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女入選
前後大概一個月，王府終於停了選妃的事宜。
選中的女子名單自然不會公布給外人，不過他們家中都各自收到了王府的通知。
選中的人裡面有史家的史湘雲，秦業的養女秦可卿，薛家的薛寶釵、薛寶琴，尤氏的異母妹尤二姐、尤三姐，李紈的堂妹李紋、李綺，以及晴雯一共九人。
是的，看似是珠子測定的緣分，其實都是翟嘉自己的暗箱操作。
那顆珠子確實能測姻緣不錯，可它到底測出什麼結果，全看翟嘉想讓它顯示什麼。
不然他一個「外來客」，在這方世界本就是憑空出現的，按照這世界的因果邏輯，他根本不可能和這些書中女子有什麼「天定」的姻緣。
不過如今他就是這方世界的半個造物主，他想讓珠子顯示誰，它便顯示誰。
這世上當然不止就她們這些個優秀的女子。
報名登記的十數萬女子中，也不乏比這些紅樓書中提及的女子更富才華、品性更優異的人。
有的女子或許精通詩詞歌賦遠超寶釵，有的或許針線女工比晴雯更巧，有的或許性情豪爽不輸湘雲。
但那些人與翟嘉有什麼關係呢？他看紅樓夢，心疼的是書里那些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姑娘們，不是為了到這方世界裡來重新認識一批陌生人的。
這些女子無論多優秀、什麼身份出身，幾乎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翟嘉已經計劃好要打破這腐朽的世界制度，將來她們都可以得到解放，擁有更好的未來。
只是還要等上些時間，等他將那些陳腐的規矩一條條砸碎，等他把那些吃人的禮教一樁樁推翻，到那時候，天下的女子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活，不必再被關在深宅大院裡做誰的附屬品。
被翟嘉選中的九個人里，最大的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三人現在的年齡也不過十三四歲。
如果按照現代社會的標準，這個年紀才是初中生，可在這方世界裡，十三四歲的女子已經可以出嫁了。
薛寶釵還不到十歲，剩下的史湘雲、薛寶琴、晴雯和李紋、李綺年歲相當，五人都是五六歲的年紀而已，自然是不可能現在就出嫁的。
翟嘉也不著急，他等得起。
反正他已經進了這方世界，時間對他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王府在選出名單後，都各自發去了通知，也告知了他們另有人員入選。
如果不願與王府結親則送上紋銀百兩此事作罷，若有意結親就等待些時日，王府會通知全部選出的女子一併入府，屆時再定王妃人選。
那通知寫得客氣周全，既給了退出的餘地，又表明了王府的誠意，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結果不出意外，沒有人主動退出。
這些人從傳聞中也知道是用一顆寶珠測定的緣分，那是神仙手段測出來的天定姻緣，誰敢違抗？
從王府選人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事先除了史湘雲，翟嘉是沒有見過其他八個女子的，這不由讓人更相信是天定的緣分。
畢竟如果真的有什麼內幕，那翟嘉大可以選那些他見過、認識的人，可他沒有，除了史湘雲因賈母之故見過一面之外，其餘八人他連面都沒見過。
這反倒讓大家更相信那顆珠子的神力，相信自家女兒與王爺是真的有緣。
如果錯過了這樣的天賜良緣，將來一定會後悔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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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王府也說了王妃的位置要等人齊了再定，既然還沒確定人選，那就人人都有機會，誰也不願輕易放棄。
百兩銀子雖然不少，可和王妃的尊榮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而這些入選的女子在知道自己被王府選中後，也都反應不一。
先說史湘雲。
她當時還在榮國府與三春、寶玉等人相聚遊戲，因為在翟嘉那裡得了大筆的金銀瓜子，手頭一下子寬裕了，還豪氣地做東置辦了一桌小席面，請了迎春、探春、惜春幾個姐妹還有賈寶玉一起吃了頓飯。
眾人正在後花園裡說說笑笑，忽然一個丫鬟急急忙忙地跑進來，說是保齡侯夫人、忠靖侯夫人來了賈府，有事要與她商議，此時就在賈母處等她。
那丫鬟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後面有人趕著似的。
史湘雲一聽是兩位嬸嬸來了，心裡還以為是準備接她回侯府去住，雖然有些捨不得賈府的熱鬧，可她知道自己在史家終究是有家的，便沒有多想，放下手裡的茶杯就要過去。
迎春、探春等人知道是她的長輩來了，也不好多留，便一起起身，陪著她往賈母的正房走去。
賈寶玉聽說是史湘雲的嬸嬸來了，也嚷嚷著要跟去看熱鬧，便也一同去了。
幾人繞過幾道迴廊，很快便進了賈母的正房。
只見賈母正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臉上笑意盈盈的，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兩人面上也都是掩不住的笑容。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紈、王熙鳳等一干榮國府的夫人姨娘全都在場，圍著賈母有說有笑的，氣氛格外熱絡。
