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下一秒，尖銳急促的緊急集合哨聲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基地上空，穿透了凌晨的寂靜，也穿透了每個人的耳膜。
操場上瞬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聲，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被驚擾的煩躁。但當所有人看清場中央的情景時，那些細碎的聲響驟然消失，只剩下風掃過地面的聲音。
三名女兵低著頭站在那裡，軍容不整，臉上還帶著野外的泥漬和難以掩飾的狼狽。她們是被雷電突擊隊的人「請」回來的——或者說，是抓回來的。雷戰站在她們面前，身影筆挺如松，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那目光掃過三人，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無聲的威壓。
「遊戲裡要是有人犯規，」雷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那這遊戲，可就不好玩了。」沒人敢接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飄揚的旗幟，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從古至今，無論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決絕；還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的無奈；更或是先輩們那句『誓死不當亡國奴』後，前赴後繼的慷慨就義……」
「逃兵這兩個字，」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敲打每個人的心臟，「足以把一個名字，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這三名女兵，成了最好的典型。訓練場上淘汰的人不少，有人因傷退出，有人敗於生理極限，有人輸在勇氣不足，這些都能被理解，甚至能得到一絲尊重。可她們，選了最不體面的一種。
最終，老狐狸還是做了決定。落子無悔，可他看著那三張尚顯稚嫩的臉，終究是在檔案上寫下了「自願退出」四個字，留了最後一絲情面。
處理完這一切，雷戰卻覺得心口像是堵了塊巨石，悶得發慌。他在剩餘的女兵隊列前踱步，眉頭緊鎖，胸腔里的火氣像是要炸開——氣她們的懦弱，更氣自己沒能徹底焐熱某些人骨子裡的退縮。可走著走著，那股火氣里又摻了點別的情緒，是慶幸。幸虧這只是訓練，幸虧不是真的戰場，否則，這樣的退縮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想。
他停下來，小幅度地深呼吸，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吸氣，呼氣……就在這時，鼻腔里鑽入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不是汗水的咸澀，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香水？
雷戰猛地回首，眼神銳利如鷹，朝不遠處的老狐狸招了招手：「老狐狸，你過來。」
老狐狸快步上前：「怎麼了，雷神？」
「你聞。」雷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
老狐狸凝神嗅了嗅，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是……香水？」
隊列末尾，葉寸心悄悄攥緊了拳頭，心裡咯噔一下。她剛才明明拉著沈蘭妮往邊上避了避，怎麼還是被發現了？難道真的躲不過去？她不敢深想，難道冥冥之中，所有的事情都註定要沿著原來的軌跡走下去，一點偏差都不允許有？這一次，不是她和沈蘭妮。
是許佳琪，042號。那個在高強度訓練下早已搖搖欲墜，幾乎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女兵。葉寸心剛才瞥見她躲在角落，偷偷往嘴裡灌著什麼，瓶身上的標籤隱約是高濃度的烈酒——她想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逃避眼前的痛苦。
可高濃度烈酒那股刺鼻的味道，對於雷戰這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五感異常敏銳的人來說，簡直像黑夜裡的燈火一樣醒目。哪怕林熙已經用盡力氣想遮蓋，哪怕身上沾到的只有一兩滴，那股子衝勁還是頑強地鑽了出來，撞進了雷戰的鼻腔。
為了徹底肅清這類違規的苗頭，雷戰當即讓老狐狸帶著人重新點驗所有女兵的個人物品，勢要把那些藏著掖著的違禁品一網打盡。
宿舍里頓時一片兵荒馬亂。田果幾個抱著私藏的零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拉著身邊人就往對方手裡塞，嘴裡還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圓滾滾的，活像一群被驚擾的小倉鼠，忙著銷毀「罪證」。等雷戰帶著人進來時，她們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只剩些無關痛癢的碎屑，倒也算不上頂風作案。
葉寸心站在一旁，心裡暗自慶幸。憑著前世的記憶，她早就幫著身邊人規避了不少麻煩——沈蘭妮藏起來的煙，阿卓捨不得丟的舊酒壺，甚至是唐笑笑偷偷帶來的洗甲水和帶香氛的洗髮水，都被她提前找機會處理掉了。她以為自己已經算得滴水不漏，卻偏偏忘了自己骨子裡那點「網蟲」的執念。
所以當雷戰的視線掃過她的床鋪，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探向床底板時，葉寸心的心臟驟然一緊，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該死。又玩完了。
