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追根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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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造紙廠保衛科辦公室內。

  聽了黃科長的話,東直門的梁所長推測是造紙廠綜合科的高華在挑撥是非。

  黃科長輕輕點了點頭,確認道:「就是高華那個傢伙在裡頭瞎攪和!」

  「他還跟我們謝廠長說,這麼做是為了平息廠里那些沒分到房子的職工的怨氣,把這股子火氣引到外面去,省得職工們在廠里鬧事兒,影響正常生產秩序。」

  「我們謝廠長估計也是被他說動了,覺得這辦法能穩住局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他在廠里瞎折騰了。」

  梁所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的說道:「你們倒是很會找辦法。」

  「把職工的怨氣一股腦全推到五星食品廠身上,你們倒是清淨了,沒了後顧之憂,五星食品廠那邊憑白無故惹了一身麻煩。」

  「我說句實在話,黃科長,你們廠這麼做,真的有點不地道。」

  黃科長臉上瞬間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唉,梁所長,您就別再埋汰我了!」

  「這高華出餿主意、攪和事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廠里好些人都知道他是什麼德行。」

  「可就算他到處胡編亂造、挑撥離間,我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我就是個小小的保衛科科長,還是因為工作失誤正在做檢討的,正經的人微言輕,在廠里根本說不上話!」

  梁所長忍不住追問道:「您說他出餿主意不是一回兩回了?除了這次攛掇劉元玉翻供、挑動兩廠矛盾,他還幹過哪些不靠譜的事?」

  黃科長語氣里滿是不屑,「那可就多了去了!」

  「我們廠裡頭好些部門之間的矛盾、職工之間的糾紛,追根溯源,都是他在中間搬弄是非挑起來的。」

  「高華這個人最會詭辯了,嘴巴能說會道,兩面都滑得很,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般人很難找到他的毛病,還以為他是為了自己好,替自己著想。」

  不願意多談廠內的醜事,黃科長話鋒一轉,「對了,梁所長,咱們還是說說貼標語的那個混蛋吧!」

  「到現在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嗎?就因為這事,高華在廠里找我的茬,害得我做了好幾回檢討,我現在在廠里的日子可不好過呢!」

  之前黃科長提過做檢討、日子不好過的事,梁所長還覺得他只是拿這話當藉口,想博個同情。

  現在對方又鄭重其事地說了一遍,梁所長心裡頓時生出幾分納悶,「不對啊。」

  「貼標語這事又不是你們一家單位遇到了,附近這一片好幾個工廠都中招了。」

  「你們廠怎麼會對您要求這麼嚴格,使得您反覆做檢討?」」

  黃科長咬著牙說道:「要不說高華這人很會整事。」

  「他在我們廠里到處說,其他工廠圍牆上貼的標語,全都是貼在不起眼的角落,只能算是情有可原的工作疏漏。」

  「就我們造紙廠,標語偏偏貼在了大門附近最顯眼的地方,質疑我帶領的保衛科工作不到位,是吃乾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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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們廠是第一個發現標語並上報的,可架不住他這麼混淆視聽,我只能自認倒霉,乖乖認栽做檢討了。」

  說到最後,黃科長帶著幾分懇求的語氣說道:「梁所長,你們城東分局多加把勁,趕緊把那個貼標語的人找出來。」

  「要是他再來我們廠搞一回,我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梁所長嘆了口氣,「我們也想儘快破案啊!可這案子確實棘手得很。」

  「現在既沒有找到目擊證人,筆跡鑑定調查也沒有任何進展,想順著這條線查下去都難。」

  「我們分局也換了個思路,想著順著那傢伙作案時使用的筆、紙,還有貼上標語用的漿糊這些物證線索追查下去。」

  「可偏偏這些東西全都是市面上最常見、最普通的那幾種,銷量大得很,到處都能買到,根本沒辦法鎖定具體的購買地點和人員。」

  黃科長沉聲說道:「這麼說來,那個貼標語的人,不是一時氣頭上的蠻幹,而是早有預謀、處心積慮的行動。」

  梁所長點頭道:「這人心思縝密,做事又狡猾得很,反偵察意識也強,是個很不好對付的角色!」

  兩人這邊還在圍繞貼標語的案子攀談琢磨。

  另一邊的五星食品廠。

  208辦公室內。

  從梁所長口中得知東郊這一大片區域最近不太平,李子敬也在叮囑保衛科副科長張龍,「你叫同志們值班巡邏的時候不能鬆懈了。」

  「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我們廠生產的好些產品都是直接吃進嘴裡的食品,要是被別有用心的敵人鑽了空子下了毒,那造成的後果就太嚴重了。」