王熙鳳還在旁邊打趣道：「瞧瞧這一屋子的人，都是為了等雲丫頭的，咱們雲丫頭可真是了不得，連兩位侯夫人都親自來了呢。「
史湘雲幾人進了門，先給在場的長輩們一一行了禮。
賈母見史湘雲等人進來，停了與其他人的閒談，笑著朝史湘雲招手：「雲兒，來姑祖母這兒來，正要與你說事嘞。「
她又沖賈寶玉招了招手，「寶玉也過來奶奶這裡坐。「
此時林黛玉、薛寶釵等人都還未進賈府，賈母最喜歡的女孩就是史湘雲。
這丫頭嘴甜心熱，爽利討喜，不像旁人家的姑娘那樣扭扭捏捏的，賈母疼她比疼自家幾個孫女還要多幾分。
史湘雲便乖巧地走上前去，賈母拉著她的手，不住撫摸著，滿臉笑意道：「今日你兩位嬸嬸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知於你，你且聽聽。「
史湘雲面帶疑惑，心裡還在想，難道不是要接我回去麼？怎的倒像是有什麼喜事的樣子？
她心中不解，但也沒有表露出來，乖巧地應道：「是，老太太。「
然後轉頭對她的兩個嬸嬸道，「不知太太有什麼事要告之雲兒？「
保齡侯夫人與忠靖侯夫人對望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保齡侯夫人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氣：「雲兒最近都住在老太太這裡，想來也知道勇安郡王選妃的事吧？「
湘雲點頭道：「這個自然，王爺選妃的事全都中的人都知道。太太要說的事可是與此有關？「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但又覺得不太可能，她才多大年紀？怎麼會輪到她？
保齡侯夫人的笑容越發燦爛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呵呵……不錯。你叔叔將你的生辰八字也送去了王府，經過王爺手裡那顆寶珠的測算，你和王爺乃是天定的姻緣。今日我與你三嬸過來，就是將此告之於你的。你在老太太這裡想來也見過王爺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史湘雲一聽這話，果然和她心裡猜想的一樣，頓時「唰「地一下紅了臉。
她想起那日翟嘉回來時，在暖閣里短短那一次接觸。
那天隔間裡人多，其實翟嘉並沒有與她說上幾句話，但她記得他的模樣，翟嘉看起來不算多英俊，五官並不算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但品貌端正，面色堅毅而不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從容沉穩的氣度。
他談笑風趣，說起外面的奇聞軼事時不緊不慢的，眼神明亮有神，身量修長健碩，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他身體裡蘊著的那股子力量，與賈府里那些男人那種柔弱文秀之態完全不同。
史湘雲年紀雖然不大，可她經常跟隨二位嬸嬸參加勛貴圈的交際，見過很多將軍府里出來的男人。
那些武將家的子弟倒是比賈府的男人健壯，可大多數都粗鄙不堪、說話粗聲粗氣的，舉止間全無半點文雅。
她在心裡悄悄地拿翟嘉和見過的那些年輕男子比了一圈，竟然沒有想到誰能比他更好的。
她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燙，耳根子都紅透了。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著頭，小聲回道：「旦憑老爺太太做主便是。「
賈母等人見狀都會意地笑了起來。
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更是喜上眉梢，連連點頭說「好好好「。
當然，王夫人是在一旁假意陪笑，嘴角彎著，眼底卻冷冷的，甚至在心裡又罵了一次翟嘉，因為她王家也送了族中女子的八字名帖過去，好幾個姑娘的八字都是她親自挑選的，自認為品貌才情樣樣拿得出手，可是沒有一人被選中。
她心裡恨得牙癢，卻偏要在面上做出替史湘雲高興的模樣，捧著茶盞的手指都捏得發白了。
一旁的賈寶玉一聽自己的「老相好「要成為別人的了，一下子就炸了。
他平日裡最喜歡和史湘雲一起玩，史湘雲會講笑話、會扮男裝、會騎馬射箭，跟別的小姑娘都不一樣，在他心裡那是最好的玩伴。
如今聽說她要嫁人了，急得臉都漲紅了，當即就嚷嚷起來：「啊！我不要雲兒跟別人成婚！不要雲兒離開！我不要，我不要……「
他一邊喊一邊扯著賈母的袖子晃，「奶奶你快下令，讓他們走！我要雲丫頭一直陪我玩！「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賈寶玉撒潑都變了臉色。
迎春、探春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尤氏李紈低下頭只當沒聽見；王熙鳳倒是想打趣幾句，可看賈母的臉色也趕緊把話咽了回去。
賈母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當然知道賈寶玉喜歡和姑娘們玩，那孩子從小就是這個脾性，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賈寶玉會在這個時候當著史家兩位夫人的面撒這種小孩子氣。
