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我有份筆記要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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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直門治安所的王副所長有些不相信,「別人突然找上門來,你就這麼輕信了?連對方底細都不打聽清楚就敢接這種活?」

  矮胖墩的張淑蘭回答道:「您有所不知。」

  「在我家那一片,我張淑蘭做媒的名聲也算是遠近聞名的,經常有不認識的人慕名來找我說媒。」

  「再說那人穿著體面,說話辦事都透著股幹部派頭,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

  講不出幕後主謀更具體的資訊,沒有辦法直接乘勝追擊。

  王副所長和五星食品保衛科的霍麗珍商量道:「我打算先把這個張淑蘭帶回我們所里做筆錄,你們誰跟著一起去所里?」

  霍麗珍也商量道:「王副所長,我能回廠里喊人麼?」

  王副所長並沒有幫她做主,「你們自己看著安排,我這裡都行。」

  考慮到這裡距離東直門廠區和東直門治安所都很近,霍麗珍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保衛科喊人。

  夜色漸深。

  李子敬從孟茂生家酒足飯飽歸來,卻沒有直接回95號四合院,而是先拐去了五星食品廠。

  作為一廠之長,他夙來有夜間巡視兩個廠區的習慣。

  李子敬打算巡視完兩個廠區再回家睡覺。

  保衛科的張龍早已在廠門口等候多時。

  「李廠長,您回來了。」

  聽出話里有事,李子敬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張龍難掩興奮的說道:「那個在交道口造謠的女人逮著了!」

  「哦?誰舉報立功的?答應給的兩隻大肥鴨獎勵得儘快兌現,不能寒了熱心群眾的心。」

  李子敬很重視維護他在交道口這片區域重信守諾的口碑。

  張龍連忙解釋道:「不是在交道口抓到的,是在東直門公交車站抓到的。」

  李子敬奇怪道:「怎麼回事?」

  張龍簡要匯報了東直門車站的事情經過。

  「霍麗珍本來想把造謠的張淑蘭押解回東直門廠區,正巧東直門的王副所長路過就把這事接了過去。」

  李子敬眉頭微皺,「好吧,那個張淑蘭交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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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龍一五一十說道:「全都交代了。」

  「張淑蘭她自己也是個媒婆,她說是一個領導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找到她。」

  「要她先在交道口找媒婆散布謠言,再到東直門車站找我們廠的職工散布謠言。」

  「好處費30塊錢,先給了10塊錢定金,事成之後再給她20塊錢。」

  「為了錢,張淑蘭選擇做這昧良心的事情。」

  李子敬敏銳的抓住關鍵點問道:「她不是交道口的人,怎麼對交道口的媒婆這麼熟悉?」

  張龍接著說道:「對方給了她一份詳細的媒婆名單和住址。」

  「張淑蘭說她一眼就能認出那些喜歡做媒的人,按著名單地址在胡同里等人,還真被她等到了三四個人。」

  李子敬沉吟道:「名單地址!交道口街道辦有人配合?」

  張龍點頭道:「王副所長也是這麼認為的,讓我們找交道口街道辦問一問。」

  「我擔心會打草驚蛇,還沒去找街道辦核實。」

  李子敬腦筋一轉,「用不著這麼麻煩。」

  「我列一份嫌疑人名單,你明天、後天帶張淑蘭遠遠的暗中指認這幾個人,看看裡面有沒有那個中年男人。」

  「實在沒有結果,再去交道口街道辦找劉幹事私下打聽。」

  張龍接下任務,「好的。」

  李子敬取出工作記事本,筆走龍蛇的寫下了,葛大傑、屠嘉樹、余博遠、余天遠等一批人的名字、工作單位、家庭地址。

  張龍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親眼所見,張龍打死都不信有人的記效能好到種程度。

  轉念想到李廠長過人的本事,又覺得這似乎也不足為奇。

  不過,張龍的工作就多了,名單里的很多人都不認識。

  第二天。

  早上。

  95號四合院。

  閻解放和閻解曠兄弟倆忙得腳不沾地,不斷領著胡同里的半大小子、半大丫頭進入中院的東廂房。

  每個人進去沒待多長時間,不過出來的時候臉上都是眉開眼笑,衣服兜也變得鼓鼓囊囊的。

  一直忙碌了好一陣子才結束。

  待人群散盡,東廂房內就剩李子敬、閻解放、閻解曠三人坐著喝茶。

  餐桌上擺放著三個布袋子,一個布袋子裝炒得噴香的花生,一袋是酸甜的蘋果乾,還有一袋晶瑩的冬瓜條。

  坐左手邊的閻解放殷勤的給李子敬斟茶,「子敬哥,其實你不用找這麼多人。」

  「由我幫你盯著,咱們附近這片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

  正往嘴裡塞花生的閻解曠連忙表態道:「還有我!子敬哥,我天天在胡同口轉悠,保准啥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坐在主位的李子敬瞥了他一眼,「你們還沒有放假。」

