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夜色像墨汁一樣潑滿了天空，最後一點霞光被吞沒時，訓練場的探照燈「唰」地亮起，慘白的光線下，草葉上的露珠泛著冷光。
雷戰的步伐很穩，手臂穿過葉寸心膝彎和後背的力道分毫不差，她的頭歪在他肩窩，呼吸帶著點不穩的熱意，隔著濕透的作訓服也能感覺到。他走到訓練場邊緣那片沒被水泥硬化的草地，這裡離跑道遠些，風穿過來時帶著草木的腥氣，比別處涼透幾分。
「砰」的一聲輕響，他半蹲下來，將葉寸心平放在草地上。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刻意收了力，生怕顛著她——剛才看她突然栽倒時那副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泛著青。
葉寸心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隨著呼吸輕輕動。雷戰直起身，剛要擰開手裡的水壺遞過去，遠處就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混著撕心裂肺的喘息，像一群脫了力的野獸，是女兵們跑完了。
三十公里越野，最後衝刺時個個都紅了眼。此刻她們歪歪扭扭地擠過終點線，下一秒就集體「癱」了——田果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歐陽倩蜷著身子，手死死按著抽筋的小腿，額角牴著地面，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唐笑笑趴在旁邊，嘴裡還嘟囔著「不行了……我要陣亡了……」
一片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里，沒人顧得上角落裡的雷戰和葉寸心。探照燈的光打在她們汗濕的臉上，能看見道道泥痕，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抽噎。
雷戰的目光掃過那群「散架」的女兵，又落回腳邊的葉寸心身上。她的呼吸似乎勻了些，只是臉色依舊難看。他彎腰把水壺放在她手邊，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腕，燙得驚人。
「醒了就喝點水。」他聲音壓得很低，被風一吹就散，只有自己能聽見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遠處，田果終於緩過點勁，扯著嗓子喊：「葉寸心呢？那丫頭跑哪兒去了？」
沒人應聲，只有更重的喘息聲漫開來，和夜色纏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訓練場上。
田果的聲音帶著剛從缺氧里掙出來的沙啞，像塊石頭砸進沉悶的空氣里，卻沒激起多少迴響。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腹的酸痛讓她「嘶」了一聲，又重重砸回地面。
「死哪兒去了……」她嘟囔著，眼睛在昏暗中掃來掃去，視線撞在遠處探照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只看見個模糊的輪廓，也分不清是人是樹。
唐笑笑喘得說不出整話，只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知道」。歐陽倩倒是抬起頭，目光掠過跑道盡頭，又落回這群癱成一片的姐妹身上——葉寸心那性子，要麼沖在最前頭，要麼就是……她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問雷戰，就看見不遠處的陰影里，雷戰背對著她們站著，軍綠色的輪廓在夜色里像塊沉默的礁石，他沒回頭，也沒應聲。
空氣里的喘息聲更密了，像無數隻小獸在喉嚨里嗚咽。田果的問話像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沒盪開就沉了底。沒人知道葉寸心在哪兒，也沒人有力氣再追問——光是維持呼吸就已經耗盡了她們最後一絲力氣。
葉寸心躺在草地上，其實已經醒了大半。田果那聲喊她聽得真切，眼皮動了動，卻沒力氣睜開。她能感覺到身邊有人，是雷戰的氣息，混著夜風裡的草腥氣，不算難聞。剛才被他抱過來時的顛簸感還殘留在骨頭縫裡，她想罵句「粗魯」，卻連動嘴的勁兒都沒有。
遠處又傳來田果的嘀咕，這次聲音小了些，帶著點擔憂：「別是跑岔氣暈倒了吧……」
葉寸心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剛想蓄力哼一聲，就聽見頭頂傳來雷戰極低的聲音，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再吵把你扔去餵蚊子，」田果那邊瞬間沒了聲。
夜色更濃了，探照燈的光暈在地上晃出一圈圈慘白，把雷戰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罩住了葉寸心半個身子。她忽然覺得，這沉甸甸的夜色里，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葉寸心捏著水壺的手指鬆了松，瓶口離開唇瓣時帶出一點水漬，順著下巴滑到唇角，像顆碎鑽在探照燈光下閃了閃。她剛緩過勁來，呼吸還帶著點不穩，抬手想擦，手腕卻先一步被人攥住。
雷戰的動作快得讓她沒反應過來。他半蹲在她面前，另一隻手抬起，拇指腹帶著薄繭，輕輕蹭過她唇角那點水痕。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利落，卻奇異地沒有讓她覺得冒犯。
水漬被擦得乾乾淨淨，他的指尖卻像帶著電流，燙得葉寸心猛地一縮。
四目在這一瞬撞在一起。
雷戰的眼瞳很深，像浸在夜色里的寒潭，此刻映著探照燈的光，竟能看到些微波瀾。他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做出這個動作，手指懸在半空沒收回，眉峰微蹙，像是在懊惱，又像是在怔忪。
葉寸心的心跳「咚」地一聲砸在胸腔上，快得離譜。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著草木的清氣，能看清他下頜線繃得很緊，連帶著唇線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她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教官請注意分寸」，或者乾脆像往常一樣嗆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卡了殼。
耳根先一步熱了起來，熱度順著脖頸往上爬，很快漫到臉頰。她看見雷戰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那視線太專注，像帶著重量，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看什麼？」葉寸心別開臉，聲音有點發虛，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紅透了，「擦個水而已，至於嗎？」
雷戰這才像是回過神，猛地收回手，指尖的觸感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熱。他站起身，背過身去時，耳後也悄悄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歸隊。」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刻意的冷硬，像是在掩飾什麼，「再磨磨蹭蹭，今晚加練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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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寸心咬著唇站起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臉頰的熱度卻怎麼也褪不下去。剛才那四目相對的瞬間，像顆石子投進心湖，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雷戰的步伐很穩，手臂穿過葉寸心膝彎和後背的力道分毫不差，她的頭歪在他肩窩，呼吸帶著點不穩的熱意，隔著濕透的作訓服也能感覺到。他走到訓練場邊緣那片沒被水泥硬化的草地，這裡離跑道遠些，風穿過來時帶著草木的腥氣，比別處涼透幾分。
