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你不是請假在家休養？
李子敬辦工廠這些年，他最煩的不是各種物資計劃的申請、緊俏配額的爭奪。
惟獨對電力供應的不穩定，他是打心底的厭煩。
畢竟他是吃過了細糠的，幾十年後的電力供應穩定，各種工作的安排都能有精準的預期。
而且工廠里的機器要靠電力驅動，生產線一旦因為停電中斷，不僅耽誤生產進度，還可能造成原料損耗、裝置故障，損失難以估量。
前兩天京城電力公司下屬的供電公司過來進行線路升級改造，李子敬自身手頭事務繁雜得很，也就沒有多餘精力去盯著線路改造的細節。
沒成想，這一不留神，供電公司就給他來了這麼一出絕緣子擊穿的故障，好好的生產節奏一下子被打亂了。
幸虧五星食品廠是市裡的重點出口創匯企業，屬於電力保障的重點使用者。
供電公司接到搶修通知後，沒敢耽擱，搶修隊很快趕來處理故障。
李子敬在搶修隊趕到前，特意巡查了一圈，對改造後的線路心中有數。
真的是問題很多。
他把撿起來的碎片遞給搶修隊長，「索隊長，您仔細看看這個碎片。」
「內外材質不一樣，明顯是燒結不透的殘次品，用這種質量的絕緣子，不出問題是不可能的。
索隊長接過碎片，看都沒怎麼看，「李廠長，您說得沒錯，確實是這個問題。」
「不瞞您說，這幾天我們搶修隊已經連著處理了五起絕緣子炸裂的事故了。」
李子敬點了點頭，「你們已經發現了原因就好。」
「單單修好現在這個故障沒用，前兩天更換線路使用的絕緣子，應該都是同一批次的產品。」
「我估計這批貨全都是這樣的次品，要是不全部更換掉，指不定什麼時候還要炸，你們把這些新的絕緣子全部換掉吧。」
李子敬探查過了，好些絕緣子都有問題，所以他提要求提得底氣十足。
索隊長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李廠長，您的顧慮我都理解，也認同您的判斷。」
「但我只是搶修隊的隊長，許可權有限，只能先幫您把這個全部更換的要求如實報告給公司領導。」
「最終能不能批准全部更換，還得看公司領導的決定，我實在做不了這個主。」
李子敬知道基層工作人員的難處，沒有過多為難，「沒事，麻煩您這邊儘快把情況報上去就行。
這位李廠長也蠻好說話的，傳言不可信！
索隊長神情輕鬆的說道：「好的好的，李廠長您放心，待會兒回了公司我就報告。」
李子敬客氣道：「辛苦您多費心周旋一下。」
索隊長連忙應道：「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起來我們搶修隊也挺煩的。」
「去年我們公司花了大力氣整改線路，好不容易做到了輸電線路全年無事故的大好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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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幾天因為這批劣質絕緣子，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費了，不僅要天天出來搶修，還得聽使用者的抱怨，真是有苦說不出。」
聽他這麼說，李子敬心裡一動，打聽問道：「這麼說來，這批絕緣子是採購了假冒偽劣產品？你們採購部門沒把關嗎？」
索隊長搖了搖頭，「倒不是從外面亂七八糟的渠道採購的，是咱們市里燈泡廠生產的正品貨。」
「他們燈泡廠為了追求高產量搞工藝革新，最近改裝了一種16個頭的自動絕緣子燒結機，說是能大幅提高生產效率。」
「上個月一下子有6台這種新機器投入了生產，產量確實上去了不少，可質量卻跟著掉了下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補充道：「這樣其實也不算什麼事。」
「可氣就可氣在，他們廠的副廠長還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入庫了的產品不要再去抽查』。」
「他們為了沖產量、搞成績，硬生生把這些劣質產品全都發了出來，這一下可把咱們大夥給坑慘了！」
