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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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西弗勒斯·斯內普暗中造訪了馬爾福莊園探望某位朋友。他沒有攜帶禮物,盧修斯·馬爾福也沒有立即高興地請他進來坐坐,雙方都對這次拜訪表現得很不情願,但都表現出一副恰當又得體的姿態相繼走進秘密書房。

  「他不在這,」盧修斯·馬爾福言簡意賅地說。他給了妻子納西莎·馬爾福一個眼神,後者自然而然地走上樓堵住孩子的房門。他接著用警告的口吻說:「你不該那麼……貿然地提及這件事。他怎麼可能在這。」

  在他孩子的眼皮底下,這位父親的眼睛這麼說。

  如果真有什麼要緊的事情,此刻他的手臂的標記該像烙鐵那樣灼燒起來。

  「我知道你的意思,盧修斯——我們不能表現得這麼光明正大,像我們有多崇高似的——但我有非常要緊的事情需要匯報。而你,恰巧是我知道的,唯一能聯繫他的人。」斯內普用讓人不快的揶揄語氣說,又強調了一遍「非常重要」,就像去年暑假盧修斯·馬爾福闖入他的住宅時候說得那樣。

  如果說「前」食死徒們有什麼令人難忘的友誼,分享這些不為人知的小秘密絕對是很刺激的事情。而這些夜晚吹拂過冷汗的風、耳邊聽到的慘叫和這些讓人膽寒的小秘密也會將他們扣牢在一起——無論有多麼不情願。

  「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是我不能轉交給他的呢?」盧修斯同樣諷刺地問。他不想——至少不想現在去打擾偉大的黑魔王大人。全盛時期的黑魔王固然殘暴可怕,但虛弱和憤怒更助長了他的兇殘,比起一條悠哉游哉的瞌睡蛇,被逼到絕境露出獠牙的毒蛇更危險。

  斯內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應該沒忘記我在做什麼,親愛的盧修斯。既然有些事黑魔王大人只交給我去做,那就只能由我親自向他匯報。」

  盧修斯一貫矜持的臉皮抽搐起來,他咬牙切齒地說:「我需要時間去聯繫他。」

  「我今天就得匯報,請儘快。」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盧修斯·馬爾福冷哼一聲離開小書房,留下西弗勒斯·斯內普一個人坐在單人沙發上閉眼思考。他摩挲著乾枯的指關節,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情緒埋在內心深處,連同記憶一起。

  甚少有人知道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位攝神取念大師,他不僅擅長提取別人內心深處的秘密,同樣也擅長將自己的秘密隱藏起來。但是敢在黑魔王面前施展這些技巧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黑魔王同樣是一位優秀的攝神取念大師,他幾乎精通所有的魔法。所以,西弗勒斯·斯內普要做的不是「篡改」,而是「調整」。如果說靈魂是一口湖泊,選擇哪些浮於水面哪些沉在泥沼中應當是種自由,而不算一種謊言。

  他只是把和某人的談話沉降到了湖泊最底下,表達他內心對某人深惡痛絕的情感,希望他在現實中也溺死。與之相比,忍受鄧布利多辦公室里精神污染般的蟑螂堆都顯得不那麼讓人抗拒。

  或許他從未再黑魔王面前撒謊過。黑魔王也不相信有人能在自己面前撒謊,他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斯內普睜開眼睛,書房的門恰好在此刻打開。

  「黑魔王……主人讓我帶你過去。你最好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匯報,西弗勒斯·斯內普。」

  盧修斯緊握著魔杖,再次用警告的眼神盯著他,希望他別犯蠢讓無關痛癢的小事打擾到黑魔王的修養。那會讓兩人都受到懲罰。納西莎輕手輕腳地拿來兩條漆黑的斗篷和兩副面具遞給他們,她安靜地注視著盧修斯,給了他一個貼面吻,什麼告別的話也沒有說。

  有那麼一瞬間盧修斯·馬爾福感受到極致的後悔,離開這裡不僅意味著離開他的家庭、離開世代傳承的馬爾福莊園,還遠離他身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再度將他們陷入危險之中。

  每一次,每一次這樣的接觸都讓他心裡越發糾結和恐懼。

  外面的天又黑下來了。天色總是要變黑,不給人選擇的餘地。

  「我可能會晚些回來,納西莎。如果明天……」

  不等他說完,納西莎便說:「明天我會帶德拉科去帕金森夫人家做客,或者帶他去對角巷挑些自己喜歡的玩具。」

  她眼神堅定,確保不會讓孩子見到自己父親虛弱、家族不體面的一面。

  「好的,我很快就會回來。」

  斯內普冷眼看著夫妻倆告別,一手搭在盧修斯胳膊上由他攜帶著幻影移形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幻影移形咒發出的爆鳴聲在空地里很響亮,膽小的松鼠狐狸說不定都要跳起來了。詭異的是附近十分安靜,或者說——死寂。面前有一座簡陋的護林人的小屋,裡頭生著爐火,護林人不知到哪去了。濕軟的林地里傳來爬行類生物鱗片摩擦的聲音,落葉被碾碎的脆響聲在夜晚猶如針刺進耳朵。

