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所以這是場聯誼
第572章 所以這是場聯誼
傑洛特站在原地，空著手，過了好幾秒，腦子才重新上線，空載狀態慢慢恢復了運轉o
他眨了兩下眼，視線重新聚焦。
面前的鄧布利多半月形鏡片後面的藍眼睛正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有點微妙，一種覺得自己干成了件漂亮事的得意，還有一點準備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滿足。
傑洛特的視線越過老頭的肩膀，看向對面。
赫羅加的巨大身影站在希爾德身側，手已經放下了，灰綠色的眼珠垂在地面上，沒看任何人。
希爾德的戰斧還提在手裡，斧刃垂向地面，頭盔掉在腳邊，深銅色的粗辮子垂在肩甲兩側，冰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的方向，但焦點好像沒完全落在他身上。
她的表情有點不太在狀態，臉上掛著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空白。
傑洛特把目光從希爾德身上收回來，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再想了想剛才赫羅加和鄧布利多幾乎同一個瞬間從兩個方向出現的時機。
哦，全明白了。
老頭在搞事情，老頭從最開始就在搞事情。
什麼中立任務，什麼保持現狀，什麼溫和的方式行不通，全是幌子。
老頭帶他來巨人營地，讓他勘探地形，做鍊金板，罵食死徒罵鳳凰社罵整個巫師群C
HT
體，展示戰略小故事，讓他跟希爾德打了四次架，從一開始就全安排好了。
傑洛特砸了一下嘴。
谷底颳起了一陣風，穿過訓練場上空被打鬥攪亂的氣流，把漫天飄著的石粉和灰塵和碎屑一起捲走了，視野從灰濛濛的霧氣里重新變得清晰。
希爾德收了神，沉默地把戰斧豎起來，斧刃朝下，插進鎧甲背後專門卡斧柄的金屬扣件里。
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頭盔，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內側，又翻回去看了看外殼，然後開始收拾自己。
辮子散開之後搭在鎧甲上顯得有些凌亂，她空出一隻手，把左邊的辮子從肩甲上撈起來，盤了兩圈，塞進盔甲後頸的間隙里。
塞完一根，她伸手去撈另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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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辮子的長度從肩甲一直垂到了腰甲以下，剛才那根塞得不算利索，沒留下多少空隙。
第二根辮子盤完了，發現跟裡面的空間對不上，又拆了重盤。
全場安靜，赫羅加沒動，鄧布利多沒動，傑洛特也沒動，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專心致志地擺弄自己的頭髮。
傑洛特隔著幾十步看著，琥珀豎瞳里的金光還在亮，物理意義上的目光灼灼。
他看著希爾德把辮子盤好，又把頭盔重新扣上，扣好之後用手掌按了一下頭盔兩側，整了整位置。
這個動作做得不太順利，金屬卡扣的固定結構被剛才那道鋒芒切斷了，面甲合不嚴實，邊角翹起來一點。
幾縷深銅色的碎發從頭盔和肩甲的縫隙里支出來，貼在鎧甲外側。
希爾德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幾縷頭髮，正要繼續整理，突然感受到了視線，冰灰色的眼睛抬起來，看向了傑洛特的方向。
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默不作聲地把腳下轉了個方向，身體側了過去，頭微微低下來，手上加快了速度，在腦袋後面鼓搗了一小會兒。
沒過多久又轉回來了，腳步挪回原來的位置，身體朝向也回到了剛才的角度，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面甲後面那雙冰灰色的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沒什麼情緒，沉默地看著傑洛特的方向，好像剛才臉上那些不在狀態的表情從來沒有存在過，頭盔一扣回去，所有的東西都收回去了。
傑洛特衝著對面咧了一下嘴。
果然，希爾德的視線很自然地從他身上移開了。
傑洛特沒有，他就盯著看。
怎麼也沒想到希爾德是個女巨人，仔細想想，來營地來了好幾回了，前前後後見過幾十個巨人，穿鎧甲的不穿鎧甲的，走路的，幹活的，站著發呆的，全是男的。