李子敬眉頭一皺，「聽您的意思，燈泡廠明明已經知道這些絕緣子有質量問題，卻還敢堂而皇之的把貨發出來？」
「可不麼！」
索隊長憤憤不平的說道：「他們要是不發貨，之前吹下的『大幅提高產量』的牛皮就會不攻自破了。」
一直站在旁邊默默旁聽的副廠長商祖和，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聽到這這裡實在忍不住。
他氣憤道：「他們實在是太混帳了！怎麼能這麼做呢？這哪裡是生產產品，簡直是在害人害命！」
「電力線路上的東西，質量不過關是會出大事故的，到時候不光是停電，搞不好還會引發火災、電死人！」
李子敬更關心供電公司自身的問題，追問道：「既然你們公司已經知道了原因，怎麼還拿這些有問題的絕緣子來給我們升級改造線路？」
「是啊！」商祖和也跟著附和道：
「燈泡廠的胡作非為是第一道防線失守，可你們公司作為採購和使用單位，又怎麼沒有嚴格把關？」
「這麼多不合格的絕緣子，難道就沒經過檢驗就直接用上了？」
索隊長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解釋道：「燈泡廠他們這麼胡來，具體的內情我也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才聽公司里的人說的。」
「至於我們公司工程處的同志，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質量問題，這還得等開專門的分析總結會才能查清楚。」
責任人不在場，再追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李子敬就此打住，「行吧，只是要辛苦你們搶修隊了，替他們把屁股擦乾淨。」
「李廠長您這話說到我們的心坎里了！」
索隊長更覺得那些關於李廠長的傳言是無稽之談了，李廠長多好說話的一個人吶！
也因此，索隊長說起了牢騷話，「我們搶修隊就是這樣，平時算成績的時候，從來都是靠邊站，沒人記得我們的功勞。」
「可一旦線路出了故障，使用者有抱怨、領導有批評，我們搶修隊總是首當其衝，里外不是人。」
「那些把事情搞砸了的人，倒是躲在後面享清閒拿成績。」
這話一說，連剛才還一肚子火氣的商祖和都沒法繼續抱怨了，畢竟搶修隊也是受害者。
這時，工會主席許三妹騎著腳踏車從東直門廠區回來了。
她還不知道這邊絕緣子擊穿導致線路故障的事。
把腳踏車停在李廠長旁邊，許三妹納悶問道：「不是前兩天才剛升級改造完線路嗎，怎麼今天又來了？」
李子敬隨口答道：「絕緣子質量不行，擊穿了，導致交道口廠區停電了。」
商祖和簡單介紹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燈泡廠為了沖產量生產劣質絕緣子、供電公司使用後頻繁出故障的情況。
許三妹向來快言快語，性子直爽，聽完之後頓時火冒三丈。
「為了追求產量就不管產品質量，拿大家的安全當兒戲，這是嚴重犯罪！」
「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就該拉去槍斃幾個，才能剎住這種胡作非為的歪風邪氣！」
李子敬瞥了她一眼，「你這火氣夠大的，那你說說，想槍斃誰啊？」
許三妹毫不猶豫的說道：「誰下的命令生產、發貨，就槍斃誰！」
「這種人不重罰不行，要是懲罰不嚴厲，他們以後肯定還敢繼續胡來，到時候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亂子！」
搶修隊的索隊長豎起大拇指，「您這想法可太好了！」
「要是所有廠家都能嚴格把控質量，生產出來的全是質量可靠的產品，我們搶修隊就能少很多不必要的搶修工作。」
「像你們五星食品這樣的用電戶，也能少很多因為停電帶來的麻煩。」
商祖和沒說話，但是臉上的神色說明他也非常贊同。
同意這種想法的人，這時候大有人在。
李子敬搖了搖頭，「想法挺好的，夠解氣。但是啊，執行起來的副作用不小。」
「這麼嚴厲的懲罰，以後大家做事情都會變得畏首畏尾，能推的工作就往外推，能不做的就不做，都怕承擔責任。」
