臨舟科長，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這就過分了啊！」
「劉慶雲同志，你仔細想想，調查你的那些人裡面，有沒有你的仇家？」
焦洪濤深有同感的點頭道：「這確實有些過分了，像是在故意刁難人了。」
劉慶雲直言道：「我也覺得裡面有人想害我，不然他們不會這麼不依不饒。」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有死了，才能證明我的清白，才能讓他們滿意！」
焦洪濤嘖了一聲，感嘆道：「李廠長您一直嚴格要求咱們廠財務公開，要求大夥把每一筆帳都做得規範，是在保護我們這些具體做事的經辦人啊！」
「要是我也像劉慶雲同志這樣，帳目不清不楚，一旦出了問題，真是有嘴說不清！」
李子敬淡淡一笑，「平常多花一點時間把帳做好，看似麻煩，實則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以後能少很多麻煩。」
「劉慶雲同志，你現在後悔以前做帳不仔細；你當時貪那些錢糧的時候，肯定是慶幸帳目混亂，覺得這樣一來，你的事情不會被發現，能夠矇混過關。」
這是一馬平川的平原路段，沒有高山峽谷那般崎嶇險峻的危險路況，路上也沒有幾十年後的那種泥頭車、百噸王，更沒有那些車匪路霸。
順利完成了兩項任務的李子敬坐在車后座上，十分放鬆的和供銷科長焦洪濤閒聊著天。
心情暢快之下，他也就沒有時刻緊繃神經，去留意小轎車前後的路況和周圍的動靜。
司機王存財驚呼有人從橋上跳河了，李子敬遠遠看過去的時候啥也沒看到。
副駕駛的焦洪濤剛才只顧著回過頭和身後的李廠長聊天了，轉過頭來也沒有看到任何情況，「小王，你是不是眼花了？」
王存財一邊穩穩的把控著方向盤，一邊急切的辯解道：「焦科長，我沒看花眼！」
「我真的看到了，一個男的從前面那座橋的欄杆上跳下去了，絕對不會錯！」
李子敬迅速命令道：「快，在前面的橋上停下來，我們下去看看情況，要是真有人跳河，得趕緊救人。」
王存財應聲道：「好嘞，李廠長！」
很快，小轎車停在了橋中間，三人連忙開啟車門下車，急匆匆的朝著橋邊跑去檢視河面上的情況。
河裡真的有個人。
焦洪濤從橋欄杆上往下看的說道：「李廠長，那人看著不會游泳，在水裡撲騰得利害，再晚一會兒就危險了，我跳下去救他！」
李子敬驚訝道：「跳下去？焦科長你行不行啊！？你可別逞強！」
一旁的王存財建議道：「要不我們先跑到橋下面的河岸上，從岸邊游過去救他，這樣更為安全，應該也來得及。」
焦洪濤已經下定了救人的決心，一邊快速脫下腳上的皮鞋，一邊語氣篤定的說道：「你們儘管放心！」
「游泳池的跳台我經常跳，不管是姿勢還是水性，我都有經驗。」
李子敬同意道：「那行，你多注意著點，救人的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又對王存財吩咐道：「小王，你在橋上看著點焦科長的情況，我先跑到橋下面的河岸上接應他們。」
王存財還沒應聲。
偵查處賀臨舟科長乘坐的小轎車一陣急剎車。
賀臨舟從車窗上探出頭來，疑惑問道：「李廠長，這是出什麼事情了？焦科長他怎麼爬上欄杆了？」
李子敬一邊朝著橋下坡的方向跑去，一邊高聲說道：「剛才有個男的從這座橋上跳河了，焦科長跳水下去救人，我去橋下面接應他們。」
說話之間，李子敬的身影已經跑得很遠了，腳步匆匆，絲毫不敢耽擱。
賀臨舟立刻推開車門走了下來，對著車內吩咐道：「小曹，你們幾個在車上看押好犯人，我下去看看。」
坐在車后座的偵查員曹振輝，立即回應道：「科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牢牢看押好犯人，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賀臨舟下車後，壓根沒看到李子敬的影子。
李大廠長跑得極快，此刻已經跑到了橋下的河岸邊，做好了接應的準備。
河水中，不愧是經常在游泳池跳台練習的人，焦洪濤水性極好，穩穩的避開了跳河男子的慌亂拉扯。
不會游泳的人，落水後往往會拼命抓住身邊的一切，很容易把救人者也拽進水裡一同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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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洪濤一邊奮力遊動，一邊用力的托住跳河男子的身體，帶著他朝著河岸游來。
等賀臨舟跑到李子敬身旁的時候，焦洪濤已經成功把跳河男子帶到了河岸邊。
李子敬和賀臨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伸出手，將水中的兩人拉上了岸。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焦洪濤和跳河男子總算都安全上了岸，兩人渾身都濕透了，水珠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滴落，頗為狼狽。
