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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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新家

  哈利站在公寓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把剛拿到手不到三個小時的鑰匙。

  這是一棟位於對角巷北段的老式建築,灰褐色的磚牆爬滿了常春藤,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推拉木框,擦得還算乾淨。一樓是一家賣魔法把戲的小店,店主是個戴著一隻眼罩的老女巫,看哈利搬著行李箱進來時,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然後就繼續低頭看她的雜誌了。

  哈利的房間在三樓。

  不大,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總共也就四十多平米的樣子,但對於一個習慣了睡在儲物間、所有家當只夠塞滿半個行李箱的人來說,這地方已經奢侈得讓他有點不適應。

  客廳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舊沙發,棕色的絨面有些磨損,但坐上去還挺軟。沙發對面是一個空蕩蕩的壁爐,壁爐上方掛著一面落滿灰塵的鏡子。角落裡立著一張木頭圓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扔著一盞老式油燈—哈利試著擰了一下,燈芯竟然還能亮。

  臥室更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空空如也,倒是窗戶正對著對角巷的屋頂,能看見遠處古靈閣的白色塔尖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廚房裡有一個用魔法驅動的爐子,一個水槽,幾排空蕩蕩的櫥櫃。衛生間裡有個老式的鑄鐵浴缸,蓮蓬頭看著有些生鏽,但哈利試了試,熱水能用。

  他把行李箱打開,開始一件件往外拿東西。

  霍格沃茨的長袍掛進衣櫃,課本整整齊齊碼在書桌上,魔杖放在床頭櫃最順手的位

  置。海德薇的籠子放在窗台上,籠子裡空空如也半小時前海德薇就已經飛出去巡視新領地了。


  他把綠蘿放在窗台,多肉擺在書桌一角,地球儀放在客廳的圓桌上,格蘭芬多的旗幟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掛在了床頭的牆上。

  做完這一切,哈利站在房間中央,滿意地環顧四周。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綠蘿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地球儀在自己慢慢轉著,遠處傳來對角巷隱隱約約的喧鬧聲,混著樓下店鋪偶爾響起的奇怪爆炸音效。

  這是他的地方。

  不是德思禮家的儲物間,不是霍格沃茨的宿舍,不是任何人的「借住」或「臨時安排」。

  是他的。

  哈利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又站起來。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又回到廚房擰開水龍頭,看著水流嘩嘩地衝進洗碗槽。他打開冰箱—沒有插電,不過內置的冰凍咒讓它跟真的冰箱幾平沒有區別一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冷氣飄出來。

  他站在冰箱前面,忽然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擁有一個屬於他自己的冰箱。

  雖然裡面什麼都沒有。

  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哈利下樓在對角巷的一家小餐館裡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餐—牛排配烤土豆,價格不貴,三枚銀西可,但哈利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花自己的錢這麼理直氣壯。

  吃完飯,他又去街角的甜品店買了一個覆盆子冰淇淋,一邊舔著一邊往公寓走。路過麗痕書店的時候,他看見櫥窗里擺著一本《魁地奇球隊巡禮》,想了想,推門進去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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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寓,他洗完澡,換上乾淨的T恤和短褲,抱著那本新買的書窩進沙發里。

  窗外,對角巷的燈火星星點點,偶爾有貓頭鷹從夜空中掠過。壁爐是冷的,但房間裡一點也不冷。冰淇淋已經吃完了,木勺被他扔進垃圾桶,書翻到第十六頁,講的是法國魁地奇聯賽的歷史。

  哈利看著書,看著看著,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

  他只是窩在沙發里,聽著窗外隱約的喧鬧,聞著空氣里那股淡淡的、屬於這間公寓的味道一舊木頭、灰塵、還有一點點綠蘿的清香。

  他想起了德思禮家的客廳,那裡永遠有一股達力的汗味和弗農姨父的菸草味混在一起的古怪氣味,佩妮姨媽永遠在抱怨他弄髒了地毯,電視永遠開得震天響,而他永遠只能縮在角落裡,努力讓自己不被人注意到。

  這裡不一樣。

  這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可以坐在沙發上發呆,可以不去翻書,可以把腿翹在茶几上,可以隨便開冰箱看看裡面有什麼—雖然裡面什麼都沒有—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不做什麼就不做什麼。

  哈利把書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牆壁。

  那面牆上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的,白色的牆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暖色。

  他想,明天可以去買幾幅畫掛上去。

  再買一盆更大的植物放在角落。

  再買一套真正的餐具,而不是用公寓裡這些破舊的。

  再買——

  他想著想著,臉上漸漸浮起了微笑。

  哈利把腦袋靠在沙發靠背上,樓下隱約傳來店鋪收攤的聲音,有人在喊「明天見」,有人在笑,遠處有貓頭鷹在叫,近處有不知哪戶人家在放廣播,隱約能聽見一個女巫在播報明天的天氣。