這可不是在自家關起門來鬧著玩，這是外人在場、關係到兩家聯姻的大事，他這麼一鬧，成什麼體統？
可她心裡又愛極了這個孫子，實在捨不得大罵出口，只能耐著性子，放柔了聲音安撫道：「玉兒乖，雲丫頭沒有走，以後你還是可以和雲丫頭一起玩啊。現在不要胡鬧了。「
這話當然是糊弄賈寶玉的。
古代女子與人定了親，哪裡還能隨便接觸別的男子？哪怕是親戚家的男丁也要避嫌，否則一個「私相授受「的名聲傳出去，女子的清譽就毀了，怕是名聲都要臭幾里地。
可賈寶玉哪裡懂這些，他只管一味地鬧。
賈寶玉只做不依，繼續對著賈母撒嬌耍潑，兩隻腳在地上亂跺，嘴裡念叨著「不嘛不嘛「，整個人扭來扭去，幾乎要從賈母懷裡滾下來了：「奶奶你快讓他們走嘛！「
賈母面色尷尬得不行，當著兩位侯夫人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拍拍寶玉的背說「好了好了「，可話里話外都沒有答應他的意思。
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兩人看著賈寶玉這副模樣，面上不顯，心裡卻都是無語。
外人都道賈家出了個銜玉而生的麒麟兒，人人說是祥瑞，說是天生的富貴命，可今日一看，竟是這樣的貨色。
當著外人的面撒潑打滾不成體統，嘴裡說的話更是顛三倒四毫無道理，哪裡有半分世家公子該有的樣子？
兩位夫人心裡對賈家的家教暗暗搖頭，只是礙著賈母的面子沒有說什麼。
王夫人終於沒忍住，沉聲說了一句：「玉兒，不可再胡鬧。雲丫頭去當了王妃，乃是她的運道，你怎可在此阻撓於人？「
她這話聽著是在勸賈寶玉，可那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好像在說史湘雲是攀高枝才被選上的。
在場的宅斗好手們，包括史湘雲的兩位嬸嬸在內，自然聽得出王夫人話裡有話，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
保齡侯夫人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忠靖侯夫人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但這是在賈家的地盤上，她們雖是侯夫人，可到底是在賈母面前做客，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強壓著不快，故作沒有聽出來。
賈寶玉還要再鬧，王夫人又補了一句：「你再鬧，老爺知道了，仔細你的皮肉。「
一聽到王夫人搬出賈政，賈寶玉立馬不吭聲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父親賈政，一提起賈政的名字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可他還是委屈，眼圈都紅了，咬著嘴唇不再說話，可一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望著史湘雲，那眼神里全是哀求，仿佛在說「你留下來好不好「。
史湘雲被賈寶玉那樣直直地瞪著，也是面露難色。
她當然也很喜歡和賈寶玉玩，兩個小孩子年紀相仿，在一處說話玩耍很是投契。
但那只是兒童玩伴、兄妹之間純粹的感情，她這么小的年紀，哪裡懂什麼男女情愛？
她只覺得賈寶玉是她的好表哥、好玩伴，卻從來不會往別的方向去想。
她也知道婚姻大事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現在叔叔嬸嬸給她尋了門親事，能像她一樣沒成親前就見過男方、而且是她多少有些好感的人，在這個時代是極少見的。
何況王府的門第高，於她而言絕對算是一樁好親事了。
對賈寶玉投來的那眼神，她只能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不做任何回應。
屋子裡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
保齡侯夫人站起身來，臉上勉強撐著一個笑容，對賈母道：「老太太，雲兒的事既已定下，我們便先帶她回去了。外頭還有許多事要準備，不好再叨擾老太太歇息。「
忠靖侯夫人也起身附和道：「是啊，改日再來看望老太太。「
賈母也不喜歡這種尷尬的氣氛，加上賈寶玉還在旁邊抽抽搭搭的，她也沒有繼續挽留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先帶雲兒回去吧。改日有空了，再帶她來坐坐。「
她又轉頭對史湘雲道，「雲丫頭，回去好好聽你嬸嬸們的話，不要鬧脾氣。「
史湘雲乖巧地應了聲「是，老太太「，便跟著兩位嬸嬸行了禮退了出去。
臨走前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賈寶玉，見他還在那裡抹眼淚，心裡有些不忍，但終究沒有說什麼，跟著大人走出了賈母的正房。
如今這個情況，史湘雲已經不適合再待在賈府了。
兩位侯夫人心裡都清楚，賈寶玉那個樣子，若是再讓史湘雲在榮國府住下去，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事來。
而且她們打定主意，以後不是逢年過節需要拜會的日子，都不會讓史湘雲單獨來榮國府住了。