  張龍底氣十足回話道:「李廠長,您放心!」

  「上次唐俊福在密雲吃餃子中毒之後,我們保衛科就已經加強了這方面的防範措施,車間那邊也很配合。應該出不了問題。」

  李子敬還是不放心的說道:「我知道有防範措施,但我怕你們在具體的執行過程當中,疏忽大意了。」

  「細節決定成敗,這種關乎食品安全的大事,半點都馬虎不得。」

  張龍連忙保證道:「您放一百個心好了。我和趙虎都在盯著,一定會嚴格按照規定認真執行。」

  一旁的副廠長羅少純見狀,開口幫腔道:「李廠長,保衛科的工作成績還是有目共睹的很認真負責,也挺辛苦的。」

  「現在任務重,是不是可以考慮給保衛科增加一些人手?減輕一些負擔,精神頭足一些,也能更好的保障廠區安全。」

  李子敬搖了搖頭,「現在全國的工作重點都是精簡非生產性部門,壓縮編制、減少冗餘人員。」

  「這個時候給保衛科增員,不符合當前的大政策,不太合適。」

  羅少純繼續勸說道:「您說過,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咱們廠現在有三個廠區,攤子鋪得這麼大,像是三里屯廠區的倉庫,存放著大量的原材料和成品,防火、防盜、防破壞任務本來就很重。」

  「現在敵人搞破壞的可能性大幅增加了,人手確實有些緊張。」

  張龍身為保衛科副科長,恰好又是主管消防工作的,一聽羅少純這麼說,連忙附和道:「李廠長,羅副廠長說得對!」

  「現在風險變高了,大夥肯定要提高警惕,時間長了怕是會撐不住,也容易因為疲勞出現工作失誤。」

  李子敬皺眉道:「保衛科人數占全廠總人數的比例已經不低了。」

  羅少純把剛才聊的話題拿出來說事,「您打算邀請兄弟單位的人來咱們廠學習,一來就是幾十號人。」

  「咱們廠的外來人員數量變多了,保衛科適當的增員也是合乎情理的。」

  張龍跟著說道:「對對對。外來人員變多了,管理工作也會變得更複雜,多幾個人更能應對突發情況。」

  夏天來了,女職工的安全風險增加了;

  城裡的『四晴』工作也在不斷擴大範圍,越來越多狗急了跳牆的人開始鋌而走險;

