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道門獻藝,鶴舞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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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小雨的直播間裡,彈幕刷成了一片白花花的瀑布。

  【剛才宋奶奶彈的那個已經是神仙曲子了吧!】

  【我都聽哭了,現在左邊這幫真道士要上場了?】

  【還能有比剛才更牛的嗎?】

  【我不管,我要看道長吹簫!最好能吹出特效來!】

  【前面的醒醒,這是直播不是特效大片!】

  正中紫金席位上。

  陳小雨握著手機支架的手緊了緊,轉過頭,小聲問旁邊的林可可。

  「可可,你說左邊那些道長,真會彈琴嗎?」

  「他們背的都是劍匣子啊。」

  林可可咽下嘴裡的半塊綠豆糕,脖子往左邊伸。

  「應該會吧,你看第三排那個穿青衣服的老爺爺,手裡不是拿著根竹笛子嗎?」

  顧星落靠在椅背上,手肘搭著扶手。

  「剛才那群老藝術家是凡間頂峰,現在該看真傢伙了。」

  沈行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看懸,那幫老道士一個個粗手大腳的,別上去把方閣主的琴桌給劈了。」

  站在沈念清身後的蘇青鸞偏過頭,掃了沈行舟一眼。

  「道門五術,山醫命相卜。」

  「音律入山字門,可調天地氣機,亦可亂人神魂。」

  沈行舟手一抖,茶水灑在褲腿上。

  他趕緊拿帕子擦了擦,閉上嘴不吭聲了。

  右側最後一排。

  童大海把手機鏡頭對準左側的道門方陣,壓低嗓門沖麥克風喊。

  「兄弟們,重頭戲來了!」

  「剛才嚴老他們那是開胃菜,現在輪到修仙界的大佬才藝展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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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冉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把穩定器架在青玉案上。

  「大喬,你說誰會第一個上去?」

  大喬盯著左邊第一排那個盤鐵核桃的微胖老頭。

  「我覺得是龍虎山那個掌教,他坐最前頭。」

  左側方陣里。

  清微派掌教秦守一正把兩顆鐵核桃往兜里揣。

  感受到高台上方知禮看過來的視線,老頭子把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轉頭看向旁邊的武當紫霄宮掌教。

  「宋老道,你們武當不是天天早晚課敲鐘吹管子嗎?你上去吹一段?」

  武當掌教宋清遠眼皮都沒抬,端著茶盞抿了一口。

  「我們吹的是迎客曲,上不得九韶殿的台面。」

  他用下巴指了指第二排。

  「要上也該青城山的上,他們剛剛送了七根冰蠶絲,肯定懂弦。」

  青城山的掌門聽見這話,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別看我,那蠶絲是我們後山老祖宗留下來的,我們全派上下,連個會認工尺譜的都沒有!」

  丹霞派的赤霞道姑噗嗤一笑,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行了,你們這群玩雷弄劍的大老爺們,讓您們去砍人還行,彈琴?拉倒吧!」

