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一塌糊塗
東直門廠區。
保衛科辦公室里。
五星食品廠保衛科長趙虎正在接待機械修造廠的武大振、祝融兩人。
雙方賓主分坐兩側，一邊品著熱茶，一邊就剛剛離世的機修工賀宏德的情況展開交流。
隨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看到李子敬帶著金守英、羅少純兩位副廠長走了進來，趙虎立即起身介紹道：
「李廠長，這兩位是機械修造廠的同志。這位是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同志，這位是總務科副科長祝融同志。」
李子敬微微頷首示意。
趙虎又轉向武大振、祝融，繼續介紹道：「我們廠的李廠長，分管羽絨專案部的羅少純副廠長，分管人事的金守英副廠長。」
沒有過多的寒暄，李子敬直接切入正題，「關於那位機修工賀宏德同志，你們能否詳細說說他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話道：「我們廠工人數量眾多，我和他接觸不多，對他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廠里有他這麼個人。」
中等身材的祝融接話道：「我跟他也不太熟悉。不過聽同事們說，他是個性格比較木訥、為人實在的老實人。」
李子敬換了個方式詢問道：「既然這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們對賀宏德的死因真的沒有任何懷疑嗎？」他的目光如炬，直直的注視著對方。
倍感壓力，作為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先與同事祝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說道：「要說完全沒有懷疑，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朝陽分局的同志比我們廠更早趕到，他們都沒有發現異常情況，我們也就只能相信事情確實如此。」
李子敬挑眉問道：「哦？你見到了譚副局長他們了？」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答道：「是的，現場確實有位姓譚的副局長在指揮工作。」
「我們廠的耿廠長現在還在賀宏德同志家中處理善後事宜。」
「他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請李廠長您過去一趟，商討賀宏德家屬的後續生活安排問題。」
李子敬順勢問道：「賀宏德的父母親是什麼情況？賀宏德有幾個小孩要養？」
武大振現在是知道什麼說什麼，「賀宏德只有一個三四歲大的兒子，賀宏德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都還健在。」
李子敬追問道：「賀宏德的父母還能參加勞動吧？」
武大振搖了搖頭，「賀宏德家是貧農出身。」
「他父親在解放前被地主豢養的打手打斷了一條腿，落下了終身殘疾，平時只能做些輕便活兒。」
「他母親的身體也比較差，常年吃藥。至於爺爺奶奶，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太好，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
中等身材的祝融補充道：「正因為賀宏德家的狀況很困難，他的壓力很大，也是我們相信他會選擇輕生的一個因素。」
這苦命的家庭也太苦了。
羅少純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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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守英則在心中暗想：要負責養四位老人和一個幼兒，怪不得機械修造廠想把賀宏德家的善後事宜推給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不想斤斤計較五星食品廠應該負多少責任，他完全有信心讓廠子一直盈利，多養五個人沒有絲毫負擔。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仍存有疑慮，需要親自去現場了解真相。
李子敬沉思片刻，很快就做出了決斷，「走吧。帶我去賀宏德家看看。」
羅少純見狀，連忙提醒道：「李廠長，龐局長和劉科長他們還在咱們廠里，要不還是我去賀宏德家吧？」
金守英附和道：「是啊李廠長，此事交給我和羅副廠長處理就行。」
李子敬擺了擺手，「你們不用多說了。」
「賀宏德家這麼慘，我必須親自去看看，確認他到底是不是自殺的。」
聽到李廠長如此表態，羅少純和金守英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他們深知李廠長在破案子方面有異乎尋常的好運氣，總能發現一些被大夥所忽視的重要證據。
