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這事兒不能這麼辦
為了避免爭執到最後打起來，性格潑辣的生產隊副隊長孔梅香立刻提高嗓門打斷道：
「大老爺們兒的，別在這兒耍嘴皮子！要爭去外頭爭去！」
隊長吳永華也板著臉訓斥道：「東拉西扯做什麼？要是真閒得發慌，去把村東頭那條排水溝挖一下。」
場面控制住了，隊長吳永華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現在討論生產隊的分配問題，大夥有什麼想法都敞開了說。」
戴著狗皮帽子的中老年男子理直氣壯的問道：「咱們現在算是生產隊要散夥了吧？」
「生產隊成立的時候，大家投了什麼東西，現在就拿什麼東西回家。」
「按當初入社時候各家交的土地來分征遷補償費，我吳長貴沒有多占大家半分便宜！」
隊長吳永華擺了擺手，「長貴叔，這事兒不能這麼辦！」
「您看咱們附近那些被征遷的生產隊，哪家是完全按土地分的？」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說道：「也就是去年開始，補償費不發給公社和大隊，直接給咱們生產隊。」
「不然大夥能不能分到這筆錢還要兩說呢。」
用地單位把土地補償費給了公社，公社可以用三種方式安置。
一是征遷土地很少，不影響生產生活，公社直接不給生產隊補償，或者是在其他什麼地方照顧生產隊一下就算過去了。
二是征遷土地比較多，公社劃撥同等質量數量的田地給生產隊，相當於換地，生產隊也就沒有現金補償、工作安排這些。
三是土地大部分都被征走了，又找不到土地給與補償，就只能給現金、給工作。
但是，有一種土地是明確了沒有補償的。
『不依靠土地維持生活的非公社社員的土地，原則上不發給土地補償費。』
特殊情況適當發放，也不能超過土地補償費的50%。
這個特殊一般是指家庭生活困難。
因為補償的基本原則是保障失地農民的生活不至於出現困難，而不是讓人大發橫財。
所以按正常程式，城裡的人、吃了公家飯的人，沒有機會兩頭占便宜。
隊長吳永華介紹道：「我根據其他生產隊的先例，琢磨了一個初步的原則。」
「考慮每戶入社的時候帶來的土地數量，還有現在的人口數量，從中找一個合適的比例分配。」
這時，一位方臉中年男子提議道：「要不五五開？」
「一半按入社的時候各家的土地數量分，另一半按現在的人口數量分。」
話音剛落，一名瘦高個的老農開口道：「先別急著說分錢！先說說工作安排的事情定下來了沒有！」
「要是工作安排好了，以後大夥也不差這麼點兒了，爭來爭去的傷了和氣，多不值當！」
隊長吳永華解釋道：「老才叔，我原準備等人齊了再說的，沒想到大夥這麼著急。」
副隊長孔梅香點完人數，「人已經到齊了，直接跟大夥說說吧。」
隊長吳永華清了清嗓子，「關於工作，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給了一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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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就把李大廠長提的條件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最後總結道：「簡單來說，不願意去農副業綜合試驗基地的，去找朝陽勞動科解決工作。」
「願意去農副業試驗場地的，每家一個壯勞力是正式職工，其他壯勞力是臨時工，未婚的壯勞力還有特別的照顧，可以在羽絨專案部的倉庫當臨時工。」
「按李廠長的意思，這些臨時工將來都會優先安排轉正。」
聽明白了之後，社員們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去找朝陽勞動科，肯定能進工廠當正經工人，但是只有一個進廠名額。
進五星食品廠，實際上還是種地，臨時工優先安排轉正也只是優先，不知道以後是個什麼情況。
