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掌心相貼的瞬間，像是有電流順著手臂竄進心臟。葉寸心能感覺到雷戰掌心的溫度，還有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骨節——這個永遠把情緒藏在冷硬外殼下的男人，此刻的手竟有些發顫。
「走！」雷戰先鬆開手，聲音依舊帶著緊繃，卻沒了剛才的暴怒。他拽起葉寸心，順勢將她往隔離帶內側推了推，「站裡面點，注意頭頂。」
葉寸心沒應聲，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消防斧，往他身邊湊了湊。火舌已經舔到了隔離帶邊緣，乾燥的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拉扯著他們的腳步。她掄起斧頭，一下下砍向試圖越過隔離帶的藤蔓，動作間總有意無意地往雷戰那邊靠，仿佛這樣就能替他擋住些火星。
雷戰顯然察覺到了，卻沒說什麼，只是在她砍偏方向時，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頓了頓，隨即又像沒事人似的繼續動作，只是握著斧頭的手，都更緊了些。
「東側隔離帶快失守了！」耳麥里傳來哈雷焦急的聲音，「火太大，風又猛，我們的人不夠！」
雷戰皺眉，看了一眼已經燒得通紅的天際：「讓女兵隊往這邊撤，優先保住主隔離帶，別硬扛！」
「不行！」葉寸心立刻打斷，「她們撤了，西側的居民點就沒屏障了！我去支援她們！」
「你留下！」雷戰想也沒想就否決，「那邊火勢更猛——」
「我熟路！」葉寸心抬頭看他，眼裡的光比火舌還亮，「上一世……我在那邊迷過路，閉著眼都能走！」
話一出口她就愣了，怎麼把這茬說出來了？
雷戰也愣住了，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但火勢不等人，耳麥里已經傳來女兵們的呼喊聲，夾雜著樹木倒塌的巨響。
「帶急救包，保持通訊。」他最終還是鬆了口，聲音沉得像壓著石頭，「每隔三十秒報一次位置，少一聲我扒了你的皮。」
「是！」葉寸心用力點頭，抓起地上的急救包就往東側沖。跑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雷戰正站在隔離帶中央，背對著她揮舞著消防斧，火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尊沉默而堅定的石像。
她咬了咬牙，轉身扎進濃煙里。
風裡的熱浪幾乎要把人烤化，葉寸心捂著口鼻，憑著記憶里的路線往東側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雷戰剛才的眼神，那裡面有擔憂，有焦躁，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在意。
原來重來一次，不僅是她在改變，有些東西，也在悄悄變。
「葉寸心！這邊！」耳麥里傳來沈蘭妮的聲音。
她循聲衝過去，看見幾個女兵正被火困在一塊岩石後，身上的作訓服已經被火星燒出了洞。「搭人牆！把滅火彈往火頭上扔！」葉寸心大喊著衝過去，率先將一顆滅火彈擲向最猛的火舌。
白色的乾粉炸開，暫時壓下了火勢。女兵們立刻跟上，一顆顆滅火彈像流星似的砸向火焰，終於在火牆上撕開一道口子。
「快撤！」葉寸心拉起最虛弱的田果，剛想往外沖，就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一棵被燒斷的樹幹正朝著她們的方向砸下來！
「小心！」她猛地將田果推開，自己卻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地閉上眼。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睜開眼，看見雷戰正用肩膀扛著那根燒得焦黑的樹幹，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舊傷被牽扯得滲出了血，混著菸灰在皮膚上劃出刺目的紅痕。
「愣著幹什麼？走！」雷戰吼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葉寸心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她衝過去，和其他女兵一起用力推開樹幹，看著雷戰踉蹌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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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雷戰沒有推開她。
兩人互相攙扶著，帶著女兵們衝出火場，身後的火焰還在瘋狂蔓延，卻再也追不上他們的腳步。
直到站在安全區域的空地上，葉寸心才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攥著雷戰的手腕，而他的手，也正牢牢地回握住她。
風裡的焦糊味依舊濃重，但掌心相貼的溫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小蝴蝶的翅膀還在扇動，這一次，扇起的不再是意外的風暴，而是兩個人之間，再也藏不住的牽絆。
火漸漸被控制住時，天已經擦黑了。
營地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映著滿地狼藉——被燻黑的作訓服，沾著泥灰的滅火設備，還有隊員們臉上深淺不一的疲憊。葉寸心蹲在水龍頭旁洗手，冷水澆在發燙的皮膚上，帶來一陣刺痛，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胳膊怎麼樣？」
雷戰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葉寸心手一抖，水花濺了滿臉。她回頭，看見他站在不遠處，作訓服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那道被火燎傷的傷口，已經用碘伏處理過，泛著刺目的紅。
「沒事。」葉寸心低下頭，繼續搓洗掌心的泥垢，聲音有點悶，「倒是你，傷口該再包一下。」
雷戰沒說話，只是走過來，把手裡的急救包放在她旁邊的石階上。「自己處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葉寸心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目光里。那裡面沒有了訓練時的冰冷，也沒有了火場裡的焦灼，只剩下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像浸在水裡的墨，濃得化不開。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火場裡，他用肩膀扛住樹幹的樣子，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我幫你吧。」她抓起急救包，沒等他拒絕就站起來，拉著他往旁邊的樹蔭走。