五星食品廠向來以高效著稱。
很快，一直在廠里待命的運輸科司機就發動了大卡車，載著一行人往東北方向的村子疾馳而去。
在京城郊區，村子裡的人去城裡工作並不是一件希罕事。
由於京城人多地少，早在1950年的統計就顯示，整個郊區人均耕地僅有一畝八分，近郊地區更是少至一畝二分。
解放前，京城郊區的很多農民因為無地可耕種，被迫跑去城裡討生活。
還是50年的時候統計的，當時全郊區64萬人口中非農業人口占30.15%；近郊區的比例更高，非農業人口占比38.1%，三分之一以上了。
這些非農業人口除了住在關廂和鎮上，剩下的都是混居在農村，上工了進城，沒事幹了回村。
他們從事的職業五花八門，最多的是賣青菜及其他小商販、各種小手工業工人、三輪車伕等等，還有很多人是沒有固定職業的，有什麼活幹什麼活。
即便有固定工作，收入也極不穩定，生活常常陷入半飢餓狀態。
然而，要這些人專心種田也不太可能了。
即使土地分到了他們的名下，他們更大可能是轉租給種地的農民，坐收租佃。
加上本來就缺地，人均才1.8畝，小麥畝產量只有100多斤。
考慮到這些特殊情況，50年分配土地的時候，特意有這麼一條規定：
『凡過去主要不依靠農業勞動為生的人，可以不分配土地或者少分配土地。』
『分配土地的主要物件是無地或者少地的農民，再次，才是願意種地的失業工人及其他貧苦的人民。』
有這麼一條規定在，居住在村裡的非農業人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當失業工人，要麼安心種地。
而像95號四合院的坐地戶賈張氏，這種工作生活完全脫離農村的城裡人，壓根不可能分到土地。
即便是分到了土地的秦淮茹，她也不可能帶著土地嫁到城裡，那終究是屬於她娘家人的。
隨著城市建成區的擴張、工業的大發展，許多分到土地的農民又陸續進廠當了工人。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刻，在機械修造廠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的帶領下，李子敬一行人驅車疾馳，很快便抵達了賀宏德家所在的村子。
老遠就看到，村口聚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老人和小孩。
大卡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原本擁擠的人群紛紛避讓，空出了一條通道。
卡車剛停穩，朝陽分局的譚副局長便快步迎了上來。
看到從副駕駛室下來的是老熟人李子敬，譚副局長招呼道：「原來是李廠長您親自來了！」
「我剛才還在猜呢，你們廠會派哪位同志過來處理這個事情。」
李子敬面色凝重的回應道：「距離我們廠區不算太遠，我親自過來一趟。」
「譚副局長，現在調查進展怎麼樣？有什麼新的發現沒有？」
譚副局長直接說道：「經過初步檢查，屍體表面既沒有中毒跡象，也沒有發現任何勒痕和其他外傷。」
「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我們暫時認定賀宏德的死因是溺水身亡。」
李子敬追問道：「賀宏德離開家的時候，他的媳婦沒發覺，他的父母和爺爺奶奶也沒有發覺嗎？」
譚副局長解釋道：「賀宏德的父母以及祖父母，他們幾人並沒有同賀宏德居住在一起。」
「他們家有兩處房屋，一處是賀宏德夫妻的住所；另一處是他父母和祖父母的住處。」
「因為是50年釷改的時候分到的房子，所以兩處房子相隔有點遠。」
「我們已經走訪了賀宏德家附近的鄰居，他們都表示昨天夜裡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李子敬按常理猜測問道：「現場痕跡是不是被破壞了？」
譚副局長點了一下頭，「不是簡單的破壞，簡直是一塌糊塗。」
「村民們自行把賀宏德的屍體從窯坑中打撈上來，導致窯坑周邊的腳印痕跡雜亂不堪，基本沒有提取的價值。」
「生產隊既沒有保護好現場，也沒有第一時間向大隊匯報，還沒有向機械修造廠和你們廠匯報。」
「直到大隊幹部主動詢問，他們才上報此事。」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賀宏德的屍體已經被收殮並清洗過了。」
說到這裡，譚副局長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為此，我們已經嚴厲批評了生產隊的幾名幹部。」
李子敬過濾掉了生產隊的責任，這起毫無線索的案子，沒什麼能查的了，他沉吟道：「現在剩下的主要就是處理後事了。」
譚副局長搭話問道：「我聽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說，賀宏德現在應該算是你們廠的職工了？」
李子敬瞟了一眼不遠處，輕聲說道：「譚副局長，我跟您說實在話，賀宏德還沒有辦理入職手續。」
「不過我了解到他家情況很困難，我也懶得跟機械修造廠掰扯計較這些了。」
譚副局長壓低聲音說道：「李廠長，我也是想這麼勸您的。」