他知道這個部落有女巨人，只是沒往那方面想過。
希爾德的頭盔往頭上一扣，五米半的全甲巨人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搶起斧子就是衝著砸死他去的，誰會去琢磨頭盔底下那張臉長什麼樣。
他把視線從希爾德身上移開，往周圍看了一眼。
訓練場的地面整體往下沉了三四米，中央區域最深的地方就是一個隕石坑。
崖壁大面積脫落，從之前還算完整的岩面變成了坑坑窪窪遍布裂痕的爛牆，深淺不一的凹陷和裂縫交錯在一起。
希爾德確實厲害，最後那一下，如果赫羅加沒出手，他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打上頭了，腦子裡當時根本沒管這個。
傑洛特又看了赫羅加一眼。
赫羅加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灰綠色的眼珠垂著，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裂縫的末端。
傑洛特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縫的方向。
乾乾淨淨的一條線，所有的衝擊全被導向了那一個方向，然後被消耗掉了。
站在裂縫的末端回頭看，根本看不出這是從一個巨人手裡接過來的力量，更像是從大地長出來的一道裂痕。
打得也太猛了，全是希爾德乾的。
傑洛特的嘴角歪了一下。
這就是女性的力量嗎？
赫羅加的石屋，鄧布利多進門之後隨手揮了一下，一把紫色絨面的華麗椅子從空氣里變出來，安安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他坐下去，撩了撩袍子的下擺，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裡。
傑洛特跟在後面進來，看了眼坐得安詳的老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早知道老頭跟赫羅加這麼熟，第一回他就自己整椅子坐了。
當時他在赫羅加面前站了大半天，從頭到尾沒地方坐，純站著。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他，藍眼睛裡全是笑意，翹起一條腿，什麼都沒說。
傑洛特聳了一下肩。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夯土地面，右手隨意地往下一甩，一道魔力落下去，變形術。
魔力剛接觸到夯土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那一點魔力在外面夠他變一張床，擱這兒卻在接觸地面後就散了，像被海綿吸掉一樣，根本聚不起來。
這一片土地里的魔力濃度比他預想的高得多，他的魔力被周圍環境裡的巨人魔力給稀釋了。
傑洛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動聲色地加大了魔力輸出。
地面上的夯土開始緩慢地隆起，泥土的質地在變形術的作用下從緻密變成堅硬，顏色從灰褐開始變淺，紋理開始出現。
椅子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從地面里長出來，椅腿，椅背，椅座，椅背，扶手。
最後是表面的質感，他挑了一個跟鄧布利多那把紫色絨面椅一模一樣的款式，顏色換成了墨綠的。
他坐下去，身體往後靠，兩條腿自然地伸開。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赫羅加已經回到了他的大石椅上，灰綠色的眼珠看著某個方向。
希爾德站在門洞內側的陰影里，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樣。
傑洛特斜眼瞅了一下鄧布利多。
老頭剛才的表情，他懷疑在等著看他出醜。
鄧布利多依舊笑呵呵的。
傑洛特不看他了。
所以老頭和赫羅加早就認識。
說起來也正常，鄧布利多的人生不可能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活了一百多歲了，經歷過的事情夠填滿十個人的一輩子。
他的人生不可能只有在霍格沃茨當校長和跟格林德沃打一架這兩個故事，中間那幾十年的歲月，他肯定幹過一堆沒跟任何人提過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到挪威的深山裡，認識了一個巨人首領，一個一百多歲的人，不可能只有別人知道的那幾段人生。
他又想到了這個所謂的中立任務。
現在回想起來，赫羅加大概早就知道中立是最好的選擇，他只是在聽一個銀白頭髮的年輕巫師站在石屋裡用絕對正確的道理來勸他做他本來就打算做的事。
