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鐵礦場
莊園入口處，管事早已等待多時，見到腓特烈後，恭敬地將他迎入莊園。
簡單吃過午飯，腓特烈沒有停留，只帶了幾人沿著小溪前往礦場，朝東北方向走了一刻鐘後，幾人來到目的地。
一道木柵欄將整個礦場圍了起來，幾人從正門進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比人高的礦堆。
繞過礦堆，隔著老遠就看見遠處矮山下有口礦洞，洞口撐著兩根大腿粗的原木。
空氣中飄著鐵腥味，混雜著焦炭、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叮叮噹噹的鐵錘敲擊聲從遠處傳來。
礦長聞訊趕來，只是一個照面就認出腓特烈，迎上來恭敬行禮，隨後將他帶到自己的小木屋，端來椅子用衣袖仔細擦拭兩遍，「老爺，您請坐。」
腓特烈開門見山，「礦場的收成怎麼樣？」
「一切正常，老爺。」礦長彎著腰，「今年產量還不錯，比去年這個時候多了百來磅。」（注）
「去年產量多少？」
「去年開採鐵礦石四萬五千磅，煉出鐵錠五千一百磅，扣除開支剩餘利潤三鎊十三先令。」
「有多少人？」
「十六個礦工，四個煉鐵工，兩個雜役，加上我共二十三人。」
腓特烈面露失望，原本以為是個大礦場，結果只有這些人。
礦長看見他的臉色，內心忐忑，腰更彎了幾分。
「帳冊呢，拿來我看看。」
礦長趕忙走到邊上，捧起一疊帳冊交到腓特烈手中，「這裡開始是去年的帳目。」
腓特烈翻著帳冊，掰著指頭默默計算，將去年的數字全部加起來後，他合上帳冊，閉目沉思幾秒，睜眼看向礦長。
「怎麼帳冊的數字和你說的不一樣？還有五千磅礦石呢？」
礦長不慌不忙道：「老爺，那五千磅出售給周邊幾處莊園的鐵匠了。」
腓特烈皺眉，「為什麼？礦場不是有冶煉爐嗎？」
礦長掰著手指給腓特烈算帳，「大人，您聽我說，一座爐子需要兩名煉鐵工，每爐能煉鐵礦兩百磅，每年最多一百爐。」
「四個煉鐵工一年到頭不停歇，只能煉四萬磅礦石；要是雇六個人，只夠煉九個月，剩下三個月白付薪水還要管飯。」
他越說越快，唾沫星子飛濺，「我把那五千磅中下品礦石賣了，不但總收益沒變，爐子維修、工棚修繕、牲畜飼料這些開銷反而省了些。」
「怎麼賣的？價格多少？」
礦長笑道：「老爺，我按照相同品位礦石的鐵產出計算收益，再減去煉鐵工的薪水和燃料開支，得到那些出售礦石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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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有些詫異，想不到他能想出這種類似外包的方法，「嗯…你…乾的不錯……既然總收益不變，就這麼辦吧。」
聞言，礦長暗中出了口氣，稍稍有些放鬆。
腓特烈起身向外走去，「帶我去礦洞看看。」
礦長趕忙跟上，領先腓特烈半步，給他指引方向。
站在礦洞外，腓特烈好奇地向里張望，洞裡足夠三人並行，洞頂只比他高出一拳，地面崎嶇不平，光線昏暗，飄著一股煙火味。
打量片刻，他突然說道：「進去看看吧。」
礦長嚇了一跳，顧不得禮節，趕忙伸手攔住他，「老爺，礦洞裡危險，您可不能進去！」
腓特烈皺眉，「怎麼？這礦洞塌方過？你們現在不也每天進出麼？」
「這……是沒有塌方過……可沒人能保證一定不出事。」礦長苦著臉，滿臉求助的看向後面幾人。
布蘭登走上前，擋在他身前，「少爺，不能進去。」
腓特烈退了一步，「我不往深里走，就到拐角的火把那裡。」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洞裡，「也就四五碼距離，兩步就到了，即便遇上危險也能馬上退出來。」