「你們廠的效益好，幫他家一把不會影響到你們廠其他困難職工的待遇。」
就在這時，一名滿臉橫肉的壯碩警員走了過來，匯報導：「譚副局長，小楊在走訪的時候發現了一條線索。」
譚副局長吩咐道：「趙隊長，李廠長是自己人，你直接說吧。」
滿臉橫肉的趙隊長小聲說道：「有村民私下反映，賀宏德的媳婦任蓮蓮作風不太好，和鄰居賀媚樹關係曖昧。」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天早上打撈賀宏德屍體的時候，賀宏德的母親曾經當眾咒罵任蓮蓮，聲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後來在村民的勸解下，賀宏德的母親才沒有繼續揪著不放。」
譚副局長確認問道：「剛才問話的時候，賀宏德的母親好像沒有提到這些事情？」
滿臉橫肉的趙隊長肯定道：「完全沒有提及。」
譚副局長當即決定道：「那就再找她做一次詢問筆錄。」
李子敬插話道：「趙隊長，請您轉告賀宏德的母親，讓她不必為今後的生活憂心。」
「無論是我們五星食品廠，還是機械修造廠，都不會對他們家置之不理的。」
這番話顯然是在鼓勵賀宏德的母親放心大膽的說出實情，不要有顧慮，有什麼說什麼。
趙隊長會意的點頭道：「我會跟她講明白的。」說完便轉身離去。
李子敬手指正在匯報工作的武大振、祝融，對譚副局長說道：「我先去找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商量一下賀宏德家屬的贍養問題。」
譚副局長意味深長的說道：「耿廠長比我晚到10多分鐘，才待了沒一會兒，就急急忙忙派人去找你們五星食品廠了。」
「這反應速度，可真是不一般啊。」
李子敬輕哼一聲，直言不諱的評價道：「甩鍋倒是挺在行的。」
不遠處，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正被武大振、祝融幾個人圍攏著。
此人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身穿筆挺的中山裝，揹著手，一副標準的領導幹部派頭。
鶴立雞群。
不用別人介紹也能認得出來。
李子敬走上前去，主動打招呼道：「您是耿廠長吧？」
梳著大背頭的耿廠長點頭回應，「李廠長好，我是耿直。」
李子敬真的不想扯皮，開門見山的說道：「耿廠長，賀宏德現在是一隻腳進了我們廠的門，一隻腳還停在你們廠。」
「關於善後事宜，我的想法是：由你們廠負責死亡賠償金、喪葬費這些；我們廠負責安排賀宏德媳婦的工作，以及他們一大家子的生活困難補助。」
「您看這個方案行不行？」
李子敬的方案相當於機械修造廠出一筆錢一次了結，以後所有的麻煩全都是五星食品廠的了。
梳著大背頭的耿廠長琢磨了下，五星食品廠真要不認帳，最後鬧僵起來，可能安置工作還得他們機械修造廠負責。
耿廠長也就答應道：「行！李廠長您這麼爽快，我也不能含糊了，就按您說的辦！」
李子敬確認道：「那就這樣說定了，善後的事情就這麼安排了。」
保衛科辦公室里。
五星食品廠保衛科長趙虎正在接待機械修造廠的武大振、祝融兩人。
雙方賓主分坐兩側，一邊品著熱茶，一邊就剛剛離世的機修工賀宏德的情況展開交流。
隨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看到李子敬帶著金守英、羅少純兩位副廠長走了進來，趙虎立即起身介紹道：
「李廠長，這兩位是機械修造廠的同志。這位是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同志，這位是總務科副科長祝融同志。」
李子敬微微頷首示意。
趙虎又轉向武大振、祝融，繼續介紹道：「我們廠的李廠長，分管羽絨專案部的羅少純副廠長，分管人事的金守英副廠長。」
沒有過多的寒暄，李子敬直接切入正題，「關於那位機修工賀宏德同志，你們能否詳細說說他平時是個什麼樣的人？」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話道：「我們廠工人數量眾多，我和他接觸不多，對他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廠里有他這麼個人。」
中等身材的祝融接話道：「我跟他也不太熟悉。不過聽同事們說，他是個性格比較木訥、為人實在的老實人。」
李子敬換了個方式詢問道：「既然這樣，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們對賀宏德的死因真的沒有任何懷疑嗎？」他的目光如炬，直直的注視著對方。
倍感壓力，作為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先與同事祝融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才說道：「要說完全沒有懷疑，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朝陽分局的同志比我們廠更早趕到，他們都沒有發現異常情況，我們也就只能相信事情確實如此。」
李子敬挑眉問道：「哦？你見到了譚副局長他們了？」