各有利弊，又事關今後的生活，社員們需要仔細考慮其中的取捨。
剛發生爭執的長臉青年問道：「我家孩子還有一個學期就要畢業了，這個又該怎麼算？」
戴著狗皮帽子的吳長貴找到了奚落的機會，譏諷道：「孔德旺，你可真出息！連沒畢業的學生娃都惦記著安排工作！」
副隊長孔梅香呵斥道：「要鬧出去鬧！現在是在談正事！」
剛剛孔梅香幫了自己一把，奚落的話也已經說完了，吳長貴也就沒有再吱聲。
孔梅香繼續說道：「上學的繼續上學，沒有安排工作。」
「李廠長說了，他們廠不想拉拉扯扯的麻煩，每戶的勞動力以咱們生產隊去年年底分紅帳本上的勞力作為準數。」
長臉青年孔德旺還想爭取，「差幾個月初三畢業，往後沒書念了，這總得安排一下工作吧？」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接過話茬，「不止你家有這種情況，這事兒我也跟李廠長提過。」
「李廠長說了，要了上半年的就還會有下半年的；有了今年的就還有明年的；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會無窮無盡。」
「這次能照顧咱們生產隊，主要是五星食品廠剛新建了一個200畝的大型基地，需要好些人手操持。」
「但是要的人是有限的，廠里不可能把咱們生產隊的人全都包進去。」
副隊長孔梅香補充道：「還在上學的人，等畢業了之後找朝陽勞動科解決工作。」
「家庭生活困難的，五星食品廠會發困難補助，保證每家的收入能達到每人每月12元。」
聽到這裡，不少人開始盤算起來：是讓家裡的婆娘去工作拿工資划算？還是不工作、照顧家小的直接拿補助更合適？
各家有各家的情況。
每個人都在根據五星食品廠的條件計算自己家怎麼樣安排才能獲得最大收益。
先前提議賠償款五五開的方臉中年男子突然問道：「對了，大夥的房子怎麼說？」
隊長吳永華回答道：「耀祖叔，去年5月份國家出了規定，沒有國務yuan的同意，不得成片拆遷房屋。」
「所以這次，咱們的房子不會拆，大夥還是住在自己家。」
戴著狗皮帽子的吳長貴咧著嘴笑了，「這敢情好！我可不想天天爬那勞什子樓梯！」
長臉青年孔德旺難得沒抬槓，「不僅要爬樓梯，那些房子還很小，一家人擠在一個屋子裡，想轉個身都難。」
方臉中年男子耀祖叔也附和道：「樓房住得確實不寬敞！」
要求先講清楚工作安排的老才叔感嘆道：「住了一輩子了，還是咱家的土炕睡得舒坦。」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一針見血，「關鍵是住樓房要交房租，這就不是自己的房子，住著不踏實！」
這番話說到大夥的心坎里，引來一片贊同聲。
和城裡的市民不一樣，農村有很大一部分農民並不想住樓房。
五星食品廠也不想自找麻煩，房子的征遷手續十分繁瑣，外加上本來住房就很緊張，所以這次特意不征遷村民的房子。
李子敬提出的征遷方案，總體上條件相當優厚。
第9生產隊的社員都很滿意，只有繼續種地干農活這一項讓部分人覺得差那麼點意思。
不過大家心裡也清楚，別說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即使有，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們。
現在有這樣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第9生產隊的社員也就全都選擇了加入五星食品廠。
午飯後。
紅星公社的街道上。
秦家村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接到了班車司機代為傳達的書信，已經知道了李廠長給基地找了一批有經驗的農民。
上回盜竊案發生時候的會計小胡已經回城，輪換下來的男會計小張笑道：「李廠長這是一箭雙鵰呀！咱們這個新基地可算是要像模像樣了。」
陳遠輝推著腳踏車邊走邊說：「還早著呢。咱們的水塘、水壩和水渠都還沒有修好。」
會計小張不以為然道：「不是已經在修了嘛，兩個月時間肯定能完工。」