老埃弗里就算想瞎了心也完不成了，伏地魔派誰來都完不成，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鄧布利多堵死了。
他還在峽谷里走了半天，觀察巨人的可持續發展型食物管理，在冰川湖邊看風景，還以為自己在執行某種高級別的前期偵察任務，結果倒好，全是老頭安排的。
不過倒也不覺得虧。
來挪威這一趟，約頓海姆山脈的冰川和峽谷，巨人營地里的巫師看不到的世界，跟希爾德打的那些架，在峽灣邊上吹的那些風，沒有一樣不值得的。
還有一點，赫羅加肯定把他那天在營地罵的那些東西都告訴老頭了。
告訴就告訴吧，罵的又沒錯，當時那個場合就該這麼罵。
就算當著老頭的面那倒也不至於，老頭這麼大歲數了，對他也確實不錯，當面罵有點過分。
大概吧。
傑洛特想這些的時候情緒有點上臉，一會兒嘴角往上歪，一會兒又抿一下，眉毛也沒閒著，琥珀豎瞳的焦點一會兒在遠處，一會兒又收回來。
鄧布利多在旁邊看著，藍眼睛裡笑意更濃了。
營地里的底色就是沉默，赫羅加的石屋裡更沉默，但沉默沒能持續太久。
鄧布利多放下手裡那杯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茶，藍眼睛帶著一絲很輕鬆的期待看向傑洛特：「感覺怎麼樣？有什麼想問的嗎？」
全程笑呵呵的，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和藹的老頭。
傑洛特看了看鄧布利多，又把腦袋轉過去看了看門洞角落裡的希爾德，再把腦袋轉回來看鄧布利多。
「所以，」他難得斟酌了一下，挑了個好詞：「這是一場聯誼？」
鄧布利多的鬍鬚抖了一下，笑出了聲，藍眼睛亮了一下，用很讚賞的語氣說：「有趣的說法。」
「赫羅加和我認識很久了，」他的語氣很隨意，接著說：「幾十年了，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年輕。」
他看了赫羅加一眼，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追憶：「我們一起走過一段路，經歷過一些難忘的事，很難忘。」
赫羅加在大石椅上，灰綠色的眼珠慢慢轉過來，看著鄧布利多，巨人的臉上有了一個很輕微的動作，帶上了點溫度。
傑洛特點了下頭，猜到了，沒什麼好意外的，他往門洞方向看了一眼。
鄧布利多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也看了一眼希爾德，切換了語言，挪威語。
傑洛特的挪威語最近這幾天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大概能應付日常交流。
「她是赫羅加的孩子，也是我的學生，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教了，巨人用得上的本事，我會的就教了。」
希爾德面甲後面的眼睛動了動，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然後視線轉到了傑洛特身上。
傑洛特歪了下嘴角，收回視線。
難怪希爾德強成這樣，放在巫師的世界裡，如果能占據地形優勢，切斷幻影移形和空間類魔法或道具，二三十個差不多的巫師一起上都不夠她打的。
在他的認知里，對一個巨人來說，強成這樣是不正常的。
巨人再強，極限也就是力大皮糙魔抗高，但希爾德不止於此。
她的魔力運作方式，鎧甲和武器的共振，大地回饋加持，全身協同輸出，這些都已經超出了巨人種族天賦能解釋的範圍。
不過有鄧布利多當老師，那就正常了。
傑洛特又看了一眼大椅子上的赫羅加。
他之前就猜過希爾德跟赫羅加的關係，可能是親戚，現在看，果然。
當閨女的已經猛成這樣了，當爹的好像更猛，這一家子巨人都猛。
希爾德是鄧布利多教的，那赫羅加呢？
希爾德最後那一擊，鎧甲全亮，戰斧白熱，所有的力量，魔力，熱量，動能，全壓進一把斧子裡劈下來，赫羅加單手接住了。
一區在最後那個瞬間還是採集到了信號，赫羅加做的事，嚴格來說，不是擋。
希爾德身上所有的力量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被歸攏到一起打了個包，沿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走，穿過軀幹，從腳底灌進大地。
傑洛特想了一下這個問題就不再想了，赫羅加身上那種沉默且深不見底的東西，也許不是教出來的。
他往後靠了靠，感覺到身體裡的魔力正在穩定回補。
星軌冥想一直開著，自動運轉，六顆星辰在精神空間裡穩定輸出，把消耗掉的魔力一點一點地填回來。
那五個區全都關了，所有收集到的數據已經打包好了，分門別類地存放在腦子裡，等著以後調取。
戰鬥結束之後的這一小段時間裡，魔力體力精神都在快速恢復，身體從極度亢奮的狀態慢慢回到了正常水平。
