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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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曉芸看著女兵們踩著高跟鞋、硬邦邦站成隊列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有些心疼——同為女性,她太清楚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板著僵硬的姿態站軍姿,要吃多少苦。

  「大家放輕鬆,咱們慢慢來,不著急。」她放緩語氣,溫柔地笑著,能明顯感受到姑娘們的緊張——她們平時跟一群糙老爺們摸爬滾打慣了,此刻穿著裙子踩著高跟鞋,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活像做錯事的孩子,滿是不知所措。訓練場的水泥地被正午的太陽烤得發燙,熱氣裹著汗水,在女兵們身上蒸出一層黏膩的霧。頂在頭上的書本早被汗水浸得發潮,邊角卷了起來,稍不留神就往下滑;膝蓋間夾著的白紙像片隨時會破的蟬翼,逼得她們把腿繃得筆直,連肌肉抽搐都不敢動一下;竹筷咬在齒間,口水混著酸澀的木頭味往喉嚨里鑽,誰都不敢咽,生怕力道鬆了,筷子掉了,又要從頭再來。

  葉寸心的額角青筋跳得厲害,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高跟鞋的鞋尖上。她自小練過格鬥,耐受力遠勝旁人,可此刻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軍姿,每一秒都像在熬刑——鞋跟尖得像刀,嵌進腳掌的肉里,腳趾早已麻木,整條腿從腳踝到大腿,都在不受控地打顫。她餘光掃過身邊的戰友,有人臉色白得像紙,有人嘴唇咬出了血,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的疼。

  「下課。」

  李曉芸的聲音剛落,女兵們像是被抽了骨頭,齊刷刷癱倒在地。有的直接平躺著,胸口劇烈起伏;有的抱著腿,把臉埋在膝蓋里,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

  葉寸心也撐到了極限,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她猛地抬起腳,狠狠一甩!腳上的高跟鞋帶著一上午的憋悶與酸痛,「嗖」地飛了出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重重砸在訓練場邊的鐵絲網欄上,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鞋跟還顫了兩下。

  她不管不顧地癱坐在地上,光腳踩在發燙的水泥地上也渾然不覺,只是弓著背,雙手用力揉著僵硬發麻的小腿,嘴裡喘著粗氣:「這破鞋……再穿一分鐘,我腿都要廢了……」雷戰正領著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來的文化老師往訓練場走,眼角餘光就瞥見一道黑影飛過來——是只高跟鞋。他閉著眼都能猜到是誰的手筆,手腕一翻穩穩接住,又轉身撿起掉在腳邊的另一隻,拎著鞋朝癱坐在地上的女兵們走去。

  「我的媽呀,我的腿還在嗎?」葉寸心壓根沒察覺來人,正癱坐在地上,雙手使勁揉著發麻的小腿,語氣里滿是劫後餘生的哀嚎。

  「在,沒被人偷走。」雷戰的聲音一落,原本癱著的女兵們瞬間如臨大敵,「噌」地一下全站直了。葉寸心抬頭,看見自己的高跟鞋正被雷戰拎在手裡,只好不情不願地光腳踩在地上,腳趾還心虛地蜷了蜷。

  雷戰無奈地掃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反倒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將兩隻高跟鞋輕輕放在她腳邊,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與寵溺:「地上涼,快穿上。」

  「哦~」女兵們的起鬨聲瞬間此起彼伏,哨聲、笑聲混在一起。沒人注意到,站在隊伍末尾的阿卓,悄悄低下了頭,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眼底的光暗了暗,藏著旁人看不懂的失落。葉寸心的耳朵瞬間紅透,像染了層胭脂,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知道了知道了!」聲音細得跟蚊子叫,哪還有半分平時的桀驁。

  雷戰起身瞬間切換回鐵血教官模式,眼神一凜,沉聲道:「都叫什麼呢?站好!」起鬨聲戛然而止,女兵們立刻收了笑,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我身邊這位,是專門為你們請來的老師,林月老師。」雷戰側身讓出位置,「以後你們不光要練禮儀,文化課也得跟上,一個都不能落。」

