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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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北會所是辛顏的地盤,季舒韻對這裡很熟悉,輕車熟路走到了吸菸區。

  找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她慵懶倚著牆壁,心底的酸澀和難過,再也壓不住。

  霓虹燈灑入斑駁的光影,在她眼底碎成了一片模糊的星河。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指尖夾起細長的女士香菸,深吸一口,猩紅火光明明滅滅。

  窗玻璃映出她側臉的輪廓,妖冶的紅唇微張,煙霧在唇邊繚繞,又如薄紗般纏繞過她微垂的眼睫。

  為她增添一層神秘的光暈。

  尼古丁似乎暫時麻痹了神經,她抬起左手,腕間一條鑽石手鍊閃閃發光,看著看著,眼裡盛滿柔情,柔軟的指腹輕輕撫摸中心鑲嵌的那顆藍寶石。

  無數個夜晚,那些瑣碎的記憶像散落的拼圖,在腦海里反覆拼湊。

  似深夜裡悄悄漫上來的潮水,那道身影又一次不經意浸透所有思緒。

  她的眼底慢慢染上深不見底的空茫。

  良久, 她的雙手緩緩垂落,涌動的哀傷也回歸了平靜,目光透過氤氳的煙霧望向窗外,夜空中的雪花飄飄蕩蕩,一片疊著一片。

  他們分開那晚雪花紛飛,而現在已經是第五個這樣的季節。

  冷寂而漫長。

  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直至燃盡,指尖傳來一陣灼燙的刺痛感,她輕顫著回過神。

  視線落到腳邊散落的一地菸灰,她無聲地抿起抹自嘲的笑,將菸蒂放到一旁,又點燃了一支。

  片刻後 ,她緩緩吐出一口煙霧,似乎那些煩悶的情緒都隨煙霧消散,眼神逐漸慵懶又帶著嫵媚的風情。

  紅唇再次含住菸蒂,嘴邊的香菸轉瞬被奪走,橘子的清香驅散了煙味,她懶懶撩起眼眸看向來人。

  「不是說要戒菸嗎?少抽點。」辛顏將一瓣橘子輕抵在她唇邊,看著她揚眉笑道,「這橘子我嘗過了,味道不錯。」

  季舒韻在她的目光中淺淺彎唇,含進嘴裡輕嚼慢咽。

  兩人默契地看向窗外,辛顏站在她身旁,動作自然地吸了一口拿在手裡的香菸,然後輕輕摁滅。

  起初,她們誰都沒有說話,和過去那些年一樣,沉默又安靜地陪伴在側,看著同一片景物。

  雪越下越大,如羽毛般輕輕飄浮,落到湖面上,瞬間消融,留下一圈圈的微小漣漪,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街道、房屋、枝頭,世界漸漸染成白色。

  不知過了多久,風吹動積了薄薄一層雪的樹枝,雪花簌簌灑落,沒一會兒,又再次堆滿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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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寒涼,她終於開口,聲音縹縹緲緲很不真切, 「我還能等到他嗎……」

  茫然又沒有實感,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辛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是季舒韻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

  她不明白——如果一段感情既看不到希望,又感到痛苦,為什麼不選擇放棄。

  以前的陳苒是這樣,現在的她也如此。

  區別在於,現在的陳苒不再奢求,徹底放縱自己,而季舒韻仍固執地深陷其中。

  可能是她沒有談過戀愛,不懂愛情,又或許她對情愛過於冷漠,但她明白,問出這個問題時,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辛顏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半個橘子,眼眸動了動,沒有看向她的臉,而是垂眸看向她白皙的腕間,昏暗的角落,鑽石手鍊閃爍著光芒。

  這條手鍊,五年多來,季舒韻從未摘下過一次。

  等與不等的回答,對於長久等待的人來說,似乎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她們會在等待中,慢慢消磨掉所有感情,然後不再等待。

  也會在選擇不等待的時候,默默期盼那個人的出現,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等待。

  「韻韻,」辛顏抿了抿唇,停頓了許久,在季舒韻扭頭看她時,默默改了口,「祁政說過讓你等他,就一定會回來找你。」

  雖然她想說的不是這個,但說的確實是事實。

  畢竟她從頭到尾見證了那段愛情。

  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季舒韻的眼睫眨了眨,淡然笑出聲,尾音微微上揚,「放心吧,我沒事。」

  「你嚇死我了……」,辛顏呼出一口氣,看出她已經從那陣情緒里出來,也展露笑容,伸手抱住她小聲撒嬌,「肚子好餓,等了你們好長時間。」

  「走吧。」季舒韻看了眼時間,牽起她往回走,眼角餘光掃視著四周,輕聲問道,「阿苒過來了嗎?」

  「在另一個包廂給那渣男過生日,剛才還發信息給我吐槽,說她以前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那個渣男。」

  辛顏嫌棄地皺起眉,因為是在外面,並沒有指名道姓,接著道,「有時候我挺替她累的慌,攤上那種媽,那個家裡又沒個在乎她的人,只在意那個姐姐,小時候一句不喜歡她交朋友,迫不得已圍著姐姐轉,多少年過去了,每次在外人面前看到我們,還要裝作不認識……」

  穿過長廊,她才絮絮叨叨地說完,季舒韻知道她是在不滿和擔憂,眼裡帶著對那群人的反感,勾唇扯出抹冷笑,「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不出意外,這次陳苒手頭上的項目順利完成,以後她就能在陳氏站穩腳跟,不用再忍氣吞聲。

  辛顏知道接下來她們會促成季風集團與陳氏的合作,聳聳肩笑道,「她現在反而演的樂在其中,算了……,不說她了。」

  走過拐角,不遠處,周硯正站在包廂門口,眼巴巴望著她們的方向,辛顏戳了戳季舒韻胳膊,下巴往他那一挑,「他霸占你半天,你們嘀嘀咕咕說了什麼?」

  都是些糟心事,季舒韻並沒有隱瞞她,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父親找他了,和對待以前那些人一樣,給了張卡讓他離開。」

  對於她和她父親之間微妙又緊繃的關係,身邊人都很默契的避而不談。


  「韻韻姐,」周硯沒有聽到她們說什麼,快步上前,又悄悄挪到季舒韻身旁,完全沒有不久前和她置氣時滿臉的戾氣,笑得陽光又燦爛,「飯菜都準備好了,有你愛吃的魚……」

  說著說著在她微沉的眸光中聲音越來越小,緊張又不安地看著她。

  這半年多,季舒韻忙著管理公司,由著他作天作地,經過今天晚上,發現他不僅膽子大了,脾氣也大了不少。

  「姐姐……」

  他不安又小心翼翼地看她,擺出一副委屈認錯的姿態,季舒韻拍開他的手,清楚他雖愛鬧騰,但沒有害人的心思,時間挺晚了,也不再和他計較,冷哼一聲,「下不為例。」

  周硯明白剛才的事算過去了,高興地緊靠在她身旁,揚著笑臉竊竊私語。

  辛顏翻了個白眼,不愧是演員,跟變臉似的。

  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對外扮演著親密關係,一開始是各取所需。

  但季舒韻早把他當自己人看待,而周硯的私心也開始顯露。

  也許呢?

  想到剛才季舒韻眼裡的難過,辛顏看了看他們,心裡不合時宜地蹦出一種荒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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