  還有那些下鄉參加農業生產的小年輕,有一部分人受不了農村的苦,偷偷溜回了城裡。

  種種情況疊加在一起,接下來廠區的治安形勢確實會變得更為複雜嚴峻,保衛科的工作壓力也會越來越大。

  思忖良久,李子敬點了點頭,「你回去之後,和趙虎一起,寫一份方案報告出來。」

  「到時候把報告拿到廠務會上,讓大家一起議一議,再做最終決定。」

  一聽要寫方案報告,張龍頓時苦起了臉,「又要做方案寫報告啊?這玩意兒太費腦子了,我最頭疼這個了。」

  李子敬瞪了張龍一眼,提點的訓斥道:「把增員的必要性、具體增員人數、崗位分配以及後續的培訓管理這些內容整理一下就行了。」

  「學不會做方案寫報告,你這個副科長的位置是坐不穩當的。」

  「你要是一直跟不上,說不定哪天就要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人來幹了。」

  羅少純也對著張龍勸說道:「張龍啊,寫報告這事兒真沒啥難的,關鍵就是多練多寫,熟能生巧。」

  「早些時候,我發言的稿子,都是請你曉娥姐幫忙寫的。後來我自己慢慢練,寫得多了,現在也能自己動筆寫了。」

  「雖然寫出來的東西不算多好,在廠里的會議上用用還是足夠的。」

  兩位領導推心置腹的勸告,張龍曉得,寫報告這個事再犯難也得認真做好了。

  羅少純、岑大鑫、邱昌吉這些人以前也不會寫材料,也是被李子敬以廠務工作正規化、規範化,硬逼著寫寫出來的。

  文字工作一直是老職工當中的一項老大難問題。

  不僅五星食品廠存在這樣的情況,此時全國絕大多數工廠企業內部都是如此。

  也正因為如此,這給了很多有文化素養、會寫文章的年輕人機會。

  好些年輕人憑藉著出色的文字功底,一躍而起,擔任了文書、秘書之類職務不高但卻非常關鍵的崗位,往後的路子也就寬了。

  這種大好機會,一直持續到90年代都還有。

  很多年輕人都是透過借調寫文字材料的途徑進入了機關單位工作。

  交道口廠區。

  剛從區里開會回來的書記鄧長玉快步走進厂部大院,準備回她自己的書記辦公室。

  廠工會主席許三妹在二進院撞見了她,笑問道:「鄧大姐,今天區裡的會開得怎麼樣?」

  鄧長玉笑著回話道:「還行,會議主要傳達學習了《關於全國文書、保密檔案檢查情況和今後意見的報告》,重點強調了當前形勢下保密工作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批評了一些領導機關麻痺大意、麻木不仁,幾乎喪失了敵情觀念和保密意識,對保密工作重視不夠、落實不力。」

  許三妹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保密工作的重要性,前年、去年反覆強調過好幾次了,怎麼現在還有這麼多單位不重視,問題還是這麼嚴重啊?」

  鄧長玉仔細解釋道:「剛才在會上,領導確實是這麼通報的。」

  「有些單位的人隨意違反保密制度和紀律,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有些單位任用機要人員根本不經過嚴格的審查批准,無...、無組織、無紀律的現象十分嚴重。」

  「因此近幾年的失密事件數量十分驚人。像是隨便翻印...在...的機密講話,私自把...機密拿來送人情。」

  「把嚴肅的機密檔案當成『自由市場』上的商品隨意流通,聽任...機密『自由擴散』,甚至為...敵人所利用,造成了很嚴重的損失。」

  「這次的檔案通知明確要求,各個單位要緊密配合當前的備戰工作,抓緊時間解決這些系統性的保密問題,築牢安全防線。」

  鄧長玉這一番話從側面反映出,各行各業的工作都在圍繞備戰這一核心工作展開。

  這也是各方面工作都向備戰傾斜的一個縮影。

  許三妹壓低了些聲音,關心問道:「檔案裡頭,有沒有說任用機要人員具體要走哪些審查批准的流程?選拔的標準又是怎麼樣的?」

  遲早要傳達告知的,鄧長玉直接說道:「全都講了,要從兩個大的方面去考察。」

  「一方面是個人的社會關係、過往的歷史背景,這些都得查得明明白白。」


  她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補充道:「還有一條硬性要求。」

  「凡是那些個人情況、歷史背景交代得不清楚,或者存在疑點、說不明白的人,儘量避免任用在機要崗位上,免得埋下什麼隱患。」

  許三妹追問道:「這麼說來,咱們廠也要重新過一遍了?」

  鄧長玉點了點頭,「先聽聽李廠長意見,再敲定下一步的工作該怎麼開展。」

  作為五星食品廠的工會主席,許三妹的訊息也是很靈通,「我聽說,現在有些工廠,已經開始給全廠的職工劃分個人cheng分了,搞得還挺細緻。」

  鄧長玉確認道:「是有些工廠在搞這個試點工作。」

  許三妹對此是很贊同,「我看這樣挺好的!」

  「把全廠職工劃分清楚了,咱們心裡也能有個數,省得咱們認不清人,搞不清應該『依靠誰』、『團結誰』、『怎麼團結』的問題。」

  幾十年後的人,感覺這時候的很多事情很莫名其妙。

  其實,這時候的所有工作,以及發生的事情,追根溯源,都是圍繞著許三妹所說的『三個問題』展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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