雷戰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跟著她走了。
樹蔭下很安靜，只有遠處隊員們收拾東西的動靜。葉寸心拆開紗布，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動作比平時訓練時輕柔了百倍。她的指尖偶爾碰到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細微的戰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剛才……」雷戰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你說上一世在那邊迷過路她早該想到他會問，可真到了這一刻，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咬了咬唇，避開他的目光：「就是……訓練時不小心走錯了，記不太清了。」
雷戰沒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以後別再那麼衝動。」
葉寸心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面分明藏著擔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她忽然笑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教官，你這是在關心我？」
雷戰的耳根莫名紅了一下，別過臉去：「我是怕你拖後腿。」
「哦——」葉寸心拖長了調子，故意把紗布系得緊了點，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心裡那點因重生而起的沉重忽然輕了許多，「那謝謝教官『擔心』我拖後腿了。」
她收拾好急救包，剛想站起來，卻被雷戰拉住了手腕。他的手還帶著傷後的溫度，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葉寸心。」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火場裡，為什麼要推開田果？」
「因為我是她隊友啊。」葉寸心說得理所當然，心裡卻在翻湧——上一世，她沒能推開他，這一世，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雷戰沉默了很久，久到葉寸心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才緩緩鬆開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下次，先顧好你自己。」
葉寸心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隻扇動的小蝴蝶，不僅改變了意外的軌跡，也悄悄吹動了某個人心裡緊閉的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真好啊，這一世，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看清彼此眼裡的光。
「走！」雷戰先鬆開手，聲音依舊帶著緊繃，卻沒了剛才的暴怒。他拽起葉寸心，順勢將她往隔離帶內側推了推，「站裡面點，注意頭頂。」
葉寸心沒應聲，只是默默撿起地上的消防斧，往他身邊湊了湊。火舌已經舔到了隔離帶邊緣，乾燥的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拉扯著他們的腳步。她掄起斧頭，一下下砍向試圖越過隔離帶的藤蔓，動作間總有意無意地往雷戰那邊靠，仿佛這樣就能替他擋住些火星。
雷戰顯然察覺到了，卻沒說什麼，只是在她砍偏方向時，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頓了頓，隨即又像沒事人似的繼續動作，只是握著斧頭的手，都更緊了些。
「東側隔離帶快失守了！」耳麥里傳來哈雷焦急的聲音，「火太大，風又猛，我們的人不夠！」
雷戰皺眉，看了一眼已經燒得通紅的天際：「讓女兵隊往這邊撤，優先保住主隔離帶，別硬扛！」
「不行！」葉寸心立刻打斷，「她們撤了，西側的居民點就沒屏障了！我去支援她們！」
「你留下！」雷戰想也沒想就否決，「那邊火勢更猛——」
「我熟路！」葉寸心抬頭看他，眼裡的光比火舌還亮，「上一世……我在那邊迷過路，閉著眼都能走！」
話一出口她就愣了，怎麼把這茬說出來了？
雷戰也愣住了，銳利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但火勢不等人，耳麥里已經傳來女兵們的呼喊聲，夾雜著樹木倒塌的巨響。
「帶急救包，保持通訊。」他最終還是鬆了口，聲音沉得像壓著石頭，「每隔三十秒報一次位置，少一聲我扒了你的皮。」
「是！」葉寸心用力點頭，抓起地上的急救包就往東側沖。跑出去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雷戰正站在隔離帶中央，背對著她揮舞著消防斧，火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尊沉默而堅定的石像。
她咬了咬牙，轉身扎進濃煙里。
風裡的熱浪幾乎要把人烤化，葉寸心捂著口鼻，憑著記憶里的路線往東側跑。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雷戰剛才的眼神，那裡面有擔憂，有焦躁，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在意。
原來重來一次，不僅是她在改變，有些東西，也在悄悄變。
「葉寸心！這邊！」耳麥里傳來沈蘭妮的聲音。
她循聲衝過去，看見幾個女兵正被火困在一塊岩石後，身上的作訓服已經被火星燒出了洞。「搭人牆！把滅火彈往火頭上扔！」葉寸心大喊著衝過去，率先將一顆滅火彈擲向最猛的火舌。
白色的乾粉炸開，暫時壓下了火勢。女兵們立刻跟上，一顆顆滅火彈像流星似的砸向火焰，終於在火牆上撕開一道口子。
「快撤！」葉寸心拉起最虛弱的田果，剛想往外沖，就聽見頭頂傳來「咔嚓」一聲脆響——一棵被燒斷的樹幹正朝著她們的方向砸下來！
「小心！」她猛地將田果推開，自己卻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地閉上眼。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睜開眼，看見雷戰正用肩膀扛著那根燒得焦黑的樹幹，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舊傷被牽扯得滲出了血，混著菸灰在皮膚上劃出刺目的紅痕。