  林月上前一步,笑著朝眾人點頭:「各位戰友,大家好,以後請多指教。」

  「天爺啊!我怎麼又要上學了?」田果哭喪著臉,身子晃了晃,差點真就跪下去,一臉生無可戀。

  唐笑笑也皺緊了眉,小聲嘀咕:「我寧願跑十趟五公里,也不想碰課本——當年就是煩學習才去學的舞蹈!」

  「那就遂了你的願。」雷戰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像根冰錐砸下來,「林老師剛到,舟車勞頓,明天正式授課。現在,全體都有,回去換作訓服,五分鐘後操場集合,武裝越野!快!」

  「烏鴉嘴!」沈蘭妮狠狠撞了唐笑笑胳膊一下,唐笑笑撇撇嘴,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的腳還磨得疼呢……」歐陽倩低頭看了眼泛紅的腳踝,嘆了口氣,也只能認命地往宿舍跑。

  女兵們魚貫而出,雷戰的目光卻落在了最後面的葉寸心身上——他低頭一瞥,就見她光裸的腳後跟上,磨出了一片刺眼的紅,連帶著腳踝都腫了點。雷戰叫過小蜜蜂,囑咐他先帶周韻去宿舍休息,自己則轉身,腳步不自覺地走向了醫務室。

  入夜,女兵宿舍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癱在床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葉寸心揉著腳後跟上的紅腫,齜牙咧嘴地吐槽:「這高跟鞋,簡直就是女性的刑具!」


  譚曉琳撐著坐起來,掃視了一圈宿舍:「阿卓呢?怎麼沒看見她?」

  「剛好像去廁所了吧。」何璐側過身,隨口答道。

  葉寸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裡「咯噔」一下——壞了,怎麼把阿卓忘了!白天大家起鬨她和雷戰的時候,阿卓那低頭的樣子,現在想起來,分明是藏著委屈。她顧不上腳疼,掙扎著就要下床去找。

  而另一邊,雷戰手裡攥著一沓創可貼,本想悄悄送到女兵宿舍門口,遠遠卻看見操場角落的台階上,坐著個孤零零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是阿卓,她手裡還攥著個小小的酒壺,正低頭喝著悶酒。

  雷戰走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軍營里喝酒,你這是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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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卓身子一僵,慌忙站起來,手裡的酒壺遞向他,聲音帶著點顫:「報告……我,我這是第一次,就喝了一點點。」

  雷戰接過酒壺,打開蓋子聞了聞,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走到旁邊的花壇邊,將壺裡的酒盡數倒在地上,語氣放輕了些:「就當,敬你阿爸阿媽的在天之靈。」

  阿卓猛地抬頭,眼睛瞬間亮了,帶著不敢置信的光:「你……你認出我了?」

  「認出來了。」雷戰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欣慰,毫不吝嗇地誇獎,「你成長得很好,比我和你爸媽當年想像的,都要好得多。現在的你,已經是一名特別優秀的軍人了。」「不!都是因為你!」阿卓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破釜沉舟的顫抖,「我當年就是因為你才來參軍的,我其實……」她攥緊了衣角,那些藏了多年的話,堵在喉嚨口,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雷戰卻輕輕打斷了她,語氣溫和卻堅定:「不是因為我。你小時候親眼見過軍人守護人民的樣子,早就把『守護』刻進心裡了。當年救你的人,不管是不是我,你都會循著這份意義,成為一名好軍人。」

  阿卓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搖著頭,終於還是脫口而出:「不!雷神,我喜歡你!從當年你把我從廢墟里抱出來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喜歡!」

  雷戰沉默了片刻,眼神里沒有半分猶豫,只有坦蕩的歉意。提及某個人時,他眼底的冷硬悄悄化了,連眉梢都染了點柔和:「阿卓,你喜歡的,只是當年那個救了你的英雄幻影,不是我這個人。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往後餘生,也只會喜歡她一個。」「是……是敵殺死嗎?」阿卓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自己徹底死心的答案。