幾人拗不過腓特烈，對視一眼，布蘭登嘆了口氣，「我走前面，遇到情況您必須聽我的。」
腓特烈答應下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拐角火把處，煙火味更濃了。
他咳嗽一聲，扇了扇面前的煙氣，「這燒的是什麼木頭，怎麼煙這麼大？人在裡面能幹活嗎？」
布蘭登弓著背，嗅了嗅鼻子，「是杉木，應該沒完全風乾。」
「老爺……這……」礦長期期艾艾說不出話。
「這礦洞有多深？」
「裡面好幾條支洞，最深的超過六十碼。」
「裡面怎麼通風的？最深的地方不會窒息嗎？」
「老爺放心，礦洞中部有一條通風豎井，雖然味道大些，但不至於窒息。」
「為什麼不在洞口造一架風車鼓風？」
「風車？老爺，什麼是風車？」礦長疑惑道。
「就是十字扇葉……」說到一半，腓特烈見礦長滿臉疑惑，連瓦爾特也不解地看著他，停下動作不再解釋。
「沒什麼，是我想錯了。你立刻安排下去，所有火把都換成橡木。記住，要風乾的！」
礦長有些為難，「老爺，這會增加成本……」
腓特烈看著他，語氣有些不滿，「現在每天要燒多少火把？」
「間隔五六碼一支火把，整個礦洞都布滿，一天下來要至少五百磅木柴。」
腓特烈回想一路了解的信息，「五百磅杉木，一年下來需要八十芬尼；橡木耐燒，用不了這麼多，四百磅就夠了，一年不到九十芬尼。」
腓特烈質問道：「為了省這幾芬尼，出了事故怎麼辦？」
「老爺，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出事了再招些礦工不就行了？」礦長不以為然。
見他完全不把礦工的安全當回事，腓特烈有些惱怒。
他看向布蘭登、瓦爾特幾人，「你們呢？也是這麼想的？」
見他們都沉默不語，腓特烈有些失望，轉念一想，換了個說法，「萬一有人受傷，耽誤幾個月，新招的礦工要多久才能學會？」
「這段時間會減少多少產量？造成多少損失？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十芬尼不過十六七磅鐵，換成鐵礦不過白來磅，只要臨時趕趕工，用不了多久就能補上。
礦長想要解釋，可見腓特烈臉色不善，不敢再多說，「老爺，等出去了我就安排。」
腓特烈還想再說，忽然看向礦洞深處，只見兩名礦工佝僂著背，從坑道深處走出來，一行人退出礦洞，讓他們背出礦石。
兩人帶著兜帽，滿身黑灰看不清樣貌，脖頸上有幾道汗水衝出的溝壑。
聽礦長說是伯爵大人，兩人連忙行禮，露出一口白牙。
「不能用牲畜運礦嗎？」腓特烈看著地上那袋礦石，拎了拎差不多四十來磅。
礦長回答，「裡面不好走，以前試過，還弄傷了一頭牛。」
腓特烈思考片刻，撿了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來，
「那些廢石、礦渣堆著占地方，不如運進來把地上的坑洞補一補，走著也方便。」
他指著草圖，看向礦長，「用木頭鋪兩條平行的軌道，把礦車安放在軌道上，運礦的效率能高几倍。」
「老爺……」礦長撓著頭，「什麼是平行？軌道是什麼意思？效率又是幹什麼用的？礦車就是牛車嗎？」
腓特烈一滯，解釋道：「軌道是兩根固定的木頭，平行是指它們之間的距離一樣，效率是幹活的速度，礦車和牛車類似。」
礦長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這個軌道就是突出來的車轍，讓輪子往上面拐，平坦的路的確更省力。」
腓特烈見他能理解，也不在意他奇怪的比喻，「既然明白意思，儘快找工匠試一試。」
「輪子小方便轉彎，礦洞裡顛簸，太高容易翻車。」
礦長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連連點頭。