反正她和郡王府的親事已經定了，往後史湘雲的身份水漲船高，也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借住在賈家。
賈母等她們走後，又繼續安撫難受的賈寶玉。
她摟著寶玉拍了好一會兒，又讓丫鬟端了蜜餞來哄他，才總算讓他止住了哭。
其實如果賈寶玉能和史湘雲成一對，賈母也是喜歡的，至少在釵黛進府之前，賈母最中意的孫媳婦人選就是史湘雲，畢竟是娘家那邊的血脈，親上加親。
可如今是王府選妃，又不是尋常人家來定親，那是郡王府要的人，榮國府雖大，難道還敢跟王府搶人不成？
何況賈母自己也是從史家出來的，多少要考慮下史家的利益。
史家兩個侯夫人親眼看著這事定下了，心裡正是高興的時候，她若是從中作梗，豈不是得罪了娘家那邊的人？
雖說她也知道除了史湘雲還有另外八個人入選，但那八個的情況她都打聽清楚了，秦可卿是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養女，出身不高；尤二姐、尤三姐是尤氏的異母妹，家世尋常；李紋、李綺是李紈的堂妹，李家不過是書香門第，不算顯赫；晴雯更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被賣來賣去的，連正經姓氏都沒有；薛寶釵、薛寶琴雖然是皇商家的女兒，可商賈之家終究低人一等。
這些人，論身份地位哪個能與侯府嫡出的史湘雲相比？
史家人和賈母都自信，最後王妃的人選必定是史湘雲。
作為曾經的史家大小姐，賈母自然也為史湘雲這個侄外孫女高興。
如今史家的當家人都同意了，她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沒有阻攔的道理。
於是史湘雲入王府的事也就成了定局。
無論賈寶玉願不願意，都得接受這個現實。
此後賈寶玉在賈府中鬱鬱寡歡了好幾日，對著丫鬟們唉聲嘆氣的，連平日裡最愛吃的糖蒸酥酪都沒了胃口。
賈母看著心疼，日日讓鴛鴦端了各樣的點心去哄他，可賈寶玉始終提不起勁來。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暫且不提。
其他入選的人家裡，反應則各不相同。
秦業家的秦可卿，尤家的尤二姐、尤三姐，李家的李紋、李綺，還有那個沒了父母、寄養在姑舅表哥吳貴家的晴雯，六個人家裡都比較喜慶。
相比於她們現在的家境狀況，入了王府無論能不能成正室王妃，將來的富貴是不會少的，當然要高興。
秦業是個窮官，在工部營繕司當個小主事，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養女秦可卿雖然生得花容月貌，可秦業一直為她的親事發愁，怕以自家的門第嫁不到什麼好人家。
如今被王府選中，他一連高興了好幾天，見人就笑。
尤家那邊更不必說，尤老娘帶著兩個女兒過活，日子清苦得很，忽然間女兒成了王府候選的妃子，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喜得她連夜給兩個女兒趕製新衣裳。
李家雖然清貴，可日子也並不富裕，李紋、李綺能入王府候選，也算是光耀門楣的事。
至于晴雯，她那個姑舅表哥吳貴原是不大管她的，如今一聽說她被王府選中了，態度立馬大變樣，每日噓寒問暖的，生怕她磕著碰著，比親生女兒還上心。
這些人家裡對這幾個女孩更加重視了，在王府再來通知前，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都把人看護得緊緊的，生怕這時候出了岔子。
遠在金陵的薛家在收到王府通知後，便立即啟程送薛寶釵、薛寶琴兩人入京城。
薛寶釵的父親已經亡故了，這幾年薛家的生意越發不好經營。
幾處鋪面的掌柜都在報虧，帳目上的銀子一年比一年少，薛姨媽雖然不十分懂這些生意上的事，可她也隱約感覺到處境堪憂。
薛蟠更是個十足的紈絝，整天鬥雞走狗、喝酒賭錢，還動不動就和街上的人打架鬥毆，惹是生非。
薛姨媽又愛子心切，不忍管教太嚴，明知兒子不成器也捨不得下狠手。
再這麼下去，薛家遲早要落魄。
如今薛寶釵被王府選中，讓薛姨媽看到了新的出路，覺得這或許就是老天爺給薛家留的一條路。
雖然心裡捨不得女兒這么小就定了親事，可一想到寶釵將來若真能成了王妃，薛家便有了新的依靠，她那點不舍也就壓了下去。
此時薛蟠沒有因為香菱背上人命官司，以後自然也不會。
薛姨媽不必像書里寫的那樣變賣家產、倉皇逃命似的離開金陵，只是做足了準備，把金陵的產業託付給了可靠的管事照看，便帶上薛蟠和薛寶釵上路了。
薛家二房，也就是薛寶琴家，雖然父母都在世，但她父親已經染病在身，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適合遠行了。
可他不想耽誤女兒的終身大事，便只能讓薛蝌，這個當哥哥的送自己妹妹入京。
兩房人通了氣，約定了在運河上匯合，一同進京。
因為並不需要趕時間，薛家走的河運，前後用了半個月時間才抵達京城。
薛家在京城自然也有房屋產業，可因為各方面的考慮，一則王府選妃的事還沒最終定下來，薛家不宜太過招搖；二則薛姨媽與王夫人是親姐妹，住在榮國府梨香院也方便走動，所以薛姨媽在拜會了榮國府之後，和書中一樣，薛家一行五口人被安排在了梨香院居住。
薛蟠自然還是那副紈絝模樣，在榮國府里東遊西逛，一雙眼珠子盡往丫鬟們身上瞟，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薛寶琴雖然年紀尚小，卻已有了傾城之姿。
