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風穿過廊下，帶著庭院中青竹的沙沙聲，將那輪明月的清輝也攪得碎了些。
陶清又飲了一口酒，竹葉青的甘冽在舌尖化開，帶著幾分山野草木的清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董瑀，見對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院中那叢青竹上，神情卻不知飄到了何處，便也不急著追問，只自顧自地慢慢飲著。
沉默了片刻，董瑀終於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茫然：「陶兄，你說……這世間的緣分，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陶清聞言，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只反問道：「董兄是遇上了什麼難解之事？「
董瑀又飲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仿佛壯了幾分膽氣：「這些時日住在沈府，每日與沈姑娘相見，看她笑，看她蹙眉，看她遞茶送水時低眉順眼的模樣……我這心裡，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撓著似的，安穩不下來。「
他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根又泛起紅來：「以前行走江湖，也見過不少女子，可從未有過這般感覺。陶兄你說，這是不是就是話本上說的'動了凡心'？「
陶清聽了這話，倒是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笑意，連那素來清淡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董兄與沈姑娘兩情相悅，此事早已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何必還來問我？「
董瑀卻沒有被這話安慰到，反而更添了幾分為難：「可我……我又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
「是極。「董瑀放下酒壺，雙手撐著膝蓋，抬頭望向天上那輪明月，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那雙眼中閃爍的糾結照得清晰分明。
「陶兄，實不相瞞。我原本只想學些粗淺武功，在江湖上混個名號，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便罷了。」
「可自打遇見了你，見識了那些御火驅妖、騰雲駕霧的仙家手段，我便覺得……這世間原來還有另一番天地。「
他轉頭看向陶清，目光中帶著幾分灼熱：「那些飛天遁地、降妖除魔的本事，我雖學不來十分，卻也忍不住去嚮往。」
「若是成了親，安了家，只怕這輩子便只能困在臨安這方寸之地，再難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了。「
陶清靜靜地聽著，也不打斷，直到董瑀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董兄，你這一番話，倒是讓我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嗯？「董瑀有些意外地看過來。
「我從前也不過是一個替人抄書度日的窮小子，面黃肌瘦，手無縛雞之力。後來得了機緣踏上修行之路，才慢慢明白了一個道理。「
陶清將酒壺擱在膝上，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影，「這世間之事，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
董瑀微微一怔：「陶兄的意思是……「
「你既放不下沈姑娘，又嚮往修行之道，何不兩樣都試一試？「陶清轉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認真。
「修道之人並非一定要斷情絕愛。重離派歷代祖師中，便有雙修的道侶，也有娶妻生子的前輩。只是修道之路漫長，與凡俗之人結為夫妻，確實要面對許多常人不必面對的難題——譬如壽數，譬如凡俗牽絆，譬如聚少離多。這些，你可曾想過？「
董瑀沉默下來，眉間的褶皺卻更深了。
陶清見狀，也不再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董兄，此事旁人無法替你拿主意。」
「你只需問自己一個問題——若十年後、二十年後，你回過頭來看今日的選擇，會不會後悔？若不會，那便放手去做；若會，那便再斟酌斟酌。日子還長，不必急於一時。「
董瑀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陶兄說得是，是我心急了。這些事，確實該好好想想。「
他說完，又提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滑落，他也不去擦，只呼出一口酒氣，笑道：「今夜且不說這些了。陶兄，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在臨安多住些時日，還是準備啟程去那萬里之外的句容山了？「
陶清沉吟片刻，道：「再過些時日吧。沈老爺的恩情還未報答完，況且在臨安這段時日修行精進不少，倒也不急著走。「
他頓了頓，看了董瑀一眼，「再者，你與沈姑娘的事若定了下來，我好歹也能喝上一杯喜酒再走。「
董瑀被他說得臉上一紅，連忙擺手：「陶兄莫要取笑我了，這事還早著呢。「嘴上雖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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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說笑了一陣，將兩壺竹葉青喝了個乾淨，方才各自散去休息。
陶清回到房中，盤膝坐在榻上，運功調息了片刻，感覺體內赤火真氣渾圓飽滿，氣海丹田中的六枚明光火符光芒流轉，宛如六顆懸於夜空的赤色星辰，交相輝映。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氣凝而不散，直飛出三尺之外方才消散。
「再過些時日，待第七枚符籙凝實，便可向通竅境邁進一步了。「他心中暗暗盤算著，收斂心神，閉目入定。
一夜無話。
此後數日，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陶清依舊每日清晨在院中打拳練氣，董瑀也照常來陪他一起習武。
只是董瑀練武時明顯比往日走神多了，時不時目光便飄向廊下——那裡時常會有一抹淡青色的身影，端著一隻食盒，靜靜地坐著看他們練武。
沈婉清似乎也察覺到了董瑀的異樣，每次與他對上目光，都會紅著臉低下頭去，手中的帕子擰了又擰。
兩人之間那股欲說還休的氛圍，連趙鐵山都看不下去了，有一日休息時拍著董瑀的肩膀大笑道：「小董啊，你若是對人家姑娘有意，就大大方方地去提親。這樣磨磨蹭蹭的，小心被別家公子搶了先。「
