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格林德沃
霍爾見狀，也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
他鬆開爪子，從石棱上跳下來，落在石檯面上。
格林德沃睜開了眼。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近距離看比方才更冷，像兩塊被磨薄了的冰。冰層底下有光在流動，細細碎碎的，在瞳孔深處明滅。
霍爾變回了人形。
過程很快，快到格林德沃的瞳孔只來得及縮了一下。
黑羽褪去，人類的四肢從虛空中展開，衣物重新覆蓋身體。
霍從半蹲的姿勢站起來，石室太矮，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背。
格林德沃讓出的位置只夠一個人蜷著，霍爾站著，半個肩膀暴露在窗洞的風雪裡，藍色風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的距離。
格林德沃沒有任何驚訝。
他仰著頭看向霍爾。
他的目光從霍爾的臉移到他的外套上，在那枚流動著藍銀光澤的胸針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爾按在石牆上的手。
「年輕人。」格林德沃說。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被沙啞磨得快聽不出來。
「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很漂亮。黑燕，很少見。」
霍爾盯著他，近距離看格林德沃比傳聞中更瘦，囚袍下的身體像一副裹著布的骨架，鎖骨從領口兩側高高突起，他毫不懷疑，裡面能放下兩個雞蛋。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異常活躍地轉著，在霍爾臉上每一寸移動。
「你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沒什麼。」霍爾淡淡笑了笑，「單純找你聊聊。」
「聊聊。」格林德沃重複了這個字，像是在咀嚼一顆味道古怪的糖。
「四十多年了，你還是第一個來紐蒙迦德找我聊天的人。上一個和我說話的是個守衛，他每次只說三個詞：吃飯。睡覺。別動。」聲音里那點笑意忽然變濃了，濃到幾乎像是一種愉悅。
霍爾沒有接話。
風雪從側面灌進來，把格林德沃的白髮吹起來幾縷，搭在他的嘴角。他抬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動作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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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垂眸看了一眼坐在石台上衣著單薄的格林德沃，抬手朝著空中一抓。
淡淡的星光在他的手裡面匯聚，最終化為一件毛皮斗篷。
「這個給你。」
格林德沃看著霍爾手裡面的那件大氅，有些嘲諷的笑了笑，並沒有將其接過。
「你又想從我這裡換走什麼呢？」他問道。
「我如今可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你來惦記。」
霍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台上，半個肩膀暴露在窗洞灌進來的風雪裡，外套下擺被吹得翻卷。
像是猜到了格林德沃的心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只是霍格沃茨的一個教授。」
「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
聲音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點閒聊般的隨意。
像在說今天路上遇到了一隻貓，廚房的茶涼了一般。
隨著霍爾的話音落下，格林德沃微微一頓。
那隻擱在膝蓋上的枯瘦的手指忽然蜷縮了一下，然後他緩緩抬手，接過了霍爾手裡面的斗篷。
灰藍色的眼睛定在霍爾臉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一隻老邁的鷹聽見了某個以為再也聽不到的名字。
「教授。」格林德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沙啞里多了一層毛糙的質感，「你教什麼？」
「黑魔法防禦術。」
格林德沃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很複雜，像笑又不像笑。
他低下頭，白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霍爾只能看見他顴骨上那塊薄薄的皮膚繃緊了又鬆開。
他抬起頭。
灰藍色的眼睛重新亮起來，亮得有些過分，像被擦過的舊銀器在暗處反光。他看著哈爾，目光里那層薄冰又碎了，底下湧上一陣光芒。
「他派你來的。」格林德沃說道，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疑問。
霍爾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肩膀靠著冰冷的石牆，目光越過格林德沃的臉，落在石室的角落裡。
牆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風從裂縫裡滲進來，把石壁上凝結的霜吹成細小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石室太小，容不下任何多餘的擺設，一張窄床、一張小桌、一隻陶碗、一把石凳。
格林德沃在這裡住了四十多年。四十七多個冬天，每一個都和今天一樣，風雪從北面的窗洞灌進來，凍透骨頭，澆滅一個人所有的驕傲和野心。
霍爾在意識深處碰了碰路西法。
路西法縮在他胸口處的口袋最深處。
『真是……』
路西法的聲音很輕，難得沒有揶揄，『那個差點一把火燒了歐洲的黑魔王，現在坐在這破石頭上，腳趾凍得發紫，手背上的皮薄得像紙。』
『他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沒有。』
格林德沃低聲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帶著幾分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嘲諷別的。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身上這件嶄新的斗篷，沉默幾秒，方才那股漫不經心的姿態慢慢斂去。
有什麼藏在心底壓了幾十年的念頭，終於浮了上來。
他的問話沒有直來直去，像是隨口閒聊，不過語氣里依舊藏著一層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不敢直接追問，就像是過於直白的發問，就會戳破某種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東西。
「霍格沃茨……那邊，一切還好嗎。」格林德沃說得很慢，目光依舊沒有直視霍爾。
這句話問得平淡，可他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泄露了心裡真正的在意之處。
他被困在這座高塔之內，外界的消息斷斷續續，大多是零星碎片。
幾十年歲月流轉，他不知道那個人身體是否安康，那個曾經和他並肩暢想未來的天才，現在過著怎樣的日子。
他不願向偶然送來食物的看守打探，把心底的掛念，暴露在陌生人的窺探之下。
但是霍爾的出現，又讓他忍不住的去詢問。
就像是一隻孤獨的飛蛾，驟然看見了火光。
霍爾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鄧布利多的模樣。