跳河的男子是一名30來歲的中年人，身材中等，上岸後不停的咳嗽著，顯然是嗆了不少河水，面容憔悴，但除了有些狼狽不堪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等跳河的中年人緩過勁來了，李子敬才開口詢問道：「同志，你這是遇到什麼天大的難事了，居然會這麼想不開？」
跳河的中年人嘆氣道：「你們不該救我的，真的，讓我死了最好！」
李子敬勸說道：「同志，你這麼想就不對了。」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世上沒有邁不過去的坎，不管遇上什麼樣的困難，都會有轉機的，我們不能鑽牛角尖的往絕路上走。」
跳河的中年人一屁股的坐到了地上，聲音沙啞的說道：「哪來的轉機？」
「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證明自己的清白，現在看來，只有死了，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賀臨舟常年從事偵查工作，警惕性極高，聽到中年人提到了『證明清白』，頓時嚴肅問道：
「你先冷靜一下，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家庭...是什麼？個人...是什麼？在哪個單位工作？」
跳河的中年人定了定神，回答道：「我叫劉慶雲，家庭...是貧農，個人...是...，現在在附近的第三工程處擔任食堂售票員。」
對方剛說過要證明自身清白，李子敬心思一轉的問道：「食堂售票員？你該不會是因為貪...錢糧，被你們單位發現了吧？」
跳河的劉慶雲聽到『貪...』兩個字，身體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坦言道：「貪念作祟，我確實是貪了一些。」
「這點我不否認，而且我也已經向...全都坦白了，沒有絲毫隱瞞。」
「但是『...』工作隊的人，就是不相信我，認定我還有隱瞞，還要我繼續停職反省，要我交代其他所謂的『問題』。」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現在只有以...明志，才能證明我真的沒有隱瞞！」
李子敬沒有繞彎子，直接追問道：「那你到底貪了多少？」
劉慶雲回應道：「攏共200多塊錢，80多斤糧食，400多斤糧票。」
「這些東西，我全都一五一十的坦白了，可他們就是不信我，一個勁的硬要我交代其他問題。」
「我沒有拿過的東西讓我怎麼交代！我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會選擇跳河的。」
李子敬搖了搖頭，勸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麼幾千、上萬塊的大案子，就為了這麼點事情，你就要跳河了？不值當的啊。」
劉慶雲急忙辯解道：「我膽子小，我不敢拿那麼多。」
「我知道我貪小便宜不對，可我真的已經全部交代了，他們就是不相信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正用王存財帶過來的毛巾擦乾身體的焦洪濤插話道：「劉慶雲同志，是不是你們食堂還有很多虧空沒有落實清楚？」
劉慶雲確認道：「錢、糧、食用油這三樣都還有些數字對不上，具體有多少對不上，我是不知道的。」
「因為『...』工作隊的人，從來沒有跟我詳細說過這些。」
「他們只是一口咬定，我交代得不清楚、不完整，要求我好好反省，還說我要是繼續頑抗到底，就會加重對我的處罰。」
焦洪濤一直負責廠里的供銷工作，懂政策，算帳也是一把好手，他緩緩說道：「我幫你捋一捋這個事。」
「你交代的80多斤糧食才20塊錢不到，加上你貪的現金200多塊錢，湊在一起也不到300塊錢。」
「至於那400多斤糧票不好算錢，即使按集市上的價格折算成錢，你仍然還能享受『退賠後繼續安排工作』的待遇，不用額外受處罰。」
「工作隊的同志懷疑你還有其他問題，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四清』工作在大城市的標準是，主動坦白金額在300元或者400元以上，才給予處分；
要是不主動坦白，被查出來的，那是不管多少錢都要受罰。
劉慶雲聽後，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堅持說道：「我真的沒有多拿其他任何東西！我敢發誓！」
「要不是家裡實在困難，上有老下有小，實在揭不開鍋了，我也不會動那些糧票和錢，我是真的很冤枉，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情了。」