身材魁梧的武大振回答道：「是的，現場確實有位姓譚的副局長在指揮工作。」
「我們廠的耿廠長現在還在賀宏德同志家中處理善後事宜。」
「他特意囑咐我們，一定要請李廠長您過去一趟，商討賀宏德家屬的後續生活安排問題。」
李子敬順勢問道：「賀宏德的父母親是什麼情況？賀宏德有幾個小孩要養？」
武大振現在是知道什麼說什麼，「賀宏德只有一個三四歲大的兒子，賀宏德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都還健在。」
李子敬追問道：「賀宏德的父母還能參加勞動吧？」
武大振搖了搖頭，「賀宏德家是貧農出身。」
「他父親在解放前被地主豢養的打手打斷了一條腿，落下了終身殘疾，平時只能做些輕便活兒。」
「他母親的身體也比較差，常年吃藥。至於爺爺奶奶，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太好，已經喪失了勞動能力。」
中等身材的祝融補充道：「正因為賀宏德家的狀況很困難，他的壓力很大，也是我們相信他會選擇輕生的一個因素。」
這苦命的家庭也太苦了。
羅少純皺起了眉頭。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金守英則在心中暗想：要負責養四位老人和一個幼兒，怪不得機械修造廠想把賀宏德家的善後事宜推給五星食品廠。
李子敬不想斤斤計較五星食品廠應該負多少責任，他完全有信心讓廠子一直盈利，多養五個人沒有絲毫負擔。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仍存有疑慮，需要親自去現場了解真相。
李子敬沉思片刻，很快就做出了決斷，「走吧。帶我去賀宏德家看看。」
羅少純見狀，連忙提醒道：「李廠長，龐局長和劉科長他們還在咱們廠里，要不還是我去賀宏德家吧？」
金守英附和道：「是啊李廠長，此事交給我和羅副廠長處理就行。」
李子敬擺了擺手，「你們不用多說了。」
「賀宏德家這麼慘，我必須親自去看看，確認他到底是不是自殺的。」
聽到李廠長如此表態，羅少純和金守英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他們深知李廠長在破案子方面有異乎尋常的好運氣，總能發現一些被大夥所忽視的重要證據。
五星食品廠向來以高效著稱。
很快，一直在廠里待命的運輸科司機就發動了大卡車，載著一行人往東北方向的村子疾馳而去。
在京城郊區，村子裡的人去城裡工作並不是一件希罕事。
由於京城人多地少，早在1950年的統計就顯示，整個郊區人均耕地僅有一畝八分，近郊地區更是少至一畝二分。
解放前，京城郊區的很多農民因為無地可耕種，被迫跑去城裡討生活。
還是50年的時候統計的，當時全郊區64萬人口中非農業人口占30.15%；近郊區的比例更高，非農業人口占比38.1%，三分之一以上了。
這些非農業人口除了住在關廂和鎮上，剩下的都是混居在農村，上工了進城，沒事幹了回村。
他們從事的職業五花八門，最多的是賣青菜及其他小商販、各種小手工業工人、三輪車伕等等，還有很多人是沒有固定職業的，有什麼活幹什麼活。
即便有固定工作，收入也極不穩定，生活常常陷入半飢餓狀態。
然而，要這些人專心種田也不太可能了。
即使土地分到了他們的名下，他們更大可能是轉租給種地的農民，坐收租佃。
加上本來就缺地，人均才1.8畝，小麥畝產量只有100多斤。
考慮到這些特殊情況，50年分配土地的時候，特意有這麼一條規定：
『凡過去主要不依靠農業勞動為生的人，可以不分配土地或者少分配土地。』
『分配土地的主要物件是無地或者少地的農民，再次，才是願意種地的失業工人及其他貧苦的人民。』
有這麼一條規定在，居住在村裡的非農業人口就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繼續當失業工人，要麼安心種地。
而像95號四合院的坐地戶賈張氏，這種工作生活完全脫離農村的城裡人，壓根不可能分到土地。
即便是分到了土地的秦淮茹，她也不可能帶著土地嫁到城裡，那終究是屬於她娘家人的。
隨著城市建成區的擴張、工業的大發展，許多分到土地的農民又陸續進廠當了工人。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刻，在機械修造廠保衛科副科長武大振的帶領下，李子敬一行人驅車疾馳，很快便抵達了賀宏德家所在的村子。
老遠就看到，村口聚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老人和小孩。
大卡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原本擁擠的人群紛紛避讓，空出了一條通道。
卡車剛停穩，朝陽分局的譚副局長便快步迎了上來。
看到從副駕駛室下來的是老熟人李子敬，譚副局長招呼道：「原來是李廠長您親自來了！」
「我剛才還在猜呢，你們廠會派哪位同志過來處理這個事情。」
李子敬面色凝重的回應道：「距離我們廠區不算太遠，我親自過來一趟。」
「譚副局長，現在調查進展怎麼樣？有什麼新的發現沒有？」