  不一會兒,他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輕微的撲棱聲驚醒。

  睜開眼睛,海德薇正站在窗台上,歪著腦袋看他,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裡似平帶著一絲「你竟然在沙發上睡著了」的疑惑。

  哈利揉了揉眼睛,坐起來。

  外面已經全黑了,對角巷的燈火比剛才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有星星點點的光亮在夜色中閃爍。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晚上十一點十七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進臥室,把自己扔進那張鋪著新床單的單人床上。

  床單是赫敏今天幫他挑的,淺藍色,純棉,摸起來軟軟的,用赫敏的話來說,他不應該用那些深色的,太壓抑了。

  格蘭傑先生還幫他試了試枕頭:「這個高度合適,對頸椎好」。

  沒錯,赫敏今天下午過來拜訪他了,帶著格蘭傑夫婦一起。

  下午一點多,哈利剛在新家裡安頓下,赫敏帶著她的父母敲響了房門。

  一進門,格蘭傑小姐就開始東張西望,然後掏出一個本子開始列清單:缺窗簾,缺床單,缺餐具,缺一個像樣的垃圾桶,缺————

  格蘭傑先生和格蘭傑太太沒有他想像中的那些「你為什麼一個人住」「你父母呢」之類的問題。他們只是很自然地開始幫忙,格蘭傑先生去對角巷的麻瓜用品店幫他買了個收音機——那種在霍格沃茨也能用的特殊型號——格蘭傑太太幫他整理廚房,告訴他哪些鍋該扔,哪些還能用。

  赫敏一邊往本子上記東西一邊念叨:「明天我再來幫你買窗簾,你喜歡什麼顏色?算了你別說話,我幫你挑。」

  回想著下午的經歷,哈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也是新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他想,明天要記得去買那個窗簾。

  還有那幅畫。

  還有那盆更大的植物。

  還有他睡著了。

  這一次,他睡得很沉。

  同一時間,霍格沃茨。

  校長辦公室里的燭光已經燃了大半夜。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面,半月形的眼鏡片後,那雙通常閃著愉快光芒的藍色眼睛此刻滿是疲憊和困惑。

  他剛從魔法部回來,一場關於某隻逃跑的鷹頭馬身有翼獸和某個逃跑的死刑犯的聽證會拖了整整小半個月,等他從部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沒在部里多待,直接幻影移形回了霍格沃茨一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焦躁。

  回到辦公室後,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那些他一直關注著的魔法標記。

  大多數都正常。

  除了少數幾個。

  或者說,除了所有跟哈利·波特有關的魔法標記。

  追蹤咒除外,畢竟這個是他在小天狼星逃走那晚出發去魔法部之前剛掛在哈利身上

  的。

  鄧布利多的手頓住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看著一個銀色的小裝置。

  那個關聯著基於莉莉·波特的血脈、以她留在兒子體內的守護魔法為基礎構建的古老保護魔法的小裝置。

  停了。

  鄧布利多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吹得桌上的銀器輕輕作響。他沒有理會那些,只是站在那裡,盯著窗外漆黑的禁林,腦子裡飛速運轉。

  那個保護魔法是他十三年前親手施下的,以莉莉留在哈利體內的魔法為引,以莉莉的血脈為錨一隻要哈利還把那座房子當作「家」,只要他還承認那血脈的連接,保護就會一直存在。

  但現在它消失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哈利不再把女貞路四號當作自己的家了?

  還是意味著他體內的血脈保護本身出了問題?

  鄧布利多轉身,走到牆邊那幅掛著的老婦人肖像前。

  「阿拉貝拉·費格最近有消息嗎?」他問。

  肖像里的老婦人正打著瞌睡,被這一問驚醒,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沒有,阿不思,她上次的報告是兩周前,說那孩子還在女貞路,一切正常。」

  「兩周前————」鄧布利多喃喃道。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羽毛筆,飛快地寫下一行字,然後把羊皮紙卷好,系在福克斯的腿上。

  鳳凰化作一道火焰消失在窗外。

  鄧布利多站在窗前,看著那團火焰遠去,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五分鐘後,鄧布利多收到回信。

  阿拉貝拉·費格的話很簡單:德思禮家一切如常。

  但鄧布利多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親自去了女貞路四號。

  弗農·德思禮打開門時,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個穿著紫色長袍的白鬍子老頭站在他家門口—這比那些穿奇裝異服的小崽子還要過分,他張口就要罵人,但鄧布利多沒給他機會。

  「哈利呢?」

  弗農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憋出一句:「我怎麼知道!他自己走的!」

  鄧布利多的眼睛眯了眯。

  「什麼時候?」

  「昨天!前天!我怎麼記得!」弗農往後縮了縮,不知道是因為這個老頭的眼神還是因為那該死的天氣實在太熱,「他推著個箱子就走了,沒說他去哪兒誰在乎他去哪兒!」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消失在原地。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魔法界裡幾個最可靠的人都被驚動了。