她藏在床板夾縫裡的，是一部小巧的備用手機，裡面存著沒看完的電子書和幾首歌。訓練再苦，睡前偷偷摸出來看兩眼，是她僅存的一點念想。可此刻，那點念想卻成了燙手山芋。她不怕雷戰的狂風驟雨，哪怕被當場罰去跑五十圈、做一百個伏地挺身都認，可她怕連累身邊的戰友——上次逃兵的事已經讓大家繃緊了弦，若是再因為她藏手機被集體追責……
雷戰的手指似乎觸到了什麼不平整的硬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像兩道冷光，直直落在葉寸心身上。
那眼神太過銳利，葉寸心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雷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已然有了數——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他後退兩步，徑直走到葉寸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和疏離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祈求，像只犯錯後無措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雷戰被這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頓，方才還緊繃的火氣，竟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澆熄了一角，心底莫名地軟了下來。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冷硬，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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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接二連三地破例。
最終，他還是沒捨得當眾把那東西翻出來。雷戰一言不發地背過身，大步離開了葉寸心的床鋪，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停留只是錯覺。
不遠處，閻王正斜坐在摩托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匕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真是有趣極了。
他們這些人的日子，不是在刀尖上舔血，就是枯燥到能淡出鳥來。這小丫頭要是能留下來，或許這基地里，真能多幾分過日子的煙火氣。
就是不知道，所謂一物降一物，他家這位油鹽不進的隊長，會栽在這丫頭手裡幾分。
老狐狸快步追上雷戰，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下次可不許這樣了。摸著東西了吧？」
多年的搭檔，雷戰那點心思根本瞞不過他。「今天這要是換了小蜜蜂在，就他那大喇叭似的嘴，明天整個雷電突擊隊都得知道你護著個女兵。」他拍了拍雷戰的胳膊，「你啊你，自己的爛攤子，趕緊處理乾淨。」
雷戰沒回頭，只是悶哼了一聲，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操場上瞬間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聲，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被驚擾的煩躁。但當所有人看清場中央的情景時，那些細碎的聲響驟然消失，只剩下風掃過地面的聲音。
三名女兵低著頭站在那裡，軍容不整，臉上還帶著野外的泥漬和難以掩飾的狼狽。她們是被雷電突擊隊的人「請」回來的——或者說，是抓回來的。雷戰站在她們面前，身影筆挺如松，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那目光掃過三人，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無聲的威壓。
「遊戲裡要是有人犯規，」雷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那這遊戲，可就不好玩了。」沒人敢接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飄揚的旗幟，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從古至今，無論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決絕；還是『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的無奈；更或是先輩們那句『誓死不當亡國奴』後，前赴後繼的慷慨就義……」
「逃兵這兩個字，」他加重了語氣，像是在敲打每個人的心臟，「足以把一個名字，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這三名女兵，成了最好的典型。訓練場上淘汰的人不少，有人因傷退出，有人敗於生理極限，有人輸在勇氣不足，這些都能被理解，甚至能得到一絲尊重。可她們，選了最不體面的一種。
最終，老狐狸還是做了決定。落子無悔，可他看著那三張尚顯稚嫩的臉，終究是在檔案上寫下了「自願退出」四個字，留了最後一絲情面。
處理完這一切，雷戰卻覺得心口像是堵了塊巨石，悶得發慌。他在剩餘的女兵隊列前踱步，眉頭緊鎖，胸腔里的火氣像是要炸開——氣她們的懦弱，更氣自己沒能徹底焐熱某些人骨子裡的退縮。可走著走著，那股火氣里又摻了點別的情緒，是慶幸。幸虧這只是訓練，幸虧不是真的戰場，否則，這樣的退縮意味著什麼，他不敢想。
他停下來，小幅度地深呼吸，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吸氣，呼氣……就在這時，鼻腔里鑽入了一絲異樣的味道。