陳遠輝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從去年到現在，4個多月沒有下一滴雨。」
「看這架勢，今年恐怕要鬧春旱了。」
「就算我們修好了水塘、水壩，到時候可能也是無水可用。」
小張對此有些不信，遲疑道：「不至於吧？冰雪這幾天就要開始融化了，怎麼也會有一些水從山上下來。」
陳遠輝反問道：「一冬天都沒有下雪，哪來的雪啊？」
「李廠長常教導我們，未算勝，先算敗；多算勝，少算不勝。」
「香菇種植需要很多水，我們不早點做好打算，等後面真的缺水了就麻煩了。」
小張順嘴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老天爺不下雨，陳遠輝也沒有好辦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集中力量修水壩，水渠、水塘先不管了。」
緊接著，陳遠輝突然停下腳步，警惕的看向身後一名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這位同志，你一路跟著我們做什麼？」
小張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被人跟蹤了。
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賠笑道：「是我唐突了。您就是五星食品廠的陳遠輝副科長吧？」
「本來我想請紅星公社的張洪池幹事幫忙引薦的，沒想到這麼巧直接遇見您二位了。」
一聽是紅星公社張洪池的關係，陳遠輝臉色緩和了下來，「不好意思，剛才我不知道您是張洪池幹事的朋友。」
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自我介紹道：「我叫劉海潮，家裡排行老六，大夥都叫我六子。」
「我剛只跟了幾步路，陳副科長您就立馬發現了，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六子笑著奉承道。
陳遠輝擺手客套道：「您叫我小陳就好了。」
「這哪成？您是副科長，我可不敢在您跟前拿大。」
六子臉上笑容更盛，接著攀起交情，「我家也是交道口的，你們廠果品罐頭車間的劉春月主任、保衛科張龍副科長，都是我隔壁大院的鄰居。」
陳遠輝剛才也就是客套一下，實際上對眼前這個人充滿著防備心，聽了這些攀交情的話，更加警惕了。
「原來您也是交道口的，大老遠的跑這裡來是出差？」
六子順著話頭說道：「算是出差吧，我是替人跑腿的，正好跟您能對接得上。」
「哦？」陳遠輝不動聲色的示意他繼續。
六子指了指街道盡頭，「要不咱們去外頭說？」
陳遠輝好心提醒道：「您不用等張洪池幹事了？」
六子笑著解釋道：「約好了在那邊路口等他。」
大白天的，己方還是兩個人，陳遠輝自無不可，三人騎上腳踏車，一晃神的工夫到了路口。
會計小張看著腳踏車，陳遠輝和六子走到了一旁。
六子小聲問道：「陳副科長，您知道退賠期票吧？」
陳遠輝謹慎回應道：「我聽人說，最近有人往外借錢，給的不是現錢給的是退賠期票。」
六子坦然承認道：「您說的應該就是我。」
「好幾位領導手上有批退賠期票，現在不合適繼續留在手上，就讓我想辦法處理。」
陳遠輝立刻把路堵死，「我那裡用不到退賠期票，也沒人需要借錢。」
六子直接說道：「你們廠要給施工隊發工錢呀。」
「用退賠期票頂上，10塊的工錢變成11塊，民工得了大實惠。您放心，不會少了您那一份。」
上回盜竊案已經寫了一份檢討，陳遠輝不想碰這種違規操作的事，「您不知道我們廠給民工發工資的流程。」
「實際上民工的工資並不經過我這，每次都是廠財務科派人直接送下來，絕大部分還都是轉帳匯款給生產隊和施工隊。」
「我們廠的財務工作非常規範，比國營企業執行得還更嚴格。」
六子本來還想著陳遠輝要是推脫，用領導的名頭施壓。
現如今的情況，工資並不經過陳遠輝這個環節，六子只得悻悻說道：「原來是這樣，都怪我事先沒了解清楚。」
「很正常，可以理解。」陳遠輝順勢下台階，「像我們廠這麼嚴格執行財務制度的單位並不多。」
六子忍不住抱怨道：「還真是這樣，我已經找了幾家單位了，你們單位是最嚴謹的。」