一張小臉生得精緻絕倫，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靈氣，比薛寶釵更多了幾分明艷動人。
賈母最喜歡漂亮的姑娘，見了薛寶琴便愛得不行，本來想留她在自己院裡住的，可轉念一想薛寶琴已經是王府的候選王妃了，多少有點不合適。
沒定親的姑娘住在親戚家倒也罷了，可定了親的姑娘再住到別家去，傳出去便不好聽了。
她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讓薛家一家人都在梨香院裡住下了。
選中的女子名單自然不會公布給外人，不過他們家中都各自收到了王府的通知。
選中的人裡面有史家的史湘雲，秦業的養女秦可卿，薛家的薛寶釵、薛寶琴，尤氏的異母妹尤二姐、尤三姐，李紈的堂妹李紋、李綺，以及晴雯一共九人。
是的，看似是珠子測定的緣分，其實都是翟嘉自己的暗箱操作。
那顆珠子確實能測姻緣不錯，可它到底測出什麼結果，全看翟嘉想讓它顯示什麼。
不然他一個「外來客」，在這方世界本就是憑空出現的，按照這世界的因果邏輯，他根本不可能和這些書中女子有什麼「天定」的姻緣。
不過如今他就是這方世界的半個造物主，他想讓珠子顯示誰，它便顯示誰。
這世上當然不止就她們這些個優秀的女子。
報名登記的十數萬女子中，也不乏比這些紅樓書中提及的女子更富才華、品性更優異的人。
有的女子或許精通詩詞歌賦遠超寶釵，有的或許針線女工比晴雯更巧，有的或許性情豪爽不輸湘雲。
但那些人與翟嘉有什麼關係呢？他看紅樓夢，心疼的是書里那些有名有姓、有血有肉的姑娘們，不是為了到這方世界裡來重新認識一批陌生人的。
這些女子無論多優秀、什麼身份出身，幾乎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翟嘉已經計劃好要打破這腐朽的世界制度，將來她們都可以得到解放，擁有更好的未來。
只是還要等上些時間，等他將那些陳腐的規矩一條條砸碎，等他把那些吃人的禮教一樁樁推翻，到那時候，天下的女子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活，不必再被關在深宅大院裡做誰的附屬品。
被翟嘉選中的九個人里，最大的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三人現在的年齡也不過十三四歲。
如果按照現代社會的標準，這個年紀才是初中生，可在這方世界裡，十三四歲的女子已經可以出嫁了。
薛寶釵還不到十歲，剩下的史湘雲、薛寶琴、晴雯和李紋、李綺年歲相當，五人都是五六歲的年紀而已，自然是不可能現在就出嫁的。
翟嘉也不著急，他等得起。
反正他已經進了這方世界，時間對他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王府在選出名單後，都各自發去了通知，也告知了他們另有人員入選。
如果不願與王府結親則送上紋銀百兩此事作罷，若有意結親就等待些時日，王府會通知全部選出的女子一併入府，屆時再定王妃人選。
那通知寫得客氣周全，既給了退出的餘地，又表明了王府的誠意，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結果不出意外，沒有人主動退出。
這些人從傳聞中也知道是用一顆寶珠測定的緣分，那是神仙手段測出來的天定姻緣，誰敢違抗？
從王府選人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事先除了史湘雲，翟嘉是沒有見過其他八個女子的，這不由讓人更相信是天定的緣分。
畢竟如果真的有什麼內幕，那翟嘉大可以選那些他見過、認識的人，可他沒有，除了史湘雲因賈母之故見過一面之外，其餘八人他連面都沒見過。
這反倒讓大家更相信那顆珠子的神力，相信自家女兒與王爺是真的有緣。
如果錯過了這樣的天賜良緣，將來一定會後悔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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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王府也說了王妃的位置要等人齊了再定，既然還沒確定人選，那就人人都有機會，誰也不願輕易放棄。
百兩銀子雖然不少，可和王妃的尊榮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而這些入選的女子在知道自己被王府選中後，也都反應不一。
先說史湘雲。
她當時還在榮國府與三春、寶玉等人相聚遊戲，因為在翟嘉那裡得了大筆的金銀瓜子，手頭一下子寬裕了，還豪氣地做東置辦了一桌小席面，請了迎春、探春、惜春幾個姐妹還有賈寶玉一起吃了頓飯。
眾人正在後花園裡說說笑笑，忽然一個丫鬟急急忙忙地跑進來，說是保齡侯夫人、忠靖侯夫人來了賈府，有事要與她商議，此時就在賈母處等她。
那丫鬟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後面有人趕著似的。
史湘雲一聽是兩位嬸嬸來了，心裡還以為是準備接她回侯府去住，雖然有些捨不得賈府的熱鬧，可她知道自己在史家終究是有家的，便沒有多想，放下手裡的茶杯就要過去。
迎春、探春等人知道是她的長輩來了，也不好多留，便一起起身，陪著她往賈母的正房走去。
賈寶玉聽說是史湘雲的嬸嬸來了，也嚷嚷著要跟去看熱鬧，便也一同去了。
幾人繞過幾道迴廊，很快便進了賈母的正房。