那個總是半月形眼鏡，鬍子長長垂落，口袋裡永遠塞滿檸檬雪寶糖果的老頭。
他鬆開爪子，從石棱上跳下來，落在石檯面上。
格林德沃睜開了眼。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就在咫尺之外，近距離看比方才更冷，像兩塊被磨薄了的冰。冰層底下有光在流動，細細碎碎的，在瞳孔深處明滅。
霍爾變回了人形。
過程很快，快到格林德沃的瞳孔只來得及縮了一下。
黑羽褪去，人類的四肢從虛空中展開，衣物重新覆蓋身體。
霍從半蹲的姿勢站起來，石室太矮，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背。
格林德沃讓出的位置只夠一個人蜷著，霍爾站著，半個肩膀暴露在窗洞的風雪裡，藍色風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尺的距離。
格林德沃沒有任何驚訝。
他仰著頭看向霍爾。
他的目光從霍爾的臉移到他的外套上，在那枚流動著藍銀光澤的胸針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爾按在石牆上的手。
「年輕人。」格林德沃說。聲音里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被沙啞磨得快聽不出來。
「你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很漂亮。黑燕，很少見。」
霍爾盯著他，近距離看格林德沃比傳聞中更瘦，囚袍下的身體像一副裹著布的骨架，鎖骨從領口兩側高高突起，他毫不懷疑，裡面能放下兩個雞蛋。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異常活躍地轉著，在霍爾臉上每一寸移動。
「你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沒什麼。」霍爾淡淡笑了笑，「單純找你聊聊。」
「聊聊。」格林德沃重複了這個字，像是在咀嚼一顆味道古怪的糖。
「四十多年了，你還是第一個來紐蒙迦德找我聊天的人。上一個和我說話的是個守衛，他每次只說三個詞：吃飯。睡覺。別動。」聲音里那點笑意忽然變濃了，濃到幾乎像是一種愉悅。
霍爾沒有接話。
風雪從側面灌進來，把格林德沃的白髮吹起來幾縷，搭在他的嘴角。他抬手把那幾縷頭髮撥開，動作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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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垂眸看了一眼坐在石台上衣著單薄的格林德沃，抬手朝著空中一抓。
淡淡的星光在他的手裡面匯聚，最終化為一件毛皮斗篷。
「這個給你。」
格林德沃看著霍爾手裡面的那件大氅，有些嘲諷的笑了笑，並沒有將其接過。
「你又想從我這裡換走什麼呢？」他問道。
「我如今可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你來惦記。」
霍爾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台上，半個肩膀暴露在窗洞灌進來的風雪裡，外套下擺被吹得翻卷。
像是猜到了格林德沃的心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只是霍格沃茨的一個教授。」
「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
聲音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點閒聊般的隨意。
像在說今天路上遇到了一隻貓，廚房的茶涼了一般。
隨著霍爾的話音落下，格林德沃微微一頓。
那隻擱在膝蓋上的枯瘦的手指忽然蜷縮了一下，然後他緩緩抬手，接過了霍爾手裡面的斗篷。
灰藍色的眼睛定在霍爾臉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一隻老邁的鷹聽見了某個以為再也聽不到的名字。
「教授。」格林德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了一下，沙啞里多了一層毛糙的質感，「你教什麼？」
「黑魔法防禦術。」
格林德沃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很複雜，像笑又不像笑。
他低下頭，白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霍爾只能看見他顴骨上那塊薄薄的皮膚繃緊了又鬆開。
他抬起頭。
灰藍色的眼睛重新亮起來，亮得有些過分，像被擦過的舊銀器在暗處反光。他看著哈爾，目光里那層薄冰又碎了，底下湧上一陣光芒。
「他派你來的。」格林德沃說道，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疑問。
霍爾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肩膀靠著冰冷的石牆，目光越過格林德沃的臉，落在石室的角落裡。
牆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風從裂縫裡滲進來，把石壁上凝結的霜吹成細小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石室太小，容不下任何多餘的擺設，一張窄床、一張小桌、一隻陶碗、一把石凳。
格林德沃在這裡住了四十多年。四十七多個冬天，每一個都和今天一樣，風雪從北面的窗洞灌進來，凍透骨頭，澆滅一個人所有的驕傲和野心。
霍爾在意識深處碰了碰路西法。
路西法縮在他胸口處的口袋最深處。
『真是……』
路西法的聲音很輕，難得沒有揶揄，『那個差點一把火燒了歐洲的黑魔王，現在坐在這破石頭上，腳趾凍得發紫，手背上的皮薄得像紙。』
『他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沒有。』
格林德沃低聲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帶著幾分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嘲諷別的。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身上這件嶄新的斗篷，沉默幾秒，方才那股漫不經心的姿態慢慢斂去。
有什麼藏在心底壓了幾十年的念頭，終於浮了上來。
他的問話沒有直來直去，像是隨口閒聊，不過語氣里依舊藏著一層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不敢直接追問，就像是過於直白的發問，就會戳破某種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東西。
「霍格沃茨……那邊，一切還好嗎。」格林德沃說得很慢，目光依舊沒有直視霍爾。
這句話問得平淡，可他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泄露了心裡真正的在意之處。
他被困在這座高塔之內，外界的消息斷斷續續，大多是零星碎片。
幾十年歲月流轉，他不知道那個人身體是否安康，那個曾經和他並肩暢想未來的天才，現在過著怎樣的日子。
他不願向偶然送來食物的看守打探，把心底的掛念，暴露在陌生人的窺探之下。
但是霍爾的出現，又讓他忍不住的去詢問。
就像是一隻孤獨的飛蛾，驟然看見了火光。
霍爾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鄧布利多的模樣。
那個總是半月形眼鏡，鬍子長長垂落，口袋裡永遠塞滿檸檬雪寶糖果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