  「要是因為這個事耽誤了學習,期末考考得不好,三大爺三大媽非得找我算帳不可。」

  閻解曠的初中學業並不難,大言不慚的說道:「我就是從今天開始不看書,期末考照樣考得好。」

  閻解放嚼著蘋果乾,打擊道:「老三,你可別在這兒瞎嘚瑟。」

  李子敬笑眯眯道:「你二哥說的沒錯。」

  「要是期末考真考砸了,不說三大爺三大媽念叨你,春節走親訪友的時候,也有你好受的。」

  每個人都來問一句考得怎麼樣,對於考得不好的人屬實難受,閻解曠頓時蔫了,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李子敬看了下手錶,「行了,你們嫂子應該快到了。你們倆趕緊把衣兜裝滿,回家吃飯去吧。」

  閻解放手裡正剝著花生,「今天又不用上班,這麼冷的天,嫂子沒這麼早過來吧?」

  閻解曠也想賴著不走,「就是啊,嫂子不是還沒到麼?我們哥倆在這陪你聊天多好。」

  閻家兄弟倆都不想現在離開。

  這東廂房暖氣充足,暖烘烘的比自己家舒坦多了。

  再說衣兜的容量有限,在這裡多待一會兒,還能多吃一些零食。

  李子敬抿了一口茶,「我上午約好要帶你們嫂子去逛公園,時間都定好了。」

  閻解曠嘟囔道:「這大冷天的逛什麼公園啊,要我說還是去電影院看電影更好。」

  閻解放歪著嘴說道:「你懂什麼?儘是瞎出主意。」

  李子敬懶得跟他們掰扯,作勢要收拾零食,「你們趕緊裝兜,不裝的話,我就收起來了。」

  閻家兄弟只好裝了零食回家去,臨走還不忘多抓了兩把在手裡。

  西廂房。

  閻埠貴正伏在餐桌上批改作業。

  閻解放和閻解曠把捧著的花生和蘋果乾往桌上一放,「爸,您嘗嘗。」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這一大早的,你們給李子敬幫的啥忙?」

  閻解放反問道:「閻解娣她沒告訴您啊?」

  閻埠貴回應道:「她只說了李子敬要她有空的時候注意著點胡同里的異常,你們說你們的。」

  「就這事兒,沒別的了。」閻解放順手從桌上摸了兩顆花生剝著吃。

  閻埠貴追問道:「你們領著那麼多人進進出出,全是因為這個事?」

  「是啊。」閻解曠也抓了把桌上的蘋果乾塞進嘴裡,自己兜里的留著慢慢吃。

  閻埠貴繼續問道:「突然來這麼一出,你們沒問問他為什麼?」

  閻解放歪嘴道:「問那幹啥?李子敬那人一向大方,路上瞧見了都會給顆糖吃。」

  閻解曠補充道:「就算我們問了,子敬哥也不一定會告訴我們。我們只管按他說的做了就行。」

  閻解放接著補充道:「還要複習功課呢,我們哪有閒工夫管那麼多。」


  由於李子敬的行動很果斷迅速,莫副所長吸取了嘴不嚴的教訓,造謠的事情還沒怎麼傳開。

  胡同里像閻埠貴這樣滿腹狐疑的人不少。

  李廠長平時也就是路上遇見給顆糖,這次專門把人叫到家裡發零食,叮囑這些孩子們要留心注意胡同里的異常。

  很明顯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李子敬樂得讓他們猜,正好加深『李廠長很大方』的印象。