讓兩名礦工繼續幹活，腓特烈起身往幾件木屋走去，「帶我去冶煉爐看看。」
簡單吃過午飯，腓特烈沒有停留，只帶了幾人沿著小溪前往礦場，朝東北方向走了一刻鐘後，幾人來到目的地。
一道木柵欄將整個礦場圍了起來，幾人從正門進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比人高的礦堆。
繞過礦堆，隔著老遠就看見遠處矮山下有口礦洞，洞口撐著兩根大腿粗的原木。
空氣中飄著鐵腥味，混雜著焦炭、泥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叮叮噹噹的鐵錘敲擊聲從遠處傳來。
礦長聞訊趕來，只是一個照面就認出腓特烈，迎上來恭敬行禮，隨後將他帶到自己的小木屋，端來椅子用衣袖仔細擦拭兩遍，「老爺，您請坐。」
腓特烈開門見山，「礦場的收成怎麼樣？」
「一切正常，老爺。」礦長彎著腰，「今年產量還不錯，比去年這個時候多了百來磅。」（注）
「去年產量多少？」
「去年開採鐵礦石四萬五千磅，煉出鐵錠五千一百磅，扣除開支剩餘利潤三鎊十三先令。」
「有多少人？」
「十六個礦工，四個煉鐵工，兩個雜役，加上我共二十三人。」
腓特烈面露失望，原本以為是個大礦場，結果只有這些人。
礦長看見他的臉色，內心忐忑，腰更彎了幾分。
「帳冊呢，拿來我看看。」
礦長趕忙走到邊上，捧起一疊帳冊交到腓特烈手中，「這裡開始是去年的帳目。」
腓特烈翻著帳冊，掰著指頭默默計算，將去年的數字全部加起來後，他合上帳冊，閉目沉思幾秒，睜眼看向礦長。
「怎麼帳冊的數字和你說的不一樣？還有五千磅礦石呢？」
礦長不慌不忙道：「老爺，那五千磅出售給周邊幾處莊園的鐵匠了。」
腓特烈皺眉，「為什麼？礦場不是有冶煉爐嗎？」
礦長掰著手指給腓特烈算帳，「大人，您聽我說，一座爐子需要兩名煉鐵工，每爐能煉鐵礦兩百磅，每年最多一百爐。」
「四個煉鐵工一年到頭不停歇，只能煉四萬磅礦石；要是雇六個人，只夠煉九個月，剩下三個月白付薪水還要管飯。」
他越說越快，唾沫星子飛濺，「我把那五千磅中下品礦石賣了，不但總收益沒變，爐子維修、工棚修繕、牲畜飼料這些開銷反而省了些。」
「怎麼賣的？價格多少？」
礦長笑道：「老爺，我按照相同品位礦石的鐵產出計算收益，再減去煉鐵工的薪水和燃料開支，得到那些出售礦石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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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有些詫異，想不到他能想出這種類似外包的方法，「嗯…你…乾的不錯……既然總收益不變，就這麼辦吧。」
聞言，礦長暗中出了口氣，稍稍有些放鬆。
腓特烈起身向外走去，「帶我去礦洞看看。」
礦長趕忙跟上，領先腓特烈半步，給他指引方向。
站在礦洞外，腓特烈好奇地向里張望，洞裡足夠三人並行，洞頂只比他高出一拳，地面崎嶇不平，光線昏暗，飄著一股煙火味。
打量片刻，他突然說道：「進去看看吧。」
礦長嚇了一跳，顧不得禮節，趕忙伸手攔住他，「老爺，礦洞裡危險，您可不能進去！」
腓特烈皺眉，「怎麼？這礦洞塌方過？你們現在不也每天進出麼？」
「這……是沒有塌方過……可沒人能保證一定不出事。」礦長苦著臉，滿臉求助的看向後面幾人。
布蘭登走上前，擋在他身前，「少爺，不能進去。」
腓特烈退了一步，「我不往深里走，就到拐角的火把那裡。」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洞裡，「也就四五碼距離，兩步就到了，即便遇上危險也能馬上退出來。」