只見賈母正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臉上笑意盈盈的，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兩人面上也都是掩不住的笑容。
王夫人、邢夫人、尤氏、李紈、王熙鳳等一干榮國府的夫人姨娘全都在場，圍著賈母有說有笑的，氣氛格外熱絡。
王熙鳳還在旁邊打趣道：「瞧瞧這一屋子的人，都是為了等雲丫頭的，咱們雲丫頭可真是了不得，連兩位侯夫人都親自來了呢。「
史湘雲幾人進了門，先給在場的長輩們一一行了禮。
賈母見史湘雲等人進來，停了與其他人的閒談，笑著朝史湘雲招手：「雲兒，來姑祖母這兒來，正要與你說事嘞。「
她又沖賈寶玉招了招手，「寶玉也過來奶奶這裡坐。「
此時林黛玉、薛寶釵等人都還未進賈府，賈母最喜歡的女孩就是史湘雲。
這丫頭嘴甜心熱，爽利討喜，不像旁人家的姑娘那樣扭扭捏捏的，賈母疼她比疼自家幾個孫女還要多幾分。
史湘雲便乖巧地走上前去，賈母拉著她的手，不住撫摸著，滿臉笑意道：「今日你兩位嬸嬸來，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告知於你，你且聽聽。「
史湘雲面帶疑惑，心裡還在想，難道不是要接我回去麼？怎的倒像是有什麼喜事的樣子？
她心中不解，但也沒有表露出來，乖巧地應道：「是，老太太。「
然後轉頭對她的兩個嬸嬸道，「不知太太有什麼事要告之雲兒？「
保齡侯夫人與忠靖侯夫人對望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保齡侯夫人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喜氣：「雲兒最近都住在老太太這裡，想來也知道勇安郡王選妃的事吧？「
湘雲點頭道：「這個自然，王爺選妃的事全都中的人都知道。太太要說的事可是與此有關？「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但又覺得不太可能，她才多大年紀？怎麼會輪到她？
保齡侯夫人的笑容越發燦爛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呵呵……不錯。你叔叔將你的生辰八字也送去了王府，經過王爺手裡那顆寶珠的測算，你和王爺乃是天定的姻緣。今日我與你三嬸過來，就是將此告之於你的。你在老太太這裡想來也見過王爺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史湘雲一聽這話，果然和她心裡猜想的一樣，頓時「唰「地一下紅了臉。
她想起那日翟嘉回來時，在暖閣里短短那一次接觸。
那天隔間裡人多，其實翟嘉並沒有與她說上幾句話，但她記得他的模樣，翟嘉看起來不算多英俊，五官並不算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但品貌端正，面色堅毅而不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從容沉穩的氣度。
他談笑風趣，說起外面的奇聞軼事時不緊不慢的，眼神明亮有神，身量修長健碩，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他身體裡蘊著的那股子力量，與賈府里那些男人那種柔弱文秀之態完全不同。
史湘雲年紀雖然不大，可她經常跟隨二位嬸嬸參加勛貴圈的交際，見過很多將軍府里出來的男人。
那些武將家的子弟倒是比賈府的男人健壯，可大多數都粗鄙不堪、說話粗聲粗氣的，舉止間全無半點文雅。
她在心裡悄悄地拿翟嘉和見過的那些年輕男子比了一圈，竟然沒有想到誰能比他更好的。
她越想越覺得臉上發燙，耳根子都紅透了。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著頭，小聲回道：「旦憑老爺太太做主便是。「
賈母等人見狀都會意地笑了起來。
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更是喜上眉梢，連連點頭說「好好好「。
當然，王夫人是在一旁假意陪笑，嘴角彎著，眼底卻冷冷的，甚至在心裡又罵了一次翟嘉，因為她王家也送了族中女子的八字名帖過去，好幾個姑娘的八字都是她親自挑選的，自認為品貌才情樣樣拿得出手，可是沒有一人被選中。
她心裡恨得牙癢，卻偏要在面上做出替史湘雲高興的模樣，捧著茶盞的手指都捏得發白了。
一旁的賈寶玉一聽自己的「老相好「要成為別人的了，一下子就炸了。
他平日裡最喜歡和史湘雲一起玩，史湘雲會講笑話、會扮男裝、會騎馬射箭，跟別的小姑娘都不一樣，在他心裡那是最好的玩伴。
如今聽說她要嫁人了，急得臉都漲紅了，當即就嚷嚷起來：「啊！我不要雲兒跟別人成婚！不要雲兒離開！我不要，我不要……「
他一邊喊一邊扯著賈母的袖子晃，「奶奶你快下令，讓他們走！我要雲丫頭一直陪我玩！「
在場的所有人看著賈寶玉撒潑都變了臉色。
迎春、探春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尤氏李紈低下頭只當沒聽見；王熙鳳倒是想打趣幾句，可看賈母的臉色也趕緊把話咽了回去。
賈母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她當然知道賈寶玉喜歡和姑娘們玩，那孩子從小就是這個脾性，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賈寶玉會在這個時候當著史家兩位夫人的面撒這種小孩子氣。