「到時候反而沒人敢做事了，各項工作也沒法推進了。」
許三妹不解的問道：「按規定做事、把好質量關，就不用怕承擔責任的啊？」
李子敬緩緩說道：「現在很多工作都是摸索著往前走。」
「政策和規定也在不斷調整完善，你都不知道明天的通知會不會推翻今天的規定。」
「有時候你就是想按規矩辦事，都不知道該按哪個規矩來。」
許三妹不服氣的問道：「那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吧？」
「這種不顧質量、只追產量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兩件了，要是拍板的人沒什麼責任，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李子敬回應道：「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明知產品質量有問題，還故意隱瞞、繼續發貨，這種行為性質惡劣。」
「吃槍子還不至於，讓他們去吃牢飯是應該的，也能夠警醒絕大多數人的，能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許三妹不太滿意，「還是不夠解氣呢。」
「很多不合格的產品都是會害死人命的。」許三妹指著地上的絕緣子碎片說道。
李子敬解釋道：「現在就是因為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受罰坐牢的太少了。」
「只要多弄一些人進去，多抓一些典型案例，這種歪風邪氣自然會剎住。」
另一頭。
為了兒子吳信芳不進去吃牢飯。
吳理煜和朋友老賈，找了一圈的科研院所，那些被找的人全都推脫不熟悉副廠長邱昌吉，平常聯絡的是技術科長、副科長。
技術科副科長陳遠輝不用講了，受害人，這個工作最難做。
科長符知涯，吳信芳剛進廠的時候就把人給得罪狠了，這也是沒戲的。
最後，吳理煜和朋友賈書記托關係找到了微生物所的方副所長。
身體不大好的方副所長臉色有些蒼白，「李廠長這個人，我還是有些了解，做事情講求公平公正公開，還很護短。」
「李廠長會把賢侄交給治安所處置，賢侄應該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吧？」
吳理煜一臉誠懇的說道：「確實不是一般的錯誤。」
「也都怪我平常疏於管教，犬子才會犯下不該犯的錯。」
「那天早上，他看到隔壁宿舍的馬大哈同事忘記鎖箱子了，想著開玩笑嚇唬一下，就把那位同事的錢藏到了舍友的箱子裡。」
「後面事情鬧大了，他又不敢說出來，最後就變成證據確鑿的小偷了。」
工業研究所的賈書記補充道：「小吳不缺錢，一個月的工資頂那些學徒工三個月的，老吳時不時的還會寄錢過來。」
方副所長點了點頭，「李廠長是比較重視個人的道德品質，眼裡容不得沙子。」
賈書記搭話道：「開玩笑沒輕沒重的，受點紀律處分是應該的，坐牢就有些過於嚴苛了。」
「國家花了很多錢才培養出來一個大學生，不應該就這麼浪費了。」
方副所長又點了點頭，「那現在你們是想我怎麼做？」
吳理煜順勢說道：「一呢，想拜託您把李子敬廠長請出來吃個飯，我們好當面向李廠長解釋清楚。」
「二呢，也請您到時候幫忙向李廠長討個人情，孩子才剛畢業，第一次犯錯誤，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從輕處罰。」
賈書記幫腔道：「年輕人，誰不會犯錯誤？直接一棒子打死，一點教育的機會都不給也是不符合我們的工作原則。」
方副所長向來喜歡給年輕人機會，孫研究員、尹研究員、唐研究員幾人都非常年輕。
他決定幫一把，「李子敬廠長不喜歡飯局應酬，我帶你們直接去五星食品廠找他，當面把事情說開了。」
從來沒想過方副所長會這麼爽快。
吳理煜猶疑道：「直接上門？這樣會不會太唐突了一些？」
方副所長擺了擺手，「一點也不會，李廠長這個人就喜歡直來直去。」
「你們跟他繞來繞去的，他還會嫌你們浪費他的時間。」
吳理煜和朋友賈書記對視了一眼，他們都不了解李子敬，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也就只能照著方副所長的主意辦了。