但那股子興奮的餘韻還沒完全褪乾淨，他現在的狀態有點外放，想什麼就掛在臉上，表情控制不算失調，但確實比平時豐富了不少。
這會兒他又把視線落在了門洞角落陰影里的希爾德身上。
當爹的和當閨女的也不像啊。
傑洛特站在原地，空著手，過了好幾秒，腦子才重新上線，空載狀態慢慢恢復了運轉o
他眨了兩下眼，視線重新聚焦。
面前的鄧布利多半月形鏡片後面的藍眼睛正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有點微妙，一種覺得自己干成了件漂亮事的得意，還有一點準備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滿足。
傑洛特的視線越過老頭的肩膀，看向對面。
赫羅加的巨大身影站在希爾德身側，手已經放下了，灰綠色的眼珠垂在地面上，沒看任何人。
希爾德的戰斧還提在手裡，斧刃垂向地面，頭盔掉在腳邊，深銅色的粗辮子垂在肩甲兩側，冰灰色的眼睛看著他的方向，但焦點好像沒完全落在他身上。
她的表情有點不太在狀態，臉上掛著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空白。
傑洛特把目光從希爾德身上收回來，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臉上的表情，再想了想剛才赫羅加和鄧布利多幾乎同一個瞬間從兩個方向出現的時機。
哦，全明白了。
老頭在搞事情，老頭從最開始就在搞事情。
什麼中立任務，什麼保持現狀，什麼溫和的方式行不通，全是幌子。
老頭帶他來巨人營地，讓他勘探地形，做鍊金板，罵食死徒罵鳳凰社罵整個巫師群C
HT
體，展示戰略小故事，讓他跟希爾德打了四次架，從一開始就全安排好了。
傑洛特砸了一下嘴。
谷底颳起了一陣風，穿過訓練場上空被打鬥攪亂的氣流，把漫天飄著的石粉和灰塵和碎屑一起捲走了，視野從灰濛濛的霧氣里重新變得清晰。
希爾德收了神，沉默地把戰斧豎起來，斧刃朝下，插進鎧甲背後專門卡斧柄的金屬扣件里。
低下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頭盔，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內側，又翻回去看了看外殼，然後開始收拾自己。
辮子散開之後搭在鎧甲上顯得有些凌亂，她空出一隻手，把左邊的辮子從肩甲上撈起來，盤了兩圈，塞進盔甲後頸的間隙里。
塞完一根，她伸手去撈另一根。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兩條辮子的長度從肩甲一直垂到了腰甲以下，剛才那根塞得不算利索，沒留下多少空隙。
第二根辮子盤完了，發現跟裡面的空間對不上，又拆了重盤。
全場安靜，赫羅加沒動，鄧布利多沒動，傑洛特也沒動，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專心致志地擺弄自己的頭髮。
傑洛特隔著幾十步看著，琥珀豎瞳里的金光還在亮，物理意義上的目光灼灼。
他看著希爾德把辮子盤好，又把頭盔重新扣上，扣好之後用手掌按了一下頭盔兩側，整了整位置。
這個動作做得不太順利，金屬卡扣的固定結構被剛才那道鋒芒切斷了，面甲合不嚴實，邊角翹起來一點。
幾縷深銅色的碎發從頭盔和肩甲的縫隙里支出來，貼在鎧甲外側。
希爾德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幾縷頭髮，正要繼續整理，突然感受到了視線，冰灰色的眼睛抬起來，看向了傑洛特的方向。
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她默不作聲地把腳下轉了個方向，身體側了過去，頭微微低下來，手上加快了速度，在腦袋後面鼓搗了一小會兒。
沒過多久又轉回來了，腳步挪回原來的位置，身體朝向也回到了剛才的角度，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面甲後面那雙冰灰色的眼睛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沒什麼情緒，沉默地看著傑洛特的方向，好像剛才臉上那些不在狀態的表情從來沒有存在過，頭盔一扣回去，所有的東西都收回去了。
傑洛特衝著對面咧了一下嘴。
果然，希爾德的視線很自然地從他身上移開了。
傑洛特沒有，他就盯著看。
怎麼也沒想到希爾德是個女巨人，仔細想想，來營地來了好幾回了，前前後後見過幾十個巨人，穿鎧甲的不穿鎧甲的，走路的，幹活的，站著發呆的，全是男的。
他知道這個部落有女巨人，只是沒往那方面想過。
希爾德的頭盔往頭上一扣，五米半的全甲巨人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搶起斧子就是衝著砸死他去的，誰會去琢磨頭盔底下那張臉長什麼樣。
