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繼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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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 繼續(二)

  「少了第四道。」亨利說。

  中年男人放下手,轉過身沿著書架之間的走道緩緩向前走去,腳步在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亨利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距離,中年男人終於開口:「你能看到第四道,說明你在地面上已經走過了足夠多的範圍。禁林的邊緣,黑湖對岸的某些區域,那些地方你到過。」

  「去過一部分。」

  「去過就夠了。」中年男人在一排書架前停下腳步,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本書的書脊,金屬片在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那本綠色封面的書,我知道它大概的位置,但我不確定它是否還在那裡。我最後一次看到那本書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竟然這麼久了?」亨利不禁咋舌。

  「我已經不記得準確的數字了。」中年男人說,「時間在這個空間裡的流速和外面不同,但即使是這個空間裡,我也已經待了很久。久到我不再計算年份,只記得自己被留在這裡的理由。」

  「你的名字被抹去,但你留在了這裡。」

  「是的。我選擇留在這裡,守護那條支脈,等待下一個走到這裡的人。」中年男人收回碰觸書脊的手,轉身看著亨利,「你現在已經走到了這個位置,前面還有一段路要走。我建議你在繼續之前,先弄清楚這本書里寫了什麼。」

  亨利把那本深綠色的書從斗篷內側取出來,拿在手裡。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那本書的封面上:「你拿到它了。」

  「剛才在立式書架上找到的。」

  「它在那裡。」中年男人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分辨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帶著距離的感慨,「我原本以為它可能已經被移走了,或者被放置到了更深的地方。你能直接找到它,說明主脈認可你的方向感。」

  「主脈有自主意識?」

  「應該說,是一種傾向。」中年男人說,「古代魔法的能量網絡有自己的運行規律,它會對使用者的意圖產生某種程度的響應。你走進來的時候,方向清晰,目標明確,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網絡會識別這種狀態,然後給出最短的路徑。」

  亨利把那本書翻開,翻到之前讀到的那一頁。

  中年男人靠近了一些,但他沒有看書頁,而是在看亨利翻頁的手勢。

  「你看得懂那種文字?」他說。

  「當然,古代英語。有些部分需要適應,但大部分能讀。」亨利笑笑說。

  「你比我想像中準備得更充分。」中年男人說,「我當年到達這裡的時候,那種文字對我來說完全陌生。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自己拿到的是什麼。」

  「你拿到的不是這本書。」

  「不是。」中年男人說,「我拿到的是那塊石盤。高台上的三樣物品,我選了石盤。那是我當時認為自己最需要的東西一把鑰匙,打開更多通道的鑰匙。但我打開了一扇我不該打開的門。」

  亨利合上書:「一扇通往哪裡的門?」

  中年男人轉身沿著走道繼續向前走,亨利跟上他,走過幾排書架之後,中年男人在一處稍微寬敞一些的空間裡停了下來。

  那個空間的地面上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凹陷邊緣鑲著深色金屬,中心位置有一塊粗糙的石頭,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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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符號與亨利在網絡圖上看到的相同:圓形、中心點、三道弧線,沒有第四道。

  「我打開的那扇門通向一個我無法掌控的空間。」中年男人說,「門後是一段被截斷的能量支脈。那段支脈的下方壓著某種東西。我不確定那是什麼,我只知道那座門一旦打開,支脈中的能量就會開始泄漏。我關不上那扇門,那扇門的設計本身就沒有關閉的機制。」

  「它現在還是開著的?」

  「你猜的對。」中年男人說,「但支脈中的能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在那段支脈完全枯竭之前,我一直在嘗試找到一種方法讓它重新閉合。後來我發現,那塊石盤本身是可以被逆轉的。如果你用另一把鑰匙從相反的方向去激活它,那扇門可能會重新合攏。」

  「你找到另一把鑰匙了?」

  「我花了太長時間研究那塊石盤,花了太長時間在圖書館裡尋找答案。當我終於明白自己需要另一把鑰匙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無法繼續支撐了。」

  「所以你留在圖書館裡,等待別人來拿那把鑰匙。」

  「是的。但這只是我留在這裡的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那條支脈泄漏的能量雖然已經大幅減弱,但它的殘餘影響仍然存在。如果那扇門完全敞開的時間再持續下去,支脈的振動可能會影響到主脈的穩定性。我在這裡守護那條支脈的末端,確保它的振動不會擴散到圖書館以外的地方。」

  亨利把書放在那個圓形凹陷的邊緣,蹲下來看著中心那塊粗糙的石頭。石頭上刻著的符號與中年男人剛才在空氣中畫的一樣,圓形、中心點、三道弧線,線條的深度均勻,邊緣乾淨利落。

  「這個符號代表什麼?」

  「代表入口編織者聯盟的徽記。」中年男人說,「圓形是整體,中心點是主脈,三道弧線是建造者一建造主脈的人、維護主脈的人和使用主脈的人。第四道弧線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正式記錄中,只有那些走遍了足夠多區域的人才能看到它。你在地圖上看到了它,說明你與網絡之間的感知連接已經建立起來了。」

  「第四道弧線代表什麼?」

  「代表入口編織者聯盟之外的人。那些不在計劃中、不在記錄中、不被預期會進入網絡的人。

  你在那個群體裡。我也是。」

  亨利站起來,把那本書拿回手裡:「你剛才說,你拿到石盤之後打開了一扇門。那扇門的位置在哪裡?」

  「在圖書館下方。」中年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腳下的地面,「這條走道正下方有一層沒有記錄的空間。我當年用石盤從圖書館北側的閱讀室進入,但我現在不確定那扇門是否還能從那個位置打開。我把它關閉在物理意義上鎖住了。如果你能找到那條支脈的末端,用那塊石盤去接觸它的核心節點,也許能重新逆轉它的狀態。」