五星食品廠，交道口廠區。
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
從車上下來的正是方副所長和吳理煜一行人。
一名小姑娘也正好騎腳踏車到了門口，定睛一瞧，氣哼哼道：「賈時飛，你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工業研究所的賈書記很是意外，「蔡清？你來這裡幹什麼？你不是請假在家休養？」
惟獨對電力供應的不穩定，他是打心底的厭煩。
畢竟他是吃過了細糠的，幾十年後的電力供應穩定，各種工作的安排都能有精準的預期。
而且工廠里的機器要靠電力驅動，生產線一旦因為停電中斷，不僅耽誤生產進度，還可能造成原料損耗、裝置故障，損失難以估量。
前兩天京城電力公司下屬的供電公司過來進行線路升級改造，李子敬自身手頭事務繁雜得很，也就沒有多餘精力去盯著線路改造的細節。
沒成想，這一不留神，供電公司就給他來了這麼一出絕緣子擊穿的故障，好好的生產節奏一下子被打亂了。
幸虧五星食品廠是市裡的重點出口創匯企業，屬於電力保障的重點使用者。
供電公司接到搶修通知後，沒敢耽擱，搶修隊很快趕來處理故障。
李子敬在搶修隊趕到前，特意巡查了一圈，對改造後的線路心中有數。
真的是問題很多。
他把撿起來的碎片遞給搶修隊長，「索隊長，您仔細看看這個碎片。」
「內外材質不一樣，明顯是燒結不透的殘次品，用這種質量的絕緣子，不出問題是不可能的。
索隊長接過碎片，看都沒怎麼看，「李廠長，您說得沒錯，確實是這個問題。」
「不瞞您說，這幾天我們搶修隊已經連著處理了五起絕緣子炸裂的事故了。」
李子敬點了點頭，「你們已經發現了原因就好。」
「單單修好現在這個故障沒用，前兩天更換線路使用的絕緣子，應該都是同一批次的產品。」
「我估計這批貨全都是這樣的次品，要是不全部更換掉，指不定什麼時候還要炸，你們把這些新的絕緣子全部換掉吧。」
李子敬探查過了，好些絕緣子都有問題，所以他提要求提得底氣十足。
索隊長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李廠長，您的顧慮我都理解，也認同您的判斷。」
「但我只是搶修隊的隊長，許可權有限，只能先幫您把這個全部更換的要求如實報告給公司領導。」
「最終能不能批准全部更換，還得看公司領導的決定，我實在做不了這個主。」
李子敬知道基層工作人員的難處，沒有過多為難，「沒事，麻煩您這邊儘快把情況報上去就行。
這位李廠長也蠻好說話的，傳言不可信！
索隊長神情輕鬆的說道：「好的好的，李廠長您放心，待會兒回了公司我就報告。」
李子敬客氣道：「辛苦您多費心周旋一下。」
索隊長連忙應道：「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起來我們搶修隊也挺煩的。」
「去年我們公司花了大力氣整改線路，好不容易做到了輸電線路全年無事故的大好局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結果這幾天因為這批劣質絕緣子，之前的努力算是白費了，不僅要天天出來搶修，還得聽使用者的抱怨，真是有苦說不出。」
聽他這麼說，李子敬心裡一動，打聽問道：「這麼說來，這批絕緣子是採購了假冒偽劣產品？你們採購部門沒把關嗎？」
索隊長搖了搖頭，「倒不是從外面亂七八糟的渠道採購的，是咱們市里燈泡廠生產的正品貨。」
「他們燈泡廠為了追求高產量搞工藝革新，最近改裝了一種16個頭的自動絕緣子燒結機，說是能大幅提高生產效率。」
「上個月一下子有6台這種新機器投入了生產，產量確實上去了不少，可質量卻跟著掉了下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補充道：「這樣其實也不算什麼事。」
「可氣就可氣在，他們廠的副廠長還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入庫了的產品不要再去抽查』。」
「他們為了沖產量、搞成績，硬生生把這些劣質產品全都發了出來，這一下可把咱們大夥給坑慘了！」