「砰」的一聲輕響，他半蹲下來，將葉寸心平放在草地上。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刻意收了力，生怕顛著她——剛才看她突然栽倒時那副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泛著青。
葉寸心的睫毛顫了顫，沒睜眼，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隨著呼吸輕輕動。雷戰直起身，剛要擰開手裡的水壺遞過去，遠處就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混著撕心裂肺的喘息，像一群脫了力的野獸，是女兵們跑完了。
三十公里越野，最後衝刺時個個都紅了眼。此刻她們歪歪扭扭地擠過終點線，下一秒就集體「癱」了——田果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歐陽倩蜷著身子，手死死按著抽筋的小腿，額角牴著地面，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唐笑笑趴在旁邊，嘴裡還嘟囔著「不行了……我要陣亡了……」
一片此起彼伏的喘息聲里，沒人顧得上角落裡的雷戰和葉寸心。探照燈的光打在她們汗濕的臉上，能看見道道泥痕，胸口起伏得像要炸開，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痛苦的抽噎。
雷戰的目光掃過那群「散架」的女兵，又落回腳邊的葉寸心身上。她的呼吸似乎勻了些，只是臉色依舊難看。他彎腰把水壺放在她手邊，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手腕，燙得驚人。
「醒了就喝點水。」他聲音壓得很低，被風一吹就散，只有自己能聽見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遠處，田果終於緩過點勁，扯著嗓子喊：「葉寸心呢？那丫頭跑哪兒去了？」
沒人應聲，只有更重的喘息聲漫開來，和夜色纏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訓練場上。
田果的聲音帶著剛從缺氧里掙出來的沙啞，像塊石頭砸進沉悶的空氣里，卻沒激起多少迴響。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腹的酸痛讓她「嘶」了一聲，又重重砸回地面。
「死哪兒去了……」她嘟囔著，眼睛在昏暗中掃來掃去，視線撞在遠處探照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只看見個模糊的輪廓，也分不清是人是樹。
唐笑笑喘得說不出整話，只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知道」。歐陽倩倒是抬起頭，目光掠過跑道盡頭，又落回這群癱成一片的姐妹身上——葉寸心那性子，要麼沖在最前頭，要麼就是……她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開口問雷戰，就看見不遠處的陰影里，雷戰背對著她們站著，軍綠色的輪廓在夜色里像塊沉默的礁石，他沒回頭，也沒應聲。
空氣里的喘息聲更密了，像無數隻小獸在喉嚨里嗚咽。田果的問話像顆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沒盪開就沉了底。沒人知道葉寸心在哪兒，也沒人有力氣再追問——光是維持呼吸就已經耗盡了她們最後一絲力氣。
葉寸心躺在草地上，其實已經醒了大半。田果那聲喊她聽得真切，眼皮動了動，卻沒力氣睜開。她能感覺到身邊有人，是雷戰的氣息，混著夜風裡的草腥氣，不算難聞。剛才被他抱過來時的顛簸感還殘留在骨頭縫裡，她想罵句「粗魯」，卻連動嘴的勁兒都沒有。
遠處又傳來田果的嘀咕，這次聲音小了些，帶著點擔憂：「別是跑岔氣暈倒了吧……」
葉寸心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剛想蓄力哼一聲，就聽見頭頂傳來雷戰極低的聲音，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再吵把你扔去餵蚊子，」田果那邊瞬間沒了聲。
夜色更濃了，探照燈的光暈在地上晃出一圈圈慘白，把雷戰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罩住了葉寸心半個身子。她忽然覺得，這沉甸甸的夜色里，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葉寸心捏著水壺的手指鬆了松，瓶口離開唇瓣時帶出一點水漬，順著下巴滑到唇角，像顆碎鑽在探照燈光下閃了閃。她剛緩過勁來，呼吸還帶著點不穩，抬手想擦，手腕卻先一步被人攥住。
雷戰的動作快得讓她沒反應過來。他半蹲在她面前，另一隻手抬起，拇指腹帶著薄繭，輕輕蹭過她唇角那點水痕。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利落，卻奇異地沒有讓她覺得冒犯。
水漬被擦得乾乾淨淨，他的指尖卻像帶著電流，燙得葉寸心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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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戰的眼瞳很深，像浸在夜色里的寒潭，此刻映著探照燈的光，竟能看到些微波瀾。他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做出這個動作，手指懸在半空沒收回，眉峰微蹙，像是在懊惱，又像是在怔忪。
葉寸心的心跳「咚」地一聲砸在胸腔上，快得離譜。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著草木的清氣，能看清他下頜線繃得很緊，連帶著唇線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她想開口說點什麼，比如「教官請注意分寸」，或者乾脆像往常一樣嗆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卻卡了殼。
耳根先一步熱了起來，熱度順著脖頸往上爬，很快漫到臉頰。她看見雷戰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那視線太專注，像帶著重量，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看什麼？」葉寸心別開臉，聲音有點發虛，耳尖卻不受控制地紅透了，「擦個水而已，至於嗎？」
雷戰這才像是回過神，猛地收回手，指尖的觸感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熱。他站起身，背過身去時，耳後也悄悄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歸隊。」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刻意的冷硬，像是在掩飾什麼，「再磨磨蹭蹭，今晚加練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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