  「西弗勒斯……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冰冷的聲音在夏夜裡涼颼颼地鑽進衣服貼在後頸上。那聲音尖得奇怪,不像是人能發出的。

  兩人沒敢抬頭,謙卑地將目光盯牢自己的腳尖。盧修斯退到一邊,像樹影子默立在一旁,透過面具的眶洞在他視野觸及到的角落,厚重的蛇鱗划過落葉堆,將它盤踞成一個腐朽的王座,而在那扁平的蛇頭上有一張詭異的人臉,鼻子和蛇一樣細長,另一張嘴發出伏地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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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內普惶恐地說:「主人,鄧布利多今天收到一則消息,他讓我監視的那個人『回來』了。」

  他的話在林子裡掀起可怕的巨浪,那條蛇猛得縮窄瞳孔將上半身繃緊成弓弦,尖牙不可避免地從上頜中翻出來。盧修斯連忙跪匐在地上,他不知道斯內普暗指得是誰,哈利波特?除了他還有誰能讓黑魔王大人這樣警惕?

  「他回來了?!」

  伏地魔的眼睛猛得出現在斯內普視野中,他逼迫斯內普直視著它駭人的黃色瞳孔,來自斯內普的記憶源源不斷竊取到伏地魔腦中——

  花哨的校長辦公室——阿不思•鄧布利多背手站在面前,回頭表情嚴肅地對著「他」說:「很遺憾,我們還是讓他得逞了。斯塔林•斯特里克蘭德已經復活。」

  那個名字,那個萬惡的單詞拼成的讓人作嘔的名字堪比惡咒從鄧布利多口中說出,他平靜地看著「他」,像在毫無悲憫地宣判死刑。

  不不不,不對。死的是他不是我。

  他早就死過一次,在那可悲的五十餘年前。

  他不過是苟延殘喘又僥倖找到了方法逃脫。

  他會的我也都會。他竊取了我的能力我也竊取了他的知識。

  他不過是比我更好運。這狡猾的,這該死的傢伙!

  伏地魔憤怒地揮舞尾部抽爛他的「王座」,密集的嘶嘶聲讓人心弦震顫。兩位膽戰心驚的僕人跪在地上乞求他的怒火消停。

  「西弗勒斯,抬起頭來。我命令你抬起頭來!」

  「是……主人。主人,請你原諒……」

  「告訴我鄧布利多還說了什麼,全部,每一句話都一五一十告訴我!」

  「沒有了……沒有了主人。他告訴我的很少……我問過,我問過鄧布利多那個人在哪。我非常小心不讓他懷疑……」

  「別說這些拖沓的廢話!告訴我他在哪,他在哪?!」

  「我不知道!」

  西弗勒斯•斯內普忍住腦內的混沌,忍受著自己的記憶脫離控制往外抽取。記憶片段中鄧布利多的身影反覆出現,老校長搖頭說:「很遺憾,沒人知道他在哪,沒人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他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恐怕我們只能等待他自己出現……」

  「不!」嘶吼聲在林子裡連綿不絕。

  「我怎麼能忍受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耀武揚威,彰顯他的自以為是,讓他自以為比我智慧比我卓越?他應該——不,他必須去死!我要找到他,我必須……我命令你去,西弗勒斯。」

  伏地魔突然將扁平的臉轉向斯內普,出奇的冷靜。

  「鄧布利多還要求你去監視他是嗎,西弗勒斯?」

  「是的,主人……鄧布利多要我這麼做,我一有情報就來向您匯報,我保證……」

  「好了,不用向我展示你的忠心,西弗勒斯。我一直很信任你才將你放在鄧布利多身邊,現在我要你去做點別的事,你知道的,你一定知道。」

  斯內普難以置信地低下頭,說:「我需要您的指示,主人……我不夠了解他,只知道他是您的……」

  「哦不,親愛的西弗勒斯。你完全不需要了解那個齷齪的垃圾,你明白你最大的價值就在你自己身上。那個男孩,那個預言——是你將它帶給我的,他也會對這個預言中的男孩感興趣。只要哈利波特還在你身邊,他就會出現。」

  不是哈利波特?

  盧修斯心裡一驚,雖然他早在兩人對話中察覺到不對,他還是震驚於出現了一個不是鄧布利多也不是哈利波特,而是另一個同等重要被伏地魔放在殺戮名單上的第三者出現。他驚訝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在魔法界的廣泛社交圈裡全然沒聽過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甚至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斯內普點頭稱是,他隨即小心翼翼地捂住左手胳膊內側發問:「尊敬的主人……如果那個人得知了我的身份……請原諒,我沒有任何要背叛您的心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西弗勒斯。不要把我想像得太狹隘,做你最擅長的事情,像在鄧布利多那裡那樣,去獲取他的信任。我很放心將這件事交給你,你已經足夠證明你的忠誠了,不是嗎?」

  同時有一對詭異的人的眼睛和一對蛇瞳凝視著斯內普,他謙卑地低頭表示聽懂了伏地魔的暗示。

  暗示自己的仁慈?