李子敬眉頭一皺，「聽您的意思，燈泡廠明明已經知道這些絕緣子有質量問題，卻還敢堂而皇之的把貨發出來？」
「可不麼！」
索隊長憤憤不平的說道：「他們要是不發貨，之前吹下的『大幅提高產量』的牛皮就會不攻自破了。」
一直站在旁邊默默旁聽的副廠長商祖和，是個出了名的老實人，聽到這這裡實在忍不住。
他氣憤道：「他們實在是太混帳了！怎麼能這麼做呢？這哪裡是生產產品，簡直是在害人害命！」
「電力線路上的東西，質量不過關是會出大事故的，到時候不光是停電，搞不好還會引發火災、電死人！」
李子敬更關心供電公司自身的問題，追問道：「既然你們公司已經知道了原因，怎麼還拿這些有問題的絕緣子來給我們升級改造線路？」
「是啊！」商祖和也跟著附和道：
「燈泡廠的胡作非為是第一道防線失守，可你們公司作為採購和使用單位，又怎麼沒有嚴格把關？」
「這麼多不合格的絕緣子，難道就沒經過檢驗就直接用上了？」
索隊長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解釋道：「燈泡廠他們這麼胡來，具體的內情我也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才聽公司里的人說的。」
「至於我們公司工程處的同志，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質量問題，這還得等開專門的分析總結會才能查清楚。」
責任人不在場，再追問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李子敬就此打住，「行吧，只是要辛苦你們搶修隊了，替他們把屁股擦乾淨。」
「李廠長您這話說到我們的心坎里了！」
索隊長更覺得那些關於李廠長的傳言是無稽之談了，李廠長多好說話的一個人吶！
也因此，索隊長說起了牢騷話，「我們搶修隊就是這樣，平時算成績的時候，從來都是靠邊站，沒人記得我們的功勞。」
「可一旦線路出了故障，使用者有抱怨、領導有批評，我們搶修隊總是首當其衝，里外不是人。」
「那些把事情搞砸了的人，倒是躲在後面享清閒拿成績。」
這話一說，連剛才還一肚子火氣的商祖和都沒法繼續抱怨了，畢竟搶修隊也是受害者。
這時，工會主席許三妹騎著腳踏車從東直門廠區回來了。
她還不知道這邊絕緣子擊穿導致線路故障的事。
把腳踏車停在李廠長旁邊，許三妹納悶問道：「不是前兩天才剛升級改造完線路嗎，怎麼今天又來了？」
李子敬隨口答道：「絕緣子質量不行，擊穿了，導致交道口廠區停電了。」
商祖和簡單介紹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包括燈泡廠為了沖產量生產劣質絕緣子、供電公司使用後頻繁出故障的情況。
許三妹向來快言快語，性子直爽，聽完之後頓時火冒三丈。
「為了追求產量就不管產品質量，拿大家的安全當兒戲，這是嚴重犯罪！」
「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就該拉去槍斃幾個，才能剎住這種胡作非為的歪風邪氣！」
李子敬瞥了她一眼，「你這火氣夠大的，那你說說，想槍斃誰啊？」
許三妹毫不猶豫的說道：「誰下的命令生產、發貨，就槍斃誰！」
「這種人不重罰不行，要是懲罰不嚴厲，他們以後肯定還敢繼續胡來，到時候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亂子！」
搶修隊的索隊長豎起大拇指，「您這想法可太好了！」
「要是所有廠家都能嚴格把控質量，生產出來的全是質量可靠的產品，我們搶修隊就能少很多不必要的搶修工作。」
「像你們五星食品這樣的用電戶，也能少很多因為停電帶來的麻煩。」
商祖和沒說話，但是臉上的神色說明他也非常贊同。
同意這種想法的人，這時候大有人在。
李子敬搖了搖頭，「想法挺好的，夠解氣。但是啊，執行起來的副作用不小。」
「這麼嚴厲的懲罰，以後大家做事情都會變得畏首畏尾，能推的工作就往外推，能不做的就不做，都怕承擔責任。」
「到時候反而沒人敢做事了，各項工作也沒法推進了。」