「愣著幹什麼？走！」雷戰吼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葉寸心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她衝過去，和其他女兵一起用力推開樹幹，看著雷戰踉蹌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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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雷戰沒有推開她。
兩人互相攙扶著，帶著女兵們衝出火場，身後的火焰還在瘋狂蔓延，卻再也追不上他們的腳步。
直到站在安全區域的空地上，葉寸心才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攥著雷戰的手腕，而他的手，也正牢牢地回握住她。
風裡的焦糊味依舊濃重，但掌心相貼的溫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小蝴蝶的翅膀還在扇動，這一次，扇起的不再是意外的風暴，而是兩個人之間，再也藏不住的牽絆。
火漸漸被控制住時，天已經擦黑了。
營地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映著滿地狼藉——被燻黑的作訓服，沾著泥灰的滅火設備，還有隊員們臉上深淺不一的疲憊。葉寸心蹲在水龍頭旁洗手，冷水澆在發燙的皮膚上，帶來一陣刺痛，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胳膊怎麼樣？」
雷戰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葉寸心手一抖，水花濺了滿臉。她回頭，看見他站在不遠處，作訓服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那道被火燎傷的傷口，已經用碘伏處理過，泛著刺目的紅。
「沒事。」葉寸心低下頭，繼續搓洗掌心的泥垢，聲音有點悶，「倒是你，傷口該再包一下。」
雷戰沒說話，只是走過來，把手裡的急救包放在她旁邊的石階上。「自己處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葉寸心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目光里。那裡面沒有了訓練時的冰冷，也沒有了火場裡的焦灼，只剩下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像浸在水裡的墨，濃得化不開。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火場裡，他用肩膀扛住樹幹的樣子，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我幫你吧。」她抓起急救包，沒等他拒絕就站起來，拉著他往旁邊的樹蔭走。
雷戰的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跟著她走了。
樹蔭下很安靜，只有遠處隊員們收拾東西的動靜。葉寸心拆開紗布，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動作比平時訓練時輕柔了百倍。她的指尖偶爾碰到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細微的戰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剛才……」雷戰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你說上一世在那邊迷過路她早該想到他會問，可真到了這一刻，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咬了咬唇，避開他的目光：「就是……訓練時不小心走錯了，記不太清了。」
雷戰沒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唇線。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以後別再那麼衝動。」
葉寸心抬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面分明藏著擔憂，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她忽然笑了，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教官，你這是在關心我？」
雷戰的耳根莫名紅了一下，別過臉去：「我是怕你拖後腿。」
「哦——」葉寸心拖長了調子，故意把紗布系得緊了點，看著他皺眉的樣子，心裡那點因重生而起的沉重忽然輕了許多，「那謝謝教官『擔心』我拖後腿了。」
她收拾好急救包，剛想站起來，卻被雷戰拉住了手腕。他的手還帶著傷後的溫度，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葉寸心。」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不像話，「火場裡，為什麼要推開田果？」
「因為我是她隊友啊。」葉寸心說得理所當然，心裡卻在翻湧——上一世，她沒能推開他，這一世，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雷戰沉默了很久，久到葉寸心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才緩緩鬆開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下次，先顧好你自己。」
葉寸心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隻扇動的小蝴蝶，不僅改變了意外的軌跡，也悄悄吹動了某個人心裡緊閉的門。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真好啊，這一世，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看清彼此眼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