聽到動靜，陳遠輝望向村裡的方向，「張洪池幹事來了。」
遠遠就聽見張洪池的大嗓門，「陳副科長，你們都已經聊上了啊！」
把事情往外推脫乾淨了的陳遠輝應酬了一會兒便匆匆告辭了。
同一時間。
交道口廠區。
李子敬從東直門趕了回來。
報名的事情出了意外，一大群人圍觀這個報名點，讓部分想報名的人有了顧慮。
除了個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敢於上前登記，好些人遠遠的就繞道走了。
「大老爺們兒的，別在這兒耍嘴皮子！要爭去外頭爭去！」
隊長吳永華也板著臉訓斥道：「東拉西扯做什麼？要是真閒得發慌，去把村東頭那條排水溝挖一下。」
場面控制住了，隊長吳永華又把話題拉了回來，「現在討論生產隊的分配問題，大夥有什麼想法都敞開了說。」
戴著狗皮帽子的中老年男子理直氣壯的問道：「咱們現在算是生產隊要散夥了吧？」
「生產隊成立的時候，大家投了什麼東西，現在就拿什麼東西回家。」
「按當初入社時候各家交的土地來分征遷補償費，我吳長貴沒有多占大家半分便宜！」
隊長吳永華擺了擺手，「長貴叔，這事兒不能這麼辦！」
「您看咱們附近那些被征遷的生產隊，哪家是完全按土地分的？」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說道：「也就是去年開始，補償費不發給公社和大隊，直接給咱們生產隊。」
「不然大夥能不能分到這筆錢還要兩說呢。」
用地單位把土地補償費給了公社，公社可以用三種方式安置。
一是征遷土地很少，不影響生產生活，公社直接不給生產隊補償，或者是在其他什麼地方照顧生產隊一下就算過去了。
二是征遷土地比較多，公社劃撥同等質量數量的田地給生產隊，相當於換地，生產隊也就沒有現金補償、工作安排這些。
三是土地大部分都被征走了，又找不到土地給與補償，就只能給現金、給工作。
但是，有一種土地是明確了沒有補償的。
『不依靠土地維持生活的非公社社員的土地，原則上不發給土地補償費。』
特殊情況適當發放，也不能超過土地補償費的50%。
這個特殊一般是指家庭生活困難。
因為補償的基本原則是保障失地農民的生活不至於出現困難，而不是讓人大發橫財。
所以按正常程式，城裡的人、吃了公家飯的人，沒有機會兩頭占便宜。
隊長吳永華介紹道：「我根據其他生產隊的先例，琢磨了一個初步的原則。」
「考慮每戶入社的時候帶來的土地數量，還有現在的人口數量，從中找一個合適的比例分配。」
這時，一位方臉中年男子提議道：「要不五五開？」
「一半按入社的時候各家的土地數量分，另一半按現在的人口數量分。」
話音剛落，一名瘦高個的老農開口道：「先別急著說分錢！先說說工作安排的事情定下來了沒有！」
「要是工作安排好了，以後大夥也不差這麼點兒了，爭來爭去的傷了和氣，多不值當！」
隊長吳永華解釋道：「老才叔，我原準備等人齊了再說的，沒想到大夥這麼著急。」
副隊長孔梅香點完人數，「人已經到齊了，直接跟大夥說說吧。」
隊長吳永華清了清嗓子，「關於工作，五星食品廠的李子敬廠長給了一個方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接著他就把李大廠長提的條件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最後總結道：「簡單來說，不願意去農副業綜合試驗基地的，去找朝陽勞動科解決工作。」
「願意去農副業試驗場地的，每家一個壯勞力是正式職工，其他壯勞力是臨時工，未婚的壯勞力還有特別的照顧，可以在羽絨專案部的倉庫當臨時工。」
「按李廠長的意思，這些臨時工將來都會優先安排轉正。」
聽明白了之後，社員們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去找朝陽勞動科，肯定能進工廠當正經工人，但是只有一個進廠名額。
進五星食品廠，實際上還是種地，臨時工優先安排轉正也只是優先，不知道以後是個什麼情況。
各有利弊，又事關今後的生活，社員們需要仔細考慮其中的取捨。
剛發生爭執的長臉青年問道：「我家孩子還有一個學期就要畢業了，這個又該怎麼算？」