  雷戰沒有迴避,目光坦蕩而堅定,斬釘截鐵地應道:「對,是她。我很愛她。」

  阿卓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卻硬是逼著自己扯出一個笑,那笑容裡帶著酸澀,卻也藏著一絲釋然:「那……祝你們幸福。」是啊,如果英雄心裡的人是葉寸心,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他們那麼般配,一樣的桀驁,一樣的耀眼,本就是勢均力敵的模樣。

  雷戰看著她強裝的堅強,知道此刻多說無益,她需要時間自己想通。他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默默離開了,把角落的空間留給了阿卓。

  而葉寸心剛從宿舍樓跑出來,就撞見雷戰轉身朝自己走來。

  「你出來幹嘛?」雷戰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來找阿卓,」葉寸心搓了搓胳膊,「白天大家起鬨的時候,我看她不太高興,怕她太傷心。」

  「別擔心了,我已經和她聊過了,」雷戰的目光落在她腳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她居然就穿著一雙單薄的拖鞋,光腳踩在涼颼颼的水泥地上。雷戰沒多說,抓著葉寸心的手腕就往旁邊的僻靜處走,確定四周沒人後,一把將她按在台階上,順手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往她身上裹。

  「大直男!」葉寸心嫌棄地把外套扯下來扔回去,「這麼暖和的天,穿外套要熱死啊?」

  雷戰抬頭看了看夜空,確實沒風,也就隨她去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創可貼,沒等葉寸心反應,就單膝跪在地上,輕輕攥住她的腳踝,把她的腳穩穩放在自己膝蓋上。

  指尖碰到她泛紅的腳跟時,雷戰的動作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貼在磨破的地方,連呼吸都放柔了。

  葉寸心就這麼垂著眼看著他,心裡軟乎乎的——今天這是第二次了,這個平日裡說一不二的鐵血教官,為了她低頭。

  「喂,教官,」她忍不住打趣,「女孩子的腳可不能亂碰,擱古代,你這樣是要娶我的。」

  雷戰頭也沒抬,貼創可貼的手沒停,臉皮厚得像城牆:「在現代,也可以。」

  「誰要嫁給你啊,我還不願意呢!」葉寸心傲嬌地仰起頭,耳朵卻悄悄紅了。

  雷戰貼完一隻,又換另一隻,末了把剩下的創可貼遞過去:「等下把這些帶回去,你們幾個腳上都磨破了,分著用。別說是我給的,免得她們又起鬨。」說完,他在她身邊坐下,肩膀挨著肩膀。

  葉寸心伸手接過,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小聲問:「之前那身紅裙子,是你特意為我準備的?」

  雷戰側過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滿是溫柔:「我猜你不喜歡穿白色,就讓人換了紅色,想著你穿肯定好看。」「你……你全都記得?」葉寸心的聲音發顫,她當然知道雷戰換裙子的緣由——那抹白色是她心底不願觸碰的過往。眼眶瞬間就熱了,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雷戰抬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你的每一次苦難,我都會記得比你更清楚。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會親手替你報仇,一個都跑不了。」

  葉寸心再也忍不住,猛地往前一撲,摟住雷戰的脖頸,半個人都埋進他懷裡。她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肩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淌了下來。

  雷戰僵了一下,隨即用手環住她的腰,手掌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像安撫一隻受了傷的小獸,聲音低沉而溫柔:「別怕,我會一直在的,永遠都在。」

  夜色里,兩人緊緊相擁,近得能聽見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那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此刻最安穩的旋律。

  等葉寸心的情緒漸漸平復,她才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胡亂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故作輕鬆地說:「我……我先走啦,晚安。」

  看著女孩略顯倉促卻帶著雀躍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門口,雷戰才緩緩勾起唇角,對著那扇緊閉的門,輕聲說了句:「晚安,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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