這可不是在自家關起門來鬧著玩，這是外人在場、關係到兩家聯姻的大事，他這麼一鬧，成什麼體統？
可她心裡又愛極了這個孫子，實在捨不得大罵出口，只能耐著性子，放柔了聲音安撫道：「玉兒乖，雲丫頭沒有走，以後你還是可以和雲丫頭一起玩啊。現在不要胡鬧了。「
這話當然是糊弄賈寶玉的。
古代女子與人定了親，哪裡還能隨便接觸別的男子？哪怕是親戚家的男丁也要避嫌，否則一個「私相授受「的名聲傳出去，女子的清譽就毀了，怕是名聲都要臭幾里地。
可賈寶玉哪裡懂這些，他只管一味地鬧。
賈寶玉只做不依，繼續對著賈母撒嬌耍潑，兩隻腳在地上亂跺，嘴裡念叨著「不嘛不嘛「，整個人扭來扭去，幾乎要從賈母懷裡滾下來了：「奶奶你快讓他們走嘛！「
賈母面色尷尬得不行，當著兩位侯夫人的面又不好發作，只能拍拍寶玉的背說「好了好了「，可話里話外都沒有答應他的意思。
保齡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兩人看著賈寶玉這副模樣，面上不顯，心裡卻都是無語。
外人都道賈家出了個銜玉而生的麒麟兒，人人說是祥瑞，說是天生的富貴命，可今日一看，竟是這樣的貨色。
當著外人的面撒潑打滾不成體統，嘴裡說的話更是顛三倒四毫無道理，哪裡有半分世家公子該有的樣子？
兩位夫人心裡對賈家的家教暗暗搖頭，只是礙著賈母的面子沒有說什麼。
王夫人終於沒忍住，沉聲說了一句：「玉兒，不可再胡鬧。雲丫頭去當了王妃，乃是她的運道，你怎可在此阻撓於人？「
她這話聽著是在勸賈寶玉，可那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好像在說史湘雲是攀高枝才被選上的。
在場的宅斗好手們，包括史湘雲的兩位嬸嬸在內，自然聽得出王夫人話裡有話，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
保齡侯夫人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忠靖侯夫人的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但這是在賈家的地盤上，她們雖是侯夫人，可到底是在賈母面前做客，不好當場發作，只能強壓著不快，故作沒有聽出來。
賈寶玉還要再鬧，王夫人又補了一句：「你再鬧，老爺知道了，仔細你的皮肉。「
一聽到王夫人搬出賈政，賈寶玉立馬不吭聲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父親賈政，一提起賈政的名字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可他還是委屈，眼圈都紅了，咬著嘴唇不再說話，可一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望著史湘雲，那眼神里全是哀求，仿佛在說「你留下來好不好「。
史湘雲被賈寶玉那樣直直地瞪著，也是面露難色。
她當然也很喜歡和賈寶玉玩，兩個小孩子年紀相仿，在一處說話玩耍很是投契。
但那只是兒童玩伴、兄妹之間純粹的感情，她這么小的年紀，哪裡懂什麼男女情愛？
她只覺得賈寶玉是她的好表哥、好玩伴，卻從來不會往別的方向去想。
她也知道婚姻大事不是他們自己能決定的，現在叔叔嬸嬸給她尋了門親事，能像她一樣沒成親前就見過男方、而且是她多少有些好感的人，在這個時代是極少見的。
何況王府的門第高，於她而言絕對算是一樁好親事了。
對賈寶玉投來的那眼神，她只能低下頭裝作沒看見，不做任何回應。
屋子裡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
保齡侯夫人站起身來，臉上勉強撐著一個笑容，對賈母道：「老太太，雲兒的事既已定下，我們便先帶她回去了。外頭還有許多事要準備，不好再叨擾老太太歇息。「
忠靖侯夫人也起身附和道：「是啊，改日再來看望老太太。「
賈母也不喜歡這種尷尬的氣氛，加上賈寶玉還在旁邊抽抽搭搭的，她也沒有繼續挽留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先帶雲兒回去吧。改日有空了，再帶她來坐坐。「
她又轉頭對史湘雲道，「雲丫頭，回去好好聽你嬸嬸們的話，不要鬧脾氣。「
史湘雲乖巧地應了聲「是，老太太「，便跟著兩位嬸嬸行了禮退了出去。
臨走前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賈寶玉，見他還在那裡抹眼淚，心裡有些不忍，但終究沒有說什麼，跟著大人走出了賈母的正房。
如今這個情況，史湘雲已經不適合再待在賈府了。
兩位侯夫人心裡都清楚，賈寶玉那個樣子，若是再讓史湘雲在榮國府住下去，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事來。
而且她們打定主意，以後不是逢年過節需要拜會的日子，都不會讓史湘雲單獨來榮國府住了。
反正她和郡王府的親事已經定了，往後史湘雲的身份水漲船高，也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借住在賈家。
賈母等她們走後，又繼續安撫難受的賈寶玉。
她摟著寶玉拍了好一會兒，又讓丫鬟端了蜜餞來哄他，才總算讓他止住了哭。