  「石盤不在我這裡,我選擇的是信。」

  中年男人輕輕點頭:「我記得。高台上的選擇是不可更改的。你選了信,意味著你帶走了信息,而不是工具。你手中那本書就是那封信的延伸。入口編織者的記錄、主脈的結構、七個額外節點的位置。你獲得的是知識。而石盤被留在了高台上,不會再出現了。」

  「所以那扇門不會重新合攏了?」

  「如果用石盤從外部激活是唯一的逆轉方式,那麼那扇門目前的狀態就是永久性的。」中年男人的語氣中沒有責備,也沒有遺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你選擇了信,這本身也是一種方式。你知道了那段支脈的存在,知道了那扇門的位置和狀態,你知道的信息本身可能比一把鑰匙更有用。入口編織者的規則里有一條:信息到了正確的人手裡,它會變成工具。」

  亨利把那本書放回斗篷內側,拉好袋口的系帶:「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名字為什麼會被抹去?

  不是門打不開的原因,是你在那之前做了什麼。」

  中年男人看著他,眼神平靜,但嘴角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表示認可:「我拿到了石盤之後,第一個去的地方是能量核心的第二層。我沒有按照主脈的路徑走,而是走了支脈,我想看看那些不被記錄在案的東西里有什麼。入口編織者的規則要求每一名試煉者沿著主脈走到終點,只有到了終點之後才能研究支脈。我在到達終點之前繞了路。那扇門就是我在繞路的過程中發現的。」

  「所以你被抹去了名字。」

  「是的。路徑保留了下來,我的名字被抹去了。但我留在這裡守護那條支脈的末端,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懲罰。」中年男人說,「到了現在,我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什麼樣的名字了。時間夠久的話,一切都會變得模糊。只有通道本身是清晰的。」

  亨利站在原地,把那本書拿在手裡,重新打開封面,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段他還沒有讀的文字。

  頁面上用略小的字體寫了一句話,像是注釋:「主脈的終點在你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為你打開了入口。你在圖書館裡待的時間足夠長了,通道正在等你。」

  他合上書,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朝走道盡頭的方向抬了抬手:「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走到你看到一扇沒有門把手的門。推開它,你會進入最後一段路程。那段路程不需要工具,不需要方向感。你只需要走完它。」

  亨利把那本書收好,按照中年男人指示的方向走去。他穿過幾排書架,腳下的地毯逐漸變薄,最後變成了石板地面,兩側的書架間距越來越大,數量越來越少。走道盡頭是一扇深灰色的木門,門板光滑平整,沒有任何五金件,沒有把手,沒有鎖孔。

  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板。

  門板向內打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門後的空間是一片草地,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頭頂是天空,夜色中星星明亮,月色清冷,遠處有一棵孤零零的橡樹,枝條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口亨利走進去,身後的門在他完全進入之後無聲地關上了。

  他站在那片草地上,四顧觀察。

  空間不大,大約相當干一個中等庭院的範圍,邊界被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看不清霧氣的後面是什麼。

  那棵橡樹的樹冠寬闊,樹下的草地上有幾塊大石頭,石面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擺放在那裡的。

  他走向橡樹,在距離樹幹大約十英尺的位置停下來。

  樹下的一塊石頭上放著一本書一本與他在圖書館中拿到的那本深綠色書籍幾平一模一樣的書,只是封面顏色略微淺一些,更偏向墨綠色。

  他走過去,把那本書拿起來翻開。

  第一頁上是一段手寫的文字,筆跡與巴卡爾的信上的字跡一致:「你走完了第四試煉的主要部分。高台的選擇,圖書館的尋找,通道的最後一段。這些你都完成了。現在你站在這裡,面對一個不需要工具、不需要徽記、不需要任何外部物品的驗證。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告訴我你得到了什麼。」

  亨利合上書,站在原地,沒有著急回答。

  他得到了什麼?定位石手套讓他感知到了城堡內部的能量脈絡,信標吊墜幫他記錄了那些路徑和節點的位置,兩塊徽記讓他解鎖了入口。

  那本深綠色的書給了他關於主脈結構、支脈分布和七個額外節點的信息。他在高台上選擇帶走那封信,而不是短杖或石盤,選擇了信息而不是工具。

  這些他都得到了。

  他把書放在那塊石頭上,退後半步,開口說話:「我確認了一件事。我的力量不是來自那些工具,也不是來自古代魔法的天賦。工具和天賦只是途徑。力量來自我選擇走這條路的原因。」

  橡樹的枝條在他說話的過程中靜止了片刻,又恢復了微風中的擺動。

  草地上方的夜空中有一顆星星變得更亮了一些,亮度持續了大約幾秒鐘,然後恢復正常。

  亨利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其他變化發生,才重新拿起那塊石頭上的書,翻開第二頁。

  第二頁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圖一他之前在地面網絡圖上看到過的那幅完整版霍格沃茨布局符號,圓形、中心點、三道弧線,以及第四道外弧。

  但這一次,第四道弧線不再是淡淡的灰色,而是與前三道弧線同樣的綠色。

  他合上書,把這本書也放進了斗篷內側的袋子裡,與第一本深綠色的書並排放好。

  然後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那扇深灰色的木門依然立在那裡,他推開門,走回去,門在他身後再次關閉。

  中年男人站在他離開時的那個位置,看著他出現在走道盡頭,沒有說話。

  「我看到了一棵橡樹。」亨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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