  米勒娃·麥格收到了鄧布利多的貓頭鷹,信很短,只有一句話:哈利不在德思禮家,幫我找。

  亞瑟·韋斯萊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辦公室里剛泡好一杯茶,就被一隻突然出現的鳳凰嚇了一跳。他看完信,二話不說放下茶杯,開始聯繫他能聯繫的所有人。

  甚至包括幾個退休的老傲羅。

  消息傳得很快,但結果讓人困惑。

  沒有人知道哈利·波特去了哪兒。

  古靈閣說沒有異常取款記錄這是實話,因為哈利取的是自己金庫里的錢,那是他的私庫,不經過櫃檯。

  對角巷的店主們說沒見過那個有名的男孩一這也是實話,因為買東西的是赫敏跟她的爸媽。

  霍格沃茨的同學裡,羅恩·韋斯萊在貓頭鷹到來時正躺在床上睡大覺,被喬治和弗雷德搖醒後一臉茫然:「哈利?他不是在女貞路嗎?」

  至於赫敏·格蘭傑?

  一個麻瓜出身的十四歲小姑娘,她能知道什麼。

  而此時,我們的主人公正站在麗痕書店門口,手裡舉著一個覆盆子冰淇淋,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剛買完下學年的課本,順便又在赫敏不斷地嘮叨下挑了兩本關於古代如尼文的參考書——雖然他大概率是不會選修這門課的,但架不住赫敏每隔十分鐘一次的勸說。

  「哈利,相信我,古代如尼文真的很有意思。」

  赫敏·格蘭傑小姐如此說道。

  冰淇淋有點化了,順著蛋筒往下流,他趕緊低頭舔了一口。

  旁邊有個穿長袍的老巫婆路過,瞥了他一眼,似平覺得這個吃冰淇淋的男孩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於是繼續往前走了。

  哈利沒注意到她。

  他正忙著對付那個快化掉的冰淇淋。

  就這樣,兩天時間過去了,哈利在赫敏一家的幫忙下幾乎將這個小公寓換了個模樣,他買了新家具,買了一堆食材,買了貓頭鷹架子海德薇終於不用再蹲衣櫃頂了,然後,哦對了,他還順帶給羅恩寄了一封信在赫敏的提醒下。

  於是,六月下旬的一天傍晚,陋居的廚房裡,亞瑟·韋斯萊正一臉疲憊地坐在餐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莫麗在他對面忙活著晚飯,鍋碗瓢盆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雙胞胎不知道又躲到哪裡去研究他們的新產品了,金妮坐在客廳里看她的《預言家日報》,珀西————珀西在樓

  上整理他的新辦公室——他剛從霍格沃茨畢業,正在為魔法部的入職考試做準備。

  「還是沒有消息?」莫麗問。

  亞瑟搖了搖頭:「沒有。鄧布利多急得不行,米勒娃那邊也問了一圈,誰都不知道那孩子去哪兒了。」

  「會不會是————」

  「不會,」亞瑟知道她想說什麼,「德思禮家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還不至於做出那種事。」

  莫麗嘆了口氣,繼續切她的土豆。

  門被推開了。

  羅恩從外面走進來,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徑直往樓上走。

  「羅納德·韋斯萊,」莫麗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你去哪兒了?」

  「弗雷德和喬治那兒,」羅恩隨口答道,「他們新做了個玩意兒,讓我試試。」

  「試什麼試,」莫麗嘟囔道,「吃飯了,去叫你爸爸。」

  羅恩這才注意到亞瑟坐在餐桌前,一臉疲憊的樣子。

  「爸,你怎麼了?」

  「沒什麼,」亞瑟說,「工作上的事。」

  羅恩點點頭,沒再多問。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爸,」他嘴裡塞著麵包,含含糊糊地說,「哈利今天給我寄了封信。」

  亞瑟愣住了。

  「————什麼?」

  「信,」羅恩咽下那口麵包,「哈利寄來的,說他搬出德思禮家了,現在住對角巷。

  他還問我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盃——我說爸你不是有票嗎?」

  亞瑟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哈利·波特,」他一字一頓地說,「給你寄了信?」

  「對啊,」羅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怎麼了?」

  「信里說————他搬出德思禮家了?」

  「嗯,說是在對角巷租了個公寓,還長租。」羅恩又拿起一塊麵包,「他還說赫敏幫他挑了好多東西,窗簾啊床單啊什麼的。對了,赫敏爸媽也去了,幫忙收拾屋子

  亞瑟沒等他說完,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那隻貓頭鷹呢?」他問,「信是今天寄到的?」

  「呃————大概兩個小時前?」

  亞瑟已經衝出門了。

  羅恩看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地轉過頭,看向從廚房裡探出腦袋的莫麗。

  「媽,爸怎麼了?」

  莫麗的表情也很複雜,但她只是嘆了口氣,說:「吃飯吧,別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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