其實如果賈寶玉能和史湘雲成一對，賈母也是喜歡的，至少在釵黛進府之前，賈母最中意的孫媳婦人選就是史湘雲，畢竟是娘家那邊的血脈，親上加親。
可如今是王府選妃，又不是尋常人家來定親，那是郡王府要的人，榮國府雖大，難道還敢跟王府搶人不成？
何況賈母自己也是從史家出來的，多少要考慮下史家的利益。
史家兩個侯夫人親眼看著這事定下了，心裡正是高興的時候，她若是從中作梗，豈不是得罪了娘家那邊的人？
雖說她也知道除了史湘雲還有另外八個人入選，但那八個的情況她都打聽清楚了，秦可卿是秦業從養生堂抱養的養女，出身不高；尤二姐、尤三姐是尤氏的異母妹，家世尋常；李紋、李綺是李紈的堂妹，李家不過是書香門第，不算顯赫；晴雯更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被賣來賣去的，連正經姓氏都沒有；薛寶釵、薛寶琴雖然是皇商家的女兒，可商賈之家終究低人一等。
這些人，論身份地位哪個能與侯府嫡出的史湘雲相比？
史家人和賈母都自信，最後王妃的人選必定是史湘雲。
作為曾經的史家大小姐，賈母自然也為史湘雲這個侄外孫女高興。
如今史家的當家人都同意了，她不管從哪個方面考慮，都沒有阻攔的道理。
於是史湘雲入王府的事也就成了定局。
無論賈寶玉願不願意，都得接受這個現實。
此後賈寶玉在賈府中鬱鬱寡歡了好幾日，對著丫鬟們唉聲嘆氣的，連平日裡最愛吃的糖蒸酥酪都沒了胃口。
賈母看著心疼，日日讓鴛鴦端了各樣的點心去哄他，可賈寶玉始終提不起勁來。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暫且不提。
其他入選的人家裡，反應則各不相同。
秦業家的秦可卿，尤家的尤二姐、尤三姐，李家的李紋、李綺，還有那個沒了父母、寄養在姑舅表哥吳貴家的晴雯，六個人家裡都比較喜慶。
相比於她們現在的家境狀況，入了王府無論能不能成正室王妃，將來的富貴是不會少的，當然要高興。
秦業是個窮官，在工部營繕司當個小主事，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養女秦可卿雖然生得花容月貌，可秦業一直為她的親事發愁，怕以自家的門第嫁不到什麼好人家。
如今被王府選中，他一連高興了好幾天，見人就笑。
尤家那邊更不必說，尤老娘帶著兩個女兒過活，日子清苦得很，忽然間女兒成了王府候選的妃子，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喜得她連夜給兩個女兒趕製新衣裳。
李家雖然清貴，可日子也並不富裕，李紋、李綺能入王府候選，也算是光耀門楣的事。
至于晴雯，她那個姑舅表哥吳貴原是不大管她的，如今一聽說她被王府選中了，態度立馬大變樣，每日噓寒問暖的，生怕她磕著碰著，比親生女兒還上心。
這些人家裡對這幾個女孩更加重視了，在王府再來通知前，絕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都把人看護得緊緊的，生怕這時候出了岔子。
遠在金陵的薛家在收到王府通知後，便立即啟程送薛寶釵、薛寶琴兩人入京城。
薛寶釵的父親已經亡故了，這幾年薛家的生意越發不好經營。
幾處鋪面的掌柜都在報虧，帳目上的銀子一年比一年少，薛姨媽雖然不十分懂這些生意上的事，可她也隱約感覺到處境堪憂。
薛蟠更是個十足的紈絝，整天鬥雞走狗、喝酒賭錢，還動不動就和街上的人打架鬥毆，惹是生非。
薛姨媽又愛子心切，不忍管教太嚴，明知兒子不成器也捨不得下狠手。
再這麼下去，薛家遲早要落魄。
如今薛寶釵被王府選中，讓薛姨媽看到了新的出路，覺得這或許就是老天爺給薛家留的一條路。
雖然心裡捨不得女兒這么小就定了親事，可一想到寶釵將來若真能成了王妃，薛家便有了新的依靠，她那點不舍也就壓了下去。
此時薛蟠沒有因為香菱背上人命官司，以後自然也不會。
薛姨媽不必像書里寫的那樣變賣家產、倉皇逃命似的離開金陵，只是做足了準備，把金陵的產業託付給了可靠的管事照看，便帶上薛蟠和薛寶釵上路了。
薛家二房，也就是薛寶琴家，雖然父母都在世，但她父親已經染病在身，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適合遠行了。
可他不想耽誤女兒的終身大事，便只能讓薛蝌，這個當哥哥的送自己妹妹入京。
兩房人通了氣，約定了在運河上匯合，一同進京。
因為並不需要趕時間，薛家走的河運，前後用了半個月時間才抵達京城。
薛家在京城自然也有房屋產業，可因為各方面的考慮，一則王府選妃的事還沒最終定下來，薛家不宜太過招搖；二則薛姨媽與王夫人是親姐妹，住在榮國府梨香院也方便走動，所以薛姨媽在拜會了榮國府之後，和書中一樣，薛家一行五口人被安排在了梨香院居住。
薛蟠自然還是那副紈絝模樣，在榮國府里東遊西逛，一雙眼珠子盡往丫鬟們身上瞟，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薛寶琴雖然年紀尚小，卻已有了傾城之姿。
一張小臉生得精緻絕倫，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旁人沒有的靈氣，比薛寶釵更多了幾分明艷動人。
賈母最喜歡漂亮的姑娘，見了薛寶琴便愛得不行，本來想留她在自己院裡住的，可轉念一想薛寶琴已經是王府的候選王妃了，多少有點不合適。
沒定親的姑娘住在親戚家倒也罷了，可定了親的姑娘再住到別家去，傳出去便不好聽了。
她只好放棄了這個念頭，讓薛家一家人都在梨香院裡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