他把視線從希爾德身上移開，往周圍看了一眼。
訓練場的地面整體往下沉了三四米，中央區域最深的地方就是一個隕石坑。
崖壁大面積脫落，從之前還算完整的岩面變成了坑坑窪窪遍布裂痕的爛牆，深淺不一的凹陷和裂縫交錯在一起。
希爾德確實厲害，最後那一下，如果赫羅加沒出手，他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打上頭了，腦子裡當時根本沒管這個。
傑洛特又看了赫羅加一眼。
赫羅加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灰綠色的眼珠垂著，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裂縫的末端。
傑洛特又看了一眼那道裂縫的方向。
乾乾淨淨的一條線，所有的衝擊全被導向了那一個方向，然後被消耗掉了。
站在裂縫的末端回頭看，根本看不出這是從一個巨人手裡接過來的力量，更像是從大地長出來的一道裂痕。
打得也太猛了，全是希爾德乾的。
傑洛特的嘴角歪了一下。
這就是女性的力量嗎？
赫羅加的石屋，鄧布利多進門之後隨手揮了一下，一把紫色絨面的華麗椅子從空氣里變出來，安安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他坐下去，撩了撩袍子的下擺，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裡。
傑洛特跟在後面進來，看了眼坐得安詳的老頭，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早知道老頭跟赫羅加這麼熟，第一回他就自己整椅子坐了。
當時他在赫羅加面前站了大半天，從頭到尾沒地方坐，純站著。
鄧布利多笑呵呵地看著他，藍眼睛裡全是笑意，翹起一條腿，什麼都沒說。
傑洛特聳了一下肩。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夯土地面，右手隨意地往下一甩，一道魔力落下去，變形術。
魔力剛接觸到夯土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那一點魔力在外面夠他變一張床，擱這兒卻在接觸地面後就散了，像被海綿吸掉一樣，根本聚不起來。
這一片土地里的魔力濃度比他預想的高得多，他的魔力被周圍環境裡的巨人魔力給稀釋了。
傑洛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動聲色地加大了魔力輸出。
地面上的夯土開始緩慢地隆起，泥土的質地在變形術的作用下從緻密變成堅硬，顏色從灰褐開始變淺，紋理開始出現。
椅子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從地面里長出來，椅腿，椅背，椅座，椅背，扶手。
最後是表面的質感，他挑了一個跟鄧布利多那把紫色絨面椅一模一樣的款式，顏色換成了墨綠的。
他坐下去，身體往後靠，兩條腿自然地伸開。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赫羅加已經回到了他的大石椅上，灰綠色的眼珠看著某個方向。
希爾德站在門洞內側的陰影里，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樣。
傑洛特斜眼瞅了一下鄧布利多。
老頭剛才的表情，他懷疑在等著看他出醜。
鄧布利多依舊笑呵呵的。
傑洛特不看他了。
所以老頭和赫羅加早就認識。
說起來也正常，鄧布利多的人生不可能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活了一百多歲了，經歷過的事情夠填滿十個人的一輩子。
他的人生不可能只有在霍格沃茨當校長和跟格林德沃打一架這兩個故事，中間那幾十年的歲月，他肯定幹過一堆沒跟任何人提過的事。
其中一件就是到挪威的深山裡，認識了一個巨人首領，一個一百多歲的人，不可能只有別人知道的那幾段人生。
他又想到了這個所謂的中立任務。
現在回想起來，赫羅加大概早就知道中立是最好的選擇，他只是在聽一個銀白頭髮的年輕巫師站在石屋裡用絕對正確的道理來勸他做他本來就打算做的事。
老埃弗里就算想瞎了心也完不成了，伏地魔派誰來都完不成，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被鄧布利多堵死了。
他還在峽谷里走了半天，觀察巨人的可持續發展型食物管理，在冰川湖邊看風景，還以為自己在執行某種高級別的前期偵察任務，結果倒好，全是老頭安排的。
不過倒也不覺得虧。
來挪威這一趟，約頓海姆山脈的冰川和峽谷，巨人營地里的巫師看不到的世界，跟希爾德打的那些架，在峽灣邊上吹的那些風，沒有一樣不值得的。