  她轉過頭,拍了拍身邊清風觀李玄機的肩膀。

  「李老頭,別裝死了,你們鶴鳴山一脈不是修清靜自然音嗎?上去露一手。」

  李玄機正低頭摳鞋底板上的泥巴。

  被赤霞道姑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差點嗆著。

  「你這老娘們,手勁還是這麼大。」

  李玄機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高台上瞅了一眼。

  「行吧,那老道就上去拋塊磚,省得山下那些名家覺得咱們道門全是棒槌。」

  老頭子慢吞吞地從蒲團上爬起來。

  沒有去拿任何樂器。

  只是伸手到後腰上,拔出一根一尺來長、黃里透黑的竹管子。

  竹管子看著有些年頭了,邊緣磨得溜滑,下頭還掛著個褪了色的紅線穗子。

  右側第一排。

  齊慧大師眯起眼睛,盯著李玄機手裡的竹管。

  「八孔,管身帶節,這是洞簫?」

  嚴伯鈞推了推老花鏡。

  「不對,你看他拿管子的手勢,虎口朝下,那是唐尺八!」

  譚墨坐直了身子,顧不上手腕疼,雙手撐在案几上。

  「尺八?這玩意兒在咱們國內早就斷代了,這老道士會吹?」

  李玄機踩著千層底布鞋,慢悠悠走上九層漢白玉台階。

  既沒像嚴伯鈞那樣繃著臉,也沒像周秀清那樣行跪禮。

  走到高台中央,衝著上首的方長吟打了個稽首。

  「方閣主,老道獻醜了。」

  方長吟盤膝坐在紫檀大案後,抬手虛引。

  「李掌門請。」

  李玄機轉過身,面對台下三千賓客。

  他把尺八湊到乾癟的嘴唇邊,也沒試音,兩腮微微鼓起,一口氣吹了進去。

  「嗚!」

  沒有曲調。

  就是一聲長長的竹管共鳴聲。

  像是冬天夜裡,北風颳過空蕩蕩的山谷。

  童大海在後排愣了一下。

  「這就開始了?怎麼跟吹火棍似的?」

  話音剛落。

  李玄機按在音孔上的五根枯瘦手指,動了。

  食指抬起半寸。

  簫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從山谷的悶響,變成了高山頂上的穿雲風聲。

  老頭子閉著眼,身子隨著氣息一晃一晃。

  沒有半點真氣外放的壓迫感。

  可就在這第二聲響起的剎那。

  廣場東側那片茂密的蒼松林里,突然起了風。

  原本垂掛在枝頭的松針,無聲無息地脫落下來。

  不是往下掉。

  而是順著那股子看不見的音波氣流,飄到了半空中。

  成千上萬根翠綠的松針,圍著高台打起了轉。

  右側前排,林婉華老太太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這氣口……」

  「他一口氣吹了快一分鐘了,怎麼還沒換氣?」

  旁邊的齊慧大師死死盯著李玄機的胸膛。

  「他不是用肺吹的!他用的是丹田氣!氣息連綿不斷,這叫循環吐納!」

  高台上,簫聲轉緩。

  李玄機手指連跳,吹出一段極其輕快的調子。

  松林深處,傳來一聲高亢的啼叫。

  緊接著,兩隻體型碩大的丹頂白鶴拍打著翅膀飛了出來。

  白鶴沒有像往常那樣往高空飛,而是低低地掠過右側席位上方,翅膀尖幾乎擦著譚墨的頭頂滑過去。

  譚墨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抬起頭。

  只見那兩隻白鶴飛到九層高台前,竟然順著李玄機的簫聲節奏,在半空中一上一下地盤旋起來。

  簫聲高,白鶴便振翅往上沖。

  簫聲低,白鶴便收攏雙翅,貼著暗金色的石板滑翔。

  更離譜的是廣場四周那些漢白玉石柱。

  石柱頂端蹲著的青銅小獸,嘴孔里開始往外冒出一縷縷淡淡的白煙。

  白煙散開,空氣里多了一股子雨後松林特有的清苦香味。

  陳小雨的直播間裡,三千多萬網友看著屏幕里盤旋的白鶴和漫天飛舞的綠松針,半天沒人發彈幕。

  過了好幾秒,屏幕才被刷爆。

  【臥槽!真有特效啊!】

  【那兩隻鶴是商量好的嗎?怎麼卡點卡得比男團跳舞還准!】

  【你們看鏡頭邊上那些綠點子,那是松樹葉子!全飄在半空沒落地!】

  【我把音響開到最大了,聽得我腦瓜皮發麻,剛才熬夜的頭疼居然好了!】

  【這就是修仙界的音樂嗎?愛了愛了!】

  右側最後一排。

  小冉張著嘴,連穩定器都忘了轉,眼睛直勾勾盯著天上的白鶴。

  「童、童老師,我怎麼感覺渾身輕飄飄的,跟要飛起來一樣……」

  童大海沒搭理她。

  這位千萬粉絲的戶外主播,這會兒正閉著眼,腦袋跟著簫聲一點一點,嘴角掛著傻笑。

  大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轉頭往前面看。

  不光是童大海。

  前排的宋子航、宋長林,還有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樂壇大師,一個個全仰著脖子,臉上的表情跟喝醉了酒沒兩樣。

  譚墨左手抓著自己的頭髮,右手在空中順著簫聲胡亂比劃,眼珠子一眨不眨。

  嚴伯鈞手裡那把斷弦的二胡滑到了地上,老頭子連撿都沒撿,嘴巴微張,呼吸跟著台上的節奏一深一淺。

  正中席位上。

  沈行舟揉了揉眼睛,扭頭看向沈念清。

  「念清,我昨晚沒睡好,這會兒聽這老頭吹管子,怎麼感覺跟睡了八個小時一樣精神?」

  沈念清看著台上那個穿青布道袍的背影。

  「這是清心音,能洗去人體內的濁氣。」

  高台之上。

  李玄機最後一口氣吐盡,手指全按在音孔上。

  尾音收住。

  漫天打轉的翠綠松針,像是失去了托舉的力道,嘩啦啦全落在了暗金色的廣場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

  那兩隻盤旋的白鶴髮出一聲清鳴,落回東側的松林里。

  李玄機把尺八往後腰上一別,衝著方長吟拱了拱手,踢踏著布鞋走下台階。

  一直到老頭子坐回左側第三排的蒲團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右側那三百多名俗世賓客,還沒有一個人出聲。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松針落地的沙沙聲。

  過了足足十秒鐘。

  「啪!」

  譚墨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廣場上迴蕩,把周圍的人全驚醒了。

  嚴伯鈞猛地一激靈,低頭看見掉在地上的二胡,手忙腳亂地撿起來。

  「醒了?」

  嚴伯鈞轉頭看譚墨,聲音發飄。

  譚墨捂著紅腫的左臉,眼珠子亮得嚇人,指著左側席位大喊。

  「那不是技巧!那是道!他把山裡的風聲直接裝進管子裡了!」

  轟!

  右側席位瞬間炸開了鍋。

  三百多名名流泰斗,不管認識不認識的,全站了起來,衝著左側第三排的李玄機拼命鼓掌。

  梁伯庸把拐杖夾在腋下,兩隻手拍得通紅。

  李玄機坐在蒲團上,被這陣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一點莊稼把式,別拍了,手不疼啊?」

  他這一謙虛,旁邊的赤霞道姑不樂意了。

  「李老頭,你出盡了風頭,倒顯得我們其他派沒本事了。」

  赤霞道姑站起身,並沒有上台,而是轉頭看向第一排右側的一個年輕女冠。

  「妙音,你們棲霞觀不是專門修磬的嗎?上去給山下的居士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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