董瑀鬧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道：「趙師父說笑了，沈姑娘是大家閨秀，我……我只是一介武夫，哪裡配得上……「
「什麼配得上配不上？「趙鐵山瞪了他一眼，「你二人兩情相悅，旁人說什麼都是放屁。你若再這般畏畏縮縮，我老趙第一個看不起你！「
陶清又飲了一口酒，竹葉青的甘冽在舌尖化開，帶著幾分山野草木的清氣。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董瑀，見對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院中那叢青竹上，神情卻不知飄到了何處，便也不急著追問，只自顧自地慢慢飲著。
沉默了片刻，董瑀終於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茫然：「陶兄，你說……這世間的緣分，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數？「
陶清聞言，微微一笑，卻沒有直接回答，只反問道：「董兄是遇上了什麼難解之事？「
董瑀又飲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仿佛壯了幾分膽氣：「這些時日住在沈府，每日與沈姑娘相見，看她笑，看她蹙眉，看她遞茶送水時低眉順眼的模樣……我這心裡，便像是被什麼東西撓著似的，安穩不下來。「
他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根又泛起紅來：「以前行走江湖，也見過不少女子，可從未有過這般感覺。陶兄你說，這是不是就是話本上說的'動了凡心'？「
陶清聽了這話，倒是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笑意，連那素來清淡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董兄與沈姑娘兩情相悅，此事早已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何必還來問我？「
董瑀卻沒有被這話安慰到，反而更添了幾分為難：「可我……我又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
「是極。「董瑀放下酒壺，雙手撐著膝蓋，抬頭望向天上那輪明月，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將那雙眼中閃爍的糾結照得清晰分明。
「陶兄，實不相瞞。我原本只想學些粗淺武功，在江湖上混個名號，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便罷了。」
「可自打遇見了你，見識了那些御火驅妖、騰雲駕霧的仙家手段，我便覺得……這世間原來還有另一番天地。「
他轉頭看向陶清，目光中帶著幾分灼熱：「那些飛天遁地、降妖除魔的本事，我雖學不來十分，卻也忍不住去嚮往。」
「若是成了親，安了家，只怕這輩子便只能困在臨安這方寸之地，再難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了。「
陶清靜靜地聽著，也不打斷，直到董瑀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董兄，你這一番話，倒是讓我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嗯？「董瑀有些意外地看過來。
「我從前也不過是一個替人抄書度日的窮小子，面黃肌瘦，手無縛雞之力。後來得了機緣踏上修行之路，才慢慢明白了一個道理。「
陶清將酒壺擱在膝上，目光望向遠處朦朧的山影，「這世間之事，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
董瑀微微一怔：「陶兄的意思是……「
「你既放不下沈姑娘，又嚮往修行之道，何不兩樣都試一試？「陶清轉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認真。
「修道之人並非一定要斷情絕愛。重離派歷代祖師中，便有雙修的道侶，也有娶妻生子的前輩。只是修道之路漫長，與凡俗之人結為夫妻，確實要面對許多常人不必面對的難題——譬如壽數，譬如凡俗牽絆，譬如聚少離多。這些，你可曾想過？「
董瑀沉默下來，眉間的褶皺卻更深了。
陶清見狀，也不再多說，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董兄，此事旁人無法替你拿主意。」
「你只需問自己一個問題——若十年後、二十年後，你回過頭來看今日的選擇，會不會後悔？若不會，那便放手去做；若會，那便再斟酌斟酌。日子還長，不必急於一時。「
董瑀聽了這話，若有所思地低下頭，良久才緩緩點了點頭：「陶兄說得是，是我心急了。這些事，確實該好好想想。「
他說完，又提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滑落，他也不去擦，只呼出一口酒氣，笑道：「今夜且不說這些了。陶兄，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是在臨安多住些時日，還是準備啟程去那萬里之外的句容山了？「
陶清沉吟片刻，道：「再過些時日吧。沈老爺的恩情還未報答完，況且在臨安這段時日修行精進不少，倒也不急著走。「
他頓了頓，看了董瑀一眼，「再者，你與沈姑娘的事若定了下來，我好歹也能喝上一杯喜酒再走。「
董瑀被他說得臉上一紅，連忙擺手：「陶兄莫要取笑我了，這事還早著呢。「嘴上雖這麼說，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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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說笑了一陣，將兩壺竹葉青喝了個乾淨，方才各自散去休息。
陶清回到房中，盤膝坐在榻上，運功調息了片刻，感覺體內赤火真氣渾圓飽滿，氣海丹田中的六枚明光火符光芒流轉，宛如六顆懸於夜空的赤色星辰，交相輝映。
他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氣凝而不散，直飛出三尺之外方才消散。
「再過些時日，待第七枚符籙凝實，便可向通竅境邁進一步了。「他心中暗暗盤算著，收斂心神，閉目入定。
一夜無話。
此後數日，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陶清依舊每日清晨在院中打拳練氣，董瑀也照常來陪他一起習武。
只是董瑀練武時明顯比往日走神多了，時不時目光便飄向廊下——那裡時常會有一抹淡青色的身影，端著一隻食盒，靜靜地坐著看他們練武。
沈婉清似乎也察覺到了董瑀的異樣，每次與他對上目光，都會紅著臉低下頭去，手中的帕子擰了又擰。
兩人之間那股欲說還休的氛圍，連趙鐵山都看不下去了，有一日休息時拍著董瑀的肩膀大笑道：「小董啊，你若是對人家姑娘有意，就大大方方地去提親。這樣磨磨蹭蹭的，小心被別家公子搶了先。「
董瑀鬧了個大紅臉，支支吾吾道：「趙師父說笑了，沈姑娘是大家閨秀，我……我只是一介武夫，哪裡配得上……「
「什麼配得上配不上？「趙鐵山瞪了他一眼，「你二人兩情相悅，旁人說什麼都是放屁。你若再這般畏畏縮縮，我老趙第一個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