  以後這些家長要是知道些什麼,自然會主動來告訴他。

  腳踏車哐當作響。

  塗筠梅推著腳踏車進了中院。

  「子敬,在家麼?」她把車停在東廂房屋簷下,拎起車筐里的小挎包。

  「在,等你老半天了。」屋裡傳來李子敬帶著笑的聲音。

  塗筠梅笑吟吟的掀開門帘進屋,「我以為你還在廠里忙呢。」

  半躺在床上的李子敬把雜誌放床頭柜上,「廠里沒什麼事,我隨便轉了一圈回來了。」

  把小挎包放在門口櫥柜上,塗筠梅吸了吸鼻子,「鍋里熱著的是早飯麼?」

  李子敬起身下床,「三鮮湯,米飯,酸黃瓜。」

  閻家兄弟走後,他把準備好的早餐弄進爐子裡溫著。

  塗筠梅眨著大眼睛,「三鮮湯?你又亂花錢了呀。」

  李子敬輕笑道:「不是上海那種用海參做的三鮮湯,是用豬肝、瘦肉和豬小腸做的,也叫三元及第湯。」

  塗筠梅莞爾道:「我沒聽過呢,是你做的麼?」

  李子敬岔開話題說道:「先把飯菜端出來吧,一直餓著肚子等你,我現在已經餓得兩眼昏花了。」

  塗筠梅抿嘴一笑,「你餓了就先吃嘛。」

  李子敬一本正經道:「那怎麼行?再餓也要等你一起,和你一起吃飯才香。」

  塗筠梅心裡甜滋滋的,哼著小曲用抹布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了桌。

  兩人在餐桌前落座,正準備動筷子,塗筠梅突然想起來說道:「對了,我有份筆記要給你看。」

  李子敬隨口問道:「什麼筆記?」

  塗筠梅已經起身去拿小挎包,「上次你不是告訴我,有一份重要通知突然停發了嗎?」

  「我回去後,特意讓在綜合處研究組的鄒火炎留意新通知的動向。」

  「新通知已經發下來了,鄒火炎昨天把檔案拿給我看了,我做了一份筆記帶過來給你。」

  鄒火炎是塗筠梅的同班同學。

  女朋友的好心好意,李廠長沒有煞風景的說昨晚從孟茂生那得知了這個訊息。

  李子敬笑眯眯道:「有你這個賢內助,我是萬事不用愁。」

  塗筠梅嬌嗔的白了他一眼,「少貧嘴,你先看看再說。」

  李子敬接過筆記,體貼說道:「你也餓了,咱們邊吃邊看。」

  塗筠梅輕輕嗯了一聲。

  李子敬一目好幾行,發現好多孟茂生沒講的內容,「開頭多了個『目前的形勢』。」

  「我們的工作,在前進過程中存在著許多問題。」

  「依靠...、...、...、...和...,團結95%以上的群眾,團結95%以上的幹部,那麼,城鄉存在的許多問題,並不難發現,也不難解決。」

  塗筠梅補充說明道:「還講了很多這兩年的情況,那段內容太長了,我就沒抄寫。」

  李子敬瞭然道:「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套話。」

  塗筠梅繼續說道:「第二條是『運動的性質』,寫了三種提法,分析了各自的優缺點,最後解釋了為什麼選擇第三種提法。」

  「我只摘抄了第三種提法。」

  就是孟茂生所講的簡單劃分,社會...和資本...的兩條道路的...。

  李子敬喝了一口湯,「分析為什麼,我們說了也不算,看不看都一樣,我們只需知道以後該怎麼做就行了。」

  確實如此,塗筠梅指著筆記說道:「第三條,以後都叫『四清』,這個你早知道了。」

  「重點是第四條的『搞好運動的標準』。」

  李子敬仔細看了兩眼,「確實蠻關鍵的,搞了6個小條。」

  「總結起來就是幹部有沒有參加勞動,還有就是要搞好生產、搞好生活。」

  「問題不大,我做的事情都符合這個標準。」

  塗筠梅認真說道:「鄒火炎也講了,平時的工作最好是參照這些條款來做。」

  李子敬天天接觸的都是實務,更有心得體會。

  「現在很多工作都沒有規章細則,讓人無所適從,只能從這些最新的通知檔案當中找些依據作為參照準則。」

  塗筠梅提醒道:「你看第五條『工作方法』。」

  李子敬邊看邊說道:「這些也沒問題,要公開政策、公開工作內容、實行三結合。」

  「要擺事實、講道理;爭取多數,反對少數,各個擊破;我那五星食品廠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塗筠梅繃起小臉蛋嚴肅道:「還有不許簡單粗暴、嚴禁打人。你在廠里有時候會動手打人,這個不好。」

  李子敬沒有辯解,安撫的保證道:「我儘量不動手。」

  塗筠梅也是點到為止,沒有囉哩囉嗦的指責。

  兩人就這樣一邊享用香噴噴的飯菜,一邊繼續討論著通知檔案後面的十幾條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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