戴著狗皮帽子的吳長貴找到了奚落的機會，譏諷道：「孔德旺，你可真出息！連沒畢業的學生娃都惦記著安排工作！」
副隊長孔梅香呵斥道：「要鬧出去鬧！現在是在談正事！」
剛剛孔梅香幫了自己一把，奚落的話也已經說完了，吳長貴也就沒有再吱聲。
孔梅香繼續說道：「上學的繼續上學，沒有安排工作。」
「李廠長說了，他們廠不想拉拉扯扯的麻煩，每戶的勞動力以咱們生產隊去年年底分紅帳本上的勞力作為準數。」
長臉青年孔德旺還想爭取，「差幾個月初三畢業，往後沒書念了，這總得安排一下工作吧？」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接過話茬，「不止你家有這種情況，這事兒我也跟李廠長提過。」
「李廠長說了，要了上半年的就還會有下半年的；有了今年的就還有明年的；只要開了這個口子會無窮無盡。」
「這次能照顧咱們生產隊，主要是五星食品廠剛新建了一個200畝的大型基地，需要好些人手操持。」
「但是要的人是有限的，廠里不可能把咱們生產隊的人全都包進去。」
副隊長孔梅香補充道：「還在上學的人，等畢業了之後找朝陽勞動科解決工作。」
「家庭生活困難的，五星食品廠會發困難補助，保證每家的收入能達到每人每月12元。」
聽到這裡，不少人開始盤算起來：是讓家裡的婆娘去工作拿工資划算？還是不工作、照顧家小的直接拿補助更合適？
各家有各家的情況。
每個人都在根據五星食品廠的條件計算自己家怎麼樣安排才能獲得最大收益。
先前提議賠償款五五開的方臉中年男子突然問道：「對了，大夥的房子怎麼說？」
隊長吳永華回答道：「耀祖叔，去年5月份國家出了規定，沒有國務yuan的同意，不得成片拆遷房屋。」
「所以這次，咱們的房子不會拆，大夥還是住在自己家。」
戴著狗皮帽子的吳長貴咧著嘴笑了，「這敢情好！我可不想天天爬那勞什子樓梯！」
長臉青年孔德旺難得沒抬槓，「不僅要爬樓梯，那些房子還很小，一家人擠在一個屋子裡，想轉個身都難。」
方臉中年男子耀祖叔也附和道：「樓房住得確實不寬敞！」
要求先講清楚工作安排的老才叔感嘆道：「住了一輩子了，還是咱家的土炕睡得舒坦。」
小老頭會計白常山一針見血，「關鍵是住樓房要交房租，這就不是自己的房子，住著不踏實！」
這番話說到大夥的心坎里，引來一片贊同聲。
和城裡的市民不一樣，農村有很大一部分農民並不想住樓房。
五星食品廠也不想自找麻煩，房子的征遷手續十分繁瑣，外加上本來住房就很緊張，所以這次特意不征遷村民的房子。
李子敬提出的征遷方案，總體上條件相當優厚。
第9生產隊的社員都很滿意，只有繼續種地干農活這一項讓部分人覺得差那麼點意思。
不過大家心裡也清楚，別說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即使有，怎麼輪也輪不到他們。
現在有這樣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
第9生產隊的社員也就全都選擇了加入五星食品廠。
午飯後。
紅星公社的街道上。
秦家村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接到了班車司機代為傳達的書信，已經知道了李廠長給基地找了一批有經驗的農民。
上回盜竊案發生時候的會計小胡已經回城，輪換下來的男會計小張笑道：「李廠長這是一箭雙鵰呀！咱們這個新基地可算是要像模像樣了。」
陳遠輝推著腳踏車邊走邊說：「還早著呢。咱們的水塘、水壩和水渠都還沒有修好。」
會計小張不以為然道：「不是已經在修了嘛，兩個月時間肯定能完工。」
陳遠輝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從去年到現在，4個多月沒有下一滴雨。」
「看這架勢，今年恐怕要鬧春旱了。」
「就算我們修好了水塘、水壩，到時候可能也是無水可用。」
小張對此有些不信，遲疑道：「不至於吧？冰雪這幾天就要開始融化了，怎麼也會有一些水從山上下來。」
陳遠輝反問道：「一冬天都沒有下雪，哪來的雪啊？」
「李廠長常教導我們，未算勝，先算敗；多算勝，少算不勝。」