李子敬打擊道：「就算你沒有隱瞞了，你也不是完全冤枉的，你還有一很項非常嚴重的錯誤。」
劉慶雲激動的反問道：「我還能有什麼嚴重錯誤？」
李子敬語氣平靜的推測著說道：「你自己剛才說了，食堂的錢、糧、食用油的數字還有對不上的。」
「這就說明，你們食堂的底帳帳目做得一塌糊塗，非常不清楚，以至於對不上帳，工作隊都沒法明確是誰的問題。」
「先不說其他負責食堂財務的同志的責任，就說你自己，你肯定沒有嚴格遵守財務工作制度。」
「這項嚴重錯誤，你認不認？」
劉慶雲承認道：「我認，我確實是做帳不仔細、不規範，沒有嚴格遵守財務制度，我願意接受批評和處分。」
「但是，那些我沒有貪過的錢糧，那些帳目上對不上的數字，也不能全都賴在我身上啊！我真的沒有拿過那些東西！」
李子敬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情上，工作隊的同志的工作確實有些問題。」
「但是，你也捫心自問一下，假如換你來調查這個案子。」
「面對食堂帳目混亂、有虧空的情況，你是不是也要追查清楚那些消失的錢糧到底去了哪裡？」
「這些情況能找誰問呢？必然是找那些有貪錢可能的人的問話，自然會重點懷疑你，想讓你交代清楚所有問題。」
李子敬前年冬天在紅星軋鋼廠工作組的時候，曾經負責調查車間副主任陳子正的案子。
那個陳子正抱著僥倖心理，一開始的時候只交代了一些不疼不癢、無關緊要的內情，試圖矇混過關，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坦白了被迫殺人的事實。
類似的例子數不勝數，所以李子敬覺得，調查劉慶雲的這支工作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錯漏。
劉慶雲聽了李子敬的話，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默默的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焦洪濤看著劉慶雲失落的模樣，把自己手裡擠乾淨了水分的毛巾遞了過去，語氣溫和的說道：「先擦乾一下身子吧，免得著涼生病了。」
「食堂那些零零碎碎的帳目，時間久了，很難想起來，也很難逐一核實，你現在這種情況，確實不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劉慶雲接過毛巾，唉聲嘆氣道：「我現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說什麼他們都不相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李子敬決定幫忙出個主意，「你也別這麼絕望。」
「你可以把你們家這些年的主要開支，一一羅列出來，只要你的家庭收入和支出沒有明顯的對不上的地方，沒有出現不明來源的錢財，工作隊的同志就算再懷疑你，也不會死揪著你的問題不放。」
焦洪濤連忙附和道：「對啊，李廠長說得對！」
「劉慶雲同志，只要你能證明，你的家庭沒有明顯的收入異常，沒有藏匿糧食，自然就沒你什麼事情了。」
劉慶雲委屈道：「這個辦法，我也想到了。」
「我也跟工作隊的人說了，我願意把家裡的收支情況都羅列出來給他們看。」
「可他們偏說，我可能還藏有匿名的存摺，可能把貪來的錢糧轉移到了親戚朋友家，不管我怎麼解釋，他們都不信，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啊！」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旁聽的賀臨舟科長，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這就過分了啊！」
「劉慶雲同志，你仔細想想，調查你的那些人裡面，有沒有你的仇家？」
焦洪濤深有同感的點頭道：「這確實有些過分了，像是在故意刁難人了。」
劉慶雲直言道：「我也覺得裡面有人想害我，不然他們不會這麼不依不饒。」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有死了，才能證明我的清白，才能讓他們滿意！」
焦洪濤嘖了一聲，感嘆道：「李廠長您一直嚴格要求咱們廠財務公開，要求大夥把每一筆帳都做得規範，是在保護我們這些具體做事的經辦人啊！」
「要是我也像劉慶雲同志這樣，帳目不清不楚，一旦出了問題，真是有嘴說不清！」
李子敬淡淡一笑，「平常多花一點時間把帳做好，看似麻煩，實則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以後能少很多麻煩。」
「劉慶雲同志，你現在後悔以前做帳不仔細；你當時貪那些錢糧的時候，肯定是慶幸帳目混亂，覺得這樣一來，你的事情不會被發現，能夠矇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