譚副局長直接說道：「經過初步檢查，屍體表面既沒有中毒跡象，也沒有發現任何勒痕和其他外傷。」
「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我們暫時認定賀宏德的死因是溺水身亡。」
李子敬追問道：「賀宏德離開家的時候，他的媳婦沒發覺，他的父母和爺爺奶奶也沒有發覺嗎？」
譚副局長解釋道：「賀宏德的父母以及祖父母，他們幾人並沒有同賀宏德居住在一起。」
「他們家有兩處房屋，一處是賀宏德夫妻的住所；另一處是他父母和祖父母的住處。」
「因為是50年釷改的時候分到的房子，所以兩處房子相隔有點遠。」
「我們已經走訪了賀宏德家附近的鄰居，他們都表示昨天夜裡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李子敬按常理猜測問道：「現場痕跡是不是被破壞了？」
譚副局長點了一下頭，「不是簡單的破壞，簡直是一塌糊塗。」
「村民們自行把賀宏德的屍體從窯坑中打撈上來，導致窯坑周邊的腳印痕跡雜亂不堪，基本沒有提取的價值。」
「生產隊既沒有保護好現場，也沒有第一時間向大隊匯報，還沒有向機械修造廠和你們廠匯報。」
「直到大隊幹部主動詢問，他們才上報此事。」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賀宏德的屍體已經被收殮並清洗過了。」
說到這裡，譚副局長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為此，我們已經嚴厲批評了生產隊的幾名幹部。」
李子敬過濾掉了生產隊的責任，這起毫無線索的案子，沒什麼能查的了，他沉吟道：「現在剩下的主要就是處理後事了。」
譚副局長搭話問道：「我聽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說，賀宏德現在應該算是你們廠的職工了？」
李子敬瞟了一眼不遠處，輕聲說道：「譚副局長，我跟您說實在話，賀宏德還沒有辦理入職手續。」
「不過我了解到他家情況很困難，我也懶得跟機械修造廠掰扯計較這些了。」
譚副局長壓低聲音說道：「李廠長，我也是想這麼勸您的。」
「你們廠的效益好，幫他家一把不會影響到你們廠其他困難職工的待遇。」
就在這時，一名滿臉橫肉的壯碩警員走了過來，匯報導：「譚副局長，小楊在走訪的時候發現了一條線索。」
譚副局長吩咐道：「趙隊長，李廠長是自己人，你直接說吧。」
滿臉橫肉的趙隊長小聲說道：「有村民私下反映，賀宏德的媳婦任蓮蓮作風不太好，和鄰居賀媚樹關係曖昧。」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天早上打撈賀宏德屍體的時候，賀宏德的母親曾經當眾咒罵任蓮蓮，聲稱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兒子。」
「後來在村民的勸解下，賀宏德的母親才沒有繼續揪著不放。」
譚副局長確認問道：「剛才問話的時候，賀宏德的母親好像沒有提到這些事情？」
滿臉橫肉的趙隊長肯定道：「完全沒有提及。」
譚副局長當即決定道：「那就再找她做一次詢問筆錄。」
李子敬插話道：「趙隊長，請您轉告賀宏德的母親，讓她不必為今後的生活憂心。」
「無論是我們五星食品廠，還是機械修造廠，都不會對他們家置之不理的。」
這番話顯然是在鼓勵賀宏德的母親放心大膽的說出實情，不要有顧慮，有什麼說什麼。
趙隊長會意的點頭道：「我會跟她講明白的。」說完便轉身離去。
李子敬手指正在匯報工作的武大振、祝融，對譚副局長說道：「我先去找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商量一下賀宏德家屬的贍養問題。」
譚副局長意味深長的說道：「耿廠長比我晚到10多分鐘，才待了沒一會兒，就急急忙忙派人去找你們五星食品廠了。」
「這反應速度，可真是不一般啊。」
李子敬輕哼一聲，直言不諱的評價道：「甩鍋倒是挺在行的。」
不遠處，機械修造廠的耿廠長正被武大振、祝融幾個人圍攏著。
此人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身穿筆挺的中山裝，揹著手，一副標準的領導幹部派頭。
鶴立雞群。
不用別人介紹也能認得出來。
李子敬走上前去，主動打招呼道：「您是耿廠長吧？」
梳著大背頭的耿廠長點頭回應，「李廠長好，我是耿直。」
李子敬真的不想扯皮，開門見山的說道：「耿廠長，賀宏德現在是一隻腳進了我們廠的門，一隻腳還停在你們廠。」
「關於善後事宜，我的想法是：由你們廠負責死亡賠償金、喪葬費這些；我們廠負責安排賀宏德媳婦的工作，以及他們一大家子的生活困難補助。」
「您看這個方案行不行？」
李子敬的方案相當於機械修造廠出一筆錢一次了結，以後所有的麻煩全都是五星食品廠的了。
梳著大背頭的耿廠長琢磨了下，五星食品廠真要不認帳，最後鬧僵起來，可能安置工作還得他們機械修造廠負責。
耿廠長也就答應道：「行！李廠長您這麼爽快，我也不能含糊了，就按您說的辦！」
李子敬確認道：「那就這樣說定了，善後的事情就這麼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