許三妹不解的問道：「按規定做事、把好質量關，就不用怕承擔責任的啊？」
李子敬緩緩說道：「現在很多工作都是摸索著往前走。」
「政策和規定也在不斷調整完善，你都不知道明天的通知會不會推翻今天的規定。」
「有時候你就是想按規矩辦事，都不知道該按哪個規矩來。」
許三妹不服氣的問道：「那總不能就這樣算了吧？」
「這種不顧質量、只追產量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兩件了，要是拍板的人沒什麼責任，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李子敬回應道：「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明知產品質量有問題，還故意隱瞞、繼續發貨，這種行為性質惡劣。」
「吃槍子還不至於，讓他們去吃牢飯是應該的，也能夠警醒絕大多數人的，能起到殺一儆百的作用。」
許三妹不太滿意，「還是不夠解氣呢。」
「很多不合格的產品都是會害死人命的。」許三妹指著地上的絕緣子碎片說道。
李子敬解釋道：「現在就是因為這種不負責任的人受罰坐牢的太少了。」
「只要多弄一些人進去，多抓一些典型案例，這種歪風邪氣自然會剎住。」
另一頭。
為了兒子吳信芳不進去吃牢飯。
吳理煜和朋友老賈，找了一圈的科研院所，那些被找的人全都推脫不熟悉副廠長邱昌吉，平常聯絡的是技術科長、副科長。
技術科副科長陳遠輝不用講了，受害人，這個工作最難做。
科長符知涯，吳信芳剛進廠的時候就把人給得罪狠了，這也是沒戲的。
最後，吳理煜和朋友賈書記托關係找到了微生物所的方副所長。
身體不大好的方副所長臉色有些蒼白，「李廠長這個人，我還是有些了解，做事情講求公平公正公開，還很護短。」
「李廠長會把賢侄交給治安所處置，賢侄應該是犯了很嚴重的錯誤吧？」
吳理煜一臉誠懇的說道：「確實不是一般的錯誤。」
「也都怪我平常疏於管教，犬子才會犯下不該犯的錯。」
「那天早上，他看到隔壁宿舍的馬大哈同事忘記鎖箱子了，想著開玩笑嚇唬一下，就把那位同事的錢藏到了舍友的箱子裡。」
「後面事情鬧大了，他又不敢說出來，最後就變成證據確鑿的小偷了。」
工業研究所的賈書記補充道：「小吳不缺錢，一個月的工資頂那些學徒工三個月的，老吳時不時的還會寄錢過來。」
方副所長點了點頭，「李廠長是比較重視個人的道德品質，眼裡容不得沙子。」
賈書記搭話道：「開玩笑沒輕沒重的，受點紀律處分是應該的，坐牢就有些過於嚴苛了。」
「國家花了很多錢才培養出來一個大學生，不應該就這麼浪費了。」
方副所長又點了點頭，「那現在你們是想我怎麼做？」
吳理煜順勢說道：「一呢，想拜託您把李子敬廠長請出來吃個飯，我們好當面向李廠長解釋清楚。」
「二呢，也請您到時候幫忙向李廠長討個人情，孩子才剛畢業，第一次犯錯誤，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從輕處罰。」
賈書記幫腔道：「年輕人，誰不會犯錯誤？直接一棒子打死，一點教育的機會都不給也是不符合我們的工作原則。」
方副所長向來喜歡給年輕人機會，孫研究員、尹研究員、唐研究員幾人都非常年輕。
他決定幫一把，「李子敬廠長不喜歡飯局應酬，我帶你們直接去五星食品廠找他，當面把事情說開了。」
從來沒想過方副所長會這麼爽快。
吳理煜猶疑道：「直接上門？這樣會不會太唐突了一些？」
方副所長擺了擺手，「一點也不會，李廠長這個人就喜歡直來直去。」
「你們跟他繞來繞去的，他還會嫌你們浪費他的時間。」
吳理煜和朋友賈書記對視了一眼，他們都不了解李子敬，也沒有更好的主意，也就只能照著方副所長的主意辦了。
五星食品廠，交道口廠區。
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停在了大門口。
從車上下來的正是方副所長和吳理煜一行人。
一名小姑娘也正好騎腳踏車到了門口，定睛一瞧，氣哼哼道：「賈時飛，你居然追到這裡來了！」
工業研究所的賈書記很是意外，「蔡清？你來這裡幹什麼？你不是請假在家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