不是汗水的咸澀，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香水？
雷戰猛地回首，眼神銳利如鷹，朝不遠處的老狐狸招了招手：「老狐狸，你過來。」
老狐狸快步上前：「怎麼了，雷神？」
「你聞。」雷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
老狐狸凝神嗅了嗅，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是……香水？」
隊列末尾，葉寸心悄悄攥緊了拳頭，心裡咯噔一下。她剛才明明拉著沈蘭妮往邊上避了避，怎麼還是被發現了？難道真的躲不過去？她不敢深想，難道冥冥之中，所有的事情都註定要沿著原來的軌跡走下去，一點偏差都不允許有？這一次，不是她和沈蘭妮。
是許佳琪，042號。那個在高強度訓練下早已搖搖欲墜，幾乎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女兵。葉寸心剛才瞥見她躲在角落，偷偷往嘴裡灌著什麼，瓶身上的標籤隱約是高濃度的烈酒——她想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逃避眼前的痛苦。
可高濃度烈酒那股刺鼻的味道，對於雷戰這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五感異常敏銳的人來說，簡直像黑夜裡的燈火一樣醒目。哪怕林熙已經用盡力氣想遮蓋，哪怕身上沾到的只有一兩滴，那股子衝勁還是頑強地鑽了出來，撞進了雷戰的鼻腔。
為了徹底肅清這類違規的苗頭，雷戰當即讓老狐狸帶著人重新點驗所有女兵的個人物品，勢要把那些藏著掖著的違禁品一網打盡。
宿舍里頓時一片兵荒馬亂。田果幾個抱著私藏的零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拉著身邊人就往對方手裡塞，嘴裡還塞得鼓鼓囊囊，腮幫子圓滾滾的，活像一群被驚擾的小倉鼠，忙著銷毀「罪證」。等雷戰帶著人進來時，她們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只剩些無關痛癢的碎屑，倒也算不上頂風作案。
葉寸心站在一旁，心裡暗自慶幸。憑著前世的記憶，她早就幫著身邊人規避了不少麻煩——沈蘭妮藏起來的煙，阿卓捨不得丟的舊酒壺，甚至是唐笑笑偷偷帶來的洗甲水和帶香氛的洗髮水，都被她提前找機會處理掉了。她以為自己已經算得滴水不漏，卻偏偏忘了自己骨子裡那點「網蟲」的執念。
所以當雷戰的視線掃過她的床鋪，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探向床底板時，葉寸心的心臟驟然一緊，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該死。又玩完了。
她藏在床板夾縫裡的，是一部小巧的備用手機，裡面存著沒看完的電子書和幾首歌。訓練再苦，睡前偷偷摸出來看兩眼，是她僅存的一點念想。可此刻，那點念想卻成了燙手山芋。她不怕雷戰的狂風驟雨，哪怕被當場罰去跑五十圈、做一百個伏地挺身都認，可她怕連累身邊的戰友——上次逃兵的事已經讓大家繃緊了弦，若是再因為她藏手機被集體追責……
雷戰的手指似乎觸到了什麼不平整的硬物，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像兩道冷光，直直落在葉寸心身上。
那眼神太過銳利，葉寸心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雷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已然有了數——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他後退兩步，徑直走到葉寸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和疏離的眸子，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祈求，像只犯錯後無措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雷戰被這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頓，方才還緊繃的火氣，竟像是被什麼東西悄悄澆熄了一角，心底莫名地軟了下來。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維持著慣有的冷硬，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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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還是沒捨得當眾把那東西翻出來。雷戰一言不發地背過身，大步離開了葉寸心的床鋪，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停留只是錯覺。
不遠處，閻王正斜坐在摩托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匕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真是有趣極了。
他們這些人的日子，不是在刀尖上舔血，就是枯燥到能淡出鳥來。這小丫頭要是能留下來，或許這基地里，真能多幾分過日子的煙火氣。
就是不知道，所謂一物降一物，他家這位油鹽不進的隊長，會栽在這丫頭手裡幾分。
老狐狸快步追上雷戰，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下次可不許這樣了。摸著東西了吧？」
多年的搭檔，雷戰那點心思根本瞞不過他。「今天這要是換了小蜜蜂在，就他那大喇叭似的嘴，明天整個雷電突擊隊都得知道你護著個女兵。」他拍了拍雷戰的胳膊，「你啊你，自己的爛攤子，趕緊處理乾淨。」
雷戰沒回頭，只是悶哼了一聲，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