還有一點，赫羅加肯定把他那天在營地罵的那些東西都告訴老頭了。
告訴就告訴吧，罵的又沒錯，當時那個場合就該這麼罵。
就算當著老頭的面那倒也不至於，老頭這麼大歲數了，對他也確實不錯，當面罵有點過分。
大概吧。
傑洛特想這些的時候情緒有點上臉，一會兒嘴角往上歪，一會兒又抿一下，眉毛也沒閒著，琥珀豎瞳的焦點一會兒在遠處，一會兒又收回來。
鄧布利多在旁邊看著，藍眼睛裡笑意更濃了。
營地里的底色就是沉默，赫羅加的石屋裡更沉默，但沉默沒能持續太久。
鄧布利多放下手裡那杯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茶，藍眼睛帶著一絲很輕鬆的期待看向傑洛特：「感覺怎麼樣？有什麼想問的嗎？」
全程笑呵呵的，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和藹的老頭。
傑洛特看了看鄧布利多，又把腦袋轉過去看了看門洞角落裡的希爾德，再把腦袋轉回來看鄧布利多。
「所以，」他難得斟酌了一下，挑了個好詞：「這是一場聯誼？」
鄧布利多的鬍鬚抖了一下，笑出了聲，藍眼睛亮了一下，用很讚賞的語氣說：「有趣的說法。」
「赫羅加和我認識很久了，」他的語氣很隨意，接著說：「幾十年了，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年輕。」
他看了赫羅加一眼，藍眼睛裡閃過一絲追憶：「我們一起走過一段路，經歷過一些難忘的事，很難忘。」
赫羅加在大石椅上，灰綠色的眼珠慢慢轉過來，看著鄧布利多，巨人的臉上有了一個很輕微的動作，帶上了點溫度。
傑洛特點了下頭，猜到了，沒什麼好意外的，他往門洞方向看了一眼。
鄧布利多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也看了一眼希爾德，切換了語言，挪威語。
傑洛特的挪威語最近這幾天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大概能應付日常交流。
「她是赫羅加的孩子，也是我的學生，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教了，巨人用得上的本事，我會的就教了。」
希爾德面甲後面的眼睛動了動，先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然後視線轉到了傑洛特身上。
傑洛特歪了下嘴角，收回視線。
難怪希爾德強成這樣，放在巫師的世界裡，如果能占據地形優勢，切斷幻影移形和空間類魔法或道具，二三十個差不多的巫師一起上都不夠她打的。
在他的認知里，對一個巨人來說，強成這樣是不正常的。
巨人再強，極限也就是力大皮糙魔抗高，但希爾德不止於此。
她的魔力運作方式，鎧甲和武器的共振，大地回饋加持，全身協同輸出，這些都已經超出了巨人種族天賦能解釋的範圍。
不過有鄧布利多當老師，那就正常了。
傑洛特又看了一眼大椅子上的赫羅加。
他之前就猜過希爾德跟赫羅加的關係，可能是親戚，現在看，果然。
當閨女的已經猛成這樣了，當爹的好像更猛，這一家子巨人都猛。
希爾德是鄧布利多教的，那赫羅加呢？
希爾德最後那一擊，鎧甲全亮，戰斧白熱，所有的力量，魔力，熱量，動能，全壓進一把斧子裡劈下來，赫羅加單手接住了。
一區在最後那個瞬間還是採集到了信號，赫羅加做的事，嚴格來說，不是擋。
希爾德身上所有的力量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被歸攏到一起打了個包，沿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走，穿過軀幹，從腳底灌進大地。
傑洛特想了一下這個問題就不再想了，赫羅加身上那種沉默且深不見底的東西，也許不是教出來的。
他往後靠了靠，感覺到身體裡的魔力正在穩定回補。
星軌冥想一直開著，自動運轉，六顆星辰在精神空間裡穩定輸出，把消耗掉的魔力一點一點地填回來。
那五個區全都關了，所有收集到的數據已經打包好了，分門別類地存放在腦子裡，等著以後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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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子興奮的餘韻還沒完全褪乾淨，他現在的狀態有點外放，想什麼就掛在臉上，表情控制不算失調，但確實比平時豐富了不少。
這會兒他又把視線落在了門洞角落陰影里的希爾德身上。
當爹的和當閨女的也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