幾人拗不過腓特烈，對視一眼，布蘭登嘆了口氣，「我走前面，遇到情況您必須聽我的。」
腓特烈答應下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拐角火把處，煙火味更濃了。
他咳嗽一聲，扇了扇面前的煙氣，「這燒的是什麼木頭，怎麼煙這麼大？人在裡面能幹活嗎？」
布蘭登弓著背，嗅了嗅鼻子，「是杉木，應該沒完全風乾。」
「老爺……這……」礦長期期艾艾說不出話。
「這礦洞有多深？」
「裡面好幾條支洞，最深的超過六十碼。」
「裡面怎麼通風的？最深的地方不會窒息嗎？」
「老爺放心，礦洞中部有一條通風豎井，雖然味道大些，但不至於窒息。」
「為什麼不在洞口造一架風車鼓風？」
「風車？老爺，什麼是風車？」礦長疑惑道。
「就是十字扇葉……」說到一半，腓特烈見礦長滿臉疑惑，連瓦爾特也不解地看著他，停下動作不再解釋。
「沒什麼，是我想錯了。你立刻安排下去，所有火把都換成橡木。記住，要風乾的！」
礦長有些為難，「老爺，這會增加成本……」
腓特烈看著他，語氣有些不滿，「現在每天要燒多少火把？」
「間隔五六碼一支火把，整個礦洞都布滿，一天下來要至少五百磅木柴。」
腓特烈回想一路了解的信息，「五百磅杉木，一年下來需要八十芬尼；橡木耐燒，用不了這麼多，四百磅就夠了，一年不到九十芬尼。」
腓特烈質問道：「為了省這幾芬尼，出了事故怎麼辦？」
「老爺，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出事了再招些礦工不就行了？」礦長不以為然。
見他完全不把礦工的安全當回事，腓特烈有些惱怒。
他看向布蘭登、瓦爾特幾人，「你們呢？也是這麼想的？」
見他們都沉默不語，腓特烈有些失望，轉念一想，換了個說法，「萬一有人受傷，耽誤幾個月，新招的礦工要多久才能學會？」
「這段時間會減少多少產量？造成多少損失？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十芬尼不過十六七磅鐵，換成鐵礦不過白來磅，只要臨時趕趕工，用不了多久就能補上。
礦長想要解釋，可見腓特烈臉色不善，不敢再多說，「老爺，等出去了我就安排。」
腓特烈還想再說，忽然看向礦洞深處，只見兩名礦工佝僂著背，從坑道深處走出來，一行人退出礦洞，讓他們背出礦石。
兩人帶著兜帽，滿身黑灰看不清樣貌，脖頸上有幾道汗水衝出的溝壑。
聽礦長說是伯爵大人，兩人連忙行禮，露出一口白牙。
「不能用牲畜運礦嗎？」腓特烈看著地上那袋礦石，拎了拎差不多四十來磅。
礦長回答，「裡面不好走，以前試過，還弄傷了一頭牛。」
腓特烈思考片刻，撿了根木棍，在地上畫起來，
「那些廢石、礦渣堆著占地方，不如運進來把地上的坑洞補一補，走著也方便。」
他指著草圖，看向礦長，「用木頭鋪兩條平行的軌道，把礦車安放在軌道上，運礦的效率能高几倍。」
「老爺……」礦長撓著頭，「什麼是平行？軌道是什麼意思？效率又是幹什麼用的？礦車就是牛車嗎？」
腓特烈一滯，解釋道：「軌道是兩根固定的木頭，平行是指它們之間的距離一樣，效率是幹活的速度，礦車和牛車類似。」
礦長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這個軌道就是突出來的車轍，讓輪子往上面拐，平坦的路的確更省力。」
腓特烈見他能理解，也不在意他奇怪的比喻，「既然明白意思，儘快找工匠試一試。」
「輪子小方便轉彎，礦洞裡顛簸，太高容易翻車。」
礦長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連連點頭。
讓兩名礦工繼續幹活，腓特烈起身往幾件木屋走去，「帶我去冶煉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