「香菇種植需要很多水，我們不早點做好打算，等後面真的缺水了就麻煩了。」
小張順嘴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老天爺不下雨，陳遠輝也沒有好辦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集中力量修水壩，水渠、水塘先不管了。」
緊接著，陳遠輝突然停下腳步，警惕的看向身後一名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這位同志，你一路跟著我們做什麼？」
小張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被人跟蹤了。
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賠笑道：「是我唐突了。您就是五星食品廠的陳遠輝副科長吧？」
「本來我想請紅星公社的張洪池幹事幫忙引薦的，沒想到這麼巧直接遇見您二位了。」
一聽是紅星公社張洪池的關係，陳遠輝臉色緩和了下來，「不好意思，剛才我不知道您是張洪池幹事的朋友。」
戴著狗皮帽的年輕男子自我介紹道：「我叫劉海潮，家裡排行老六，大夥都叫我六子。」
「我剛只跟了幾步路，陳副科長您就立馬發現了，您可真是火眼金睛。」六子笑著奉承道。
陳遠輝擺手客套道：「您叫我小陳就好了。」
「這哪成？您是副科長，我可不敢在您跟前拿大。」
六子臉上笑容更盛，接著攀起交情，「我家也是交道口的，你們廠果品罐頭車間的劉春月主任、保衛科張龍副科長，都是我隔壁大院的鄰居。」
陳遠輝剛才也就是客套一下，實際上對眼前這個人充滿著防備心，聽了這些攀交情的話，更加警惕了。
「原來您也是交道口的，大老遠的跑這裡來是出差？」
六子順著話頭說道：「算是出差吧，我是替人跑腿的，正好跟您能對接得上。」
「哦？」陳遠輝不動聲色的示意他繼續。
六子指了指街道盡頭，「要不咱們去外頭說？」
陳遠輝好心提醒道：「您不用等張洪池幹事了？」
六子笑著解釋道：「約好了在那邊路口等他。」
大白天的，己方還是兩個人，陳遠輝自無不可，三人騎上腳踏車，一晃神的工夫到了路口。
會計小張看著腳踏車，陳遠輝和六子走到了一旁。
六子小聲問道：「陳副科長，您知道退賠期票吧？」
陳遠輝謹慎回應道：「我聽人說，最近有人往外借錢，給的不是現錢給的是退賠期票。」
六子坦然承認道：「您說的應該就是我。」
「好幾位領導手上有批退賠期票，現在不合適繼續留在手上，就讓我想辦法處理。」
陳遠輝立刻把路堵死，「我那裡用不到退賠期票，也沒人需要借錢。」
六子直接說道：「你們廠要給施工隊發工錢呀。」
「用退賠期票頂上，10塊的工錢變成11塊，民工得了大實惠。您放心，不會少了您那一份。」
上回盜竊案已經寫了一份檢討，陳遠輝不想碰這種違規操作的事，「您不知道我們廠給民工發工資的流程。」
「實際上民工的工資並不經過我這，每次都是廠財務科派人直接送下來，絕大部分還都是轉帳匯款給生產隊和施工隊。」
「我們廠的財務工作非常規範，比國營企業執行得還更嚴格。」
六子本來還想著陳遠輝要是推脫，用領導的名頭施壓。
現如今的情況，工資並不經過陳遠輝這個環節，六子只得悻悻說道：「原來是這樣，都怪我事先沒了解清楚。」
「很正常，可以理解。」陳遠輝順勢下台階，「像我們廠這麼嚴格執行財務制度的單位並不多。」
六子忍不住抱怨道：「還真是這樣，我已經找了幾家單位了，你們單位是最嚴謹的。」
聽到動靜，陳遠輝望向村裡的方向，「張洪池幹事來了。」
遠遠就聽見張洪池的大嗓門，「陳副科長，你們都已經聊上了啊！」
把事情往外推脫乾淨了的陳遠輝應酬了一會兒便匆匆告辭了。
同一時間。
交道口廠區。
李子敬從東直門趕了回來。
報名的事情出了意外，一大群人圍觀這個報名點，讓部分想報名的人有了顧慮。
除了個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敢於上前登記，好些人遠遠的就繞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