  不。暗示伏地魔不會給他任何幫助,他必須自己去想方設法獲得「情報」。而一旦他露出馬腳他將面臨不止一人的怒火,這可真是一項美差。

  這具附身的臨時身體顯然不夠伏地魔揮霍,他發了一通脾氣後覺得乏力。蛇打了個猙獰的哈欠,擺擺尾巴說:「走吧,僕人們。去做你們應盡的職責,你們的忠心會有所償,相信你們會比那些至今不敢露頭來拜見我求饒的蠢貨們值得我信任。」

  兩人恭敬地弓腰退下,由盧修斯再次幻影移形帶斯內普離開。

  回到馬爾福莊園庭院後盧修斯大鬆一口氣,納西莎一聽到動靜就從房子裡出來。他扶住納西莎的肩膀問:「我離開了多久,德拉科呢?」

  「他睡了。你離開了兩個小時。」

  「才兩個小時,梅林。我以為一晚上過去了。」

  不知不覺盧修斯滿頭是汗,他摘下面具用黑袍擦拭臉上的汗漬。斯內普褪下黑袍將衣物還給她便準備離開,「夜晚還長,盧修斯。剩下的時間留給你們溫存吧。」

  「等等,西弗勒斯,」盧修斯壓低聲音拉住西弗勒斯的袖子,「關於『那個人』我需要和你談談。」

  「我以為你不會有興趣,盧修斯。是你的忠心耿耿讓你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了嗎?可喜可賀。」斯內普故作驚訝地說,他沒有撇開盧修斯的手,從容地整理好衣服。

  盧修斯悻悻地放開手,挽過納西莎的胳膊說:「那個人會來接觸你,因為你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但我和納西莎完全不知道他是誰,會對霍格沃茨甚至……甚至黑魔王產生什麼影響。你同樣也是德拉科的教授……你不能讓他處於危險之中,西弗勒斯,你是院長。」

  「恕我直言,德拉科在學校里對救世主的態度和表現很難稱得上會有『危險』,他最大的不安全來自於自己的天真無知、毫不尊重他人和魔藥。你該讓他做完暑假作業而不是在這浪費我的時間。」

  斯內普辛辣的話無疑刺痛了納西莎的臉皮,這位溺愛獨子的夫人慍怒地說:「他還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西弗勒斯!他不是給我們一樣生活在那個年代的,我希望他永遠無憂無慮。」

  「恐怕你要失望了,親愛的納西莎。孩子有怎樣的未來取決於他有怎樣的父親,依我看……他不能永遠這樣——沒心沒肺。」

  盧修斯出來打圓場避免自己的夫人和同事就育兒方式吵起來。

  「我會讓德拉科在學校里聽話的,西弗勒斯。這個孩子被我們嬌縱得過頭了,如果你願意多加教導他……」

  「我不願意。如你所見,我的『工作』又多了一份。」斯內普就差把「我很忙」這行字刻在他嘴唇上夾在每句話里噴出來。

  「……我會給你些援助。」盧修斯臉皮抽搐,或許也是錢包在抽搐。

  「哦~多麼美妙的詞。感謝你的好心,盧修斯。我想我們可以進屋談談,外面有些冷了。」

  「……請進,我的朋友。」

  當晚,馬爾福莊園小書房的燈徹夜未熄,密談沒有傳出這間屋子,睡在樓上的德拉科•馬爾福無從知道下方的大人們在討論什麼,也不知道父母在書房裡焦慮地踱步互相牽手做了什麼決定。他睜開眼看著床頭空蕩蕩的貓頭鷹籠,就在不久前爸爸又借走了一隻他的貓頭鷹,他現在有很多隻神氣的貓頭鷹,每個都不比哈利波特的雪梟差,所以一點都不在意這只會不會再飛回來。而且如果他還想要,媽媽隨時能帶他去對角巷最大的寵物店。那些麻瓜會帶疤頭去對角巷嗎?恐怕他得求著才能開學前去一次。

  他早就過了因為喜歡的貓頭鷹死掉發脾氣的階段,也過了因為父母瞞著他替他決定很多事情生悶氣的時候。

  突然,德拉科從床上爬起來揮手把空鳥籠摔到地上。他大喊:「把它拿出去!我看它心煩!」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都沒動靜,媽媽沒有第一時間穿著睡衣出現在房門口,那個空鳥籠就這麼孤零零地在地上滾著,發出狼狽的嘎吱響。鳥籠的門鎖被摔開,德拉科心裡還和堵了一樣難受。

  他用被子蓋住頭頂,被子裡發出悶悶的回聲:

  「等著吧……所有人都會對我刮目相看的。霍格沃茨不止哈利波特一個人有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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