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謠言止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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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前面的一個月過的有多愜意,易青娥的假期還是結束了,跟著翟嘉一起回到了長安,又開始了忙碌的排戲演出。

  兩人蜜月回來一個月後,秦八娃寫完了《狐仙劫》,也應著單仰平的要求到省秦給封子導演和演員們講解討論完了整出新戲。

  除了平時正常的演出外,省秦也正式開始排起了《狐仙劫》。

  而易青娥回省秦恢復演出的消息,也像一粒石子投進靜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頭一天晚上貼出海報,第二天售票窗口就排起了長隊,從劇團大門口一直蜿蜒到巷口的槐樹下。

  單仰平站在辦公室窗戶後面看了一會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臉上的神色複雜,這一個月里楚嘉禾頂上去演了七八場,場場上座率不過六成,文化局那邊催了幾次讓他想辦法,他嘴上應著,心裡卻清楚得很:這團里能撐起台面的,始終只有那一個人。

  易青娥第一場復出演的是《游西湖》,戲碼貼出去不到半天,票就賣空了。

  那天傍晚她照例在後台的化妝檯前坐著,眉筆描到一半,旁邊桌位上一個年輕武旦湊過來,壓著嗓子說:「秦娥姐,你不在的這一個月,楚嘉禾可得意了,逢人就說是你怕了她才躲出去的,還說她演《楊排風》那場,文化局的人都誇她比你有靈氣。「

  易青娥手裡的筆沒停,在眉尾勾了最後一道弧線,才放下筆,對著鏡子端詳了一下,淡淡地應了一聲:「哦,那挺好的。「

  年輕武旦見她反應平淡,有些無趣地縮回去了。易青娥從鏡子裡看見那個背影,沒什麼表情,心裡也的確沒什麼波瀾。

  台上鑼鼓一響,易青娥踩著胡三元那記穩準的板鼓上場的時候,台下的掌聲像一鍋被燜了很久的水終於頂開了蓋子。她水袖一揚,眼波一轉,滿場的浮躁便被她那一縷幽怨的氣韻收束住了。

  整場下來,無一處錯漏,連水袖翻卷的幅度都與兩個月前一模一樣,像是她從未離開過。

  謝幕的時候掌聲持續了很久,單仰平在側幕條站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手裡的搪瓷缸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了。

  楚嘉禾站在側幕條的另一邊,看著台上被掌聲簇擁的那個人,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她原本以為易青娥休了一個月假,功夫多少會生疏一些,哪怕只生疏一點點,她也能借著這個空當證明自己才是更能撐起省秦台面的人。

  可方才台上那一出,比她記憶中的易青娥還要穩。台下的掌聲是實打實的,不是衝著她楚嘉禾的,是衝著那個站在台中央、水袖垂落如流雲的人,她再練三年也趕不上的那種穩當。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了兩秒,轉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鞋跟敲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像一串被掐斷的節拍。

  那天夜裡,楚嘉禾躺在自己那間新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間屋子兩室一廳,格局和樓上那套一模一樣,當初分房時單仰平按資排輩,給了她一個名額。

  她特意選了二樓,而翟嘉和易青娥那套就在她正樓上,同一個單元,同一個朝向,連窗台的寬度都是一樣的。

  她當初搬進來時還覺得離得近也好,至少能盯著他們,可此刻她躺在床上,聽著樓上隱約傳來的走動聲和說話聲,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壓在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底下,連喘氣都比平時費力。

  窗簾是淡粉色的,她搬進來那天特意去百貨大樓買的,掛上之後覺得自己在省秦總算也有了個像樣的落腳處。

  可此刻,那塊窗簾在路燈的照射下泛出一層灰撲撲的光,整間屋子沉悶得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角落一直延伸到日光燈底座旁邊,像一條乾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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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覺得自己就是那道裂縫,明明她也是省秦的演員,明明她也站上過那個舞台,可只要易青娥一回來,她就成了牆面上那道無人注意的舊痕,別人補灰的時候順手就把它蓋住了。

  她坐起來,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是前些天在排練廳的休息室里偶然撿到的。

  周玉枝那幾天跟一個叫唐城故事會的小雜誌社有往來,說那家主編出手大方,隨便寫幾篇藝人趣聞就能掙一筆外快。

  周玉枝住團里那棟老筒子樓,房間窄得轉個身都費勁,可她那間屋子的窗台上總擱著幾本雜誌和名片,有一回她拿了新名片過來在休息室跟人顯擺,走的時候落了一張在椅子上,被楚嘉禾撿起來看了看,便收進了自己兜里,周玉枝也沒發現。

  她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紙面被她指腹焐得微微發軟。

  她想起寧州時那些事,想起那天下午她和周玉枝站在走廊里,看著易青娥從食堂出來,她低聲說了一句「她那個對象翟嘉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才把她捧起來的」,周玉枝跟著點頭,越說越真,兩人便把那套編好的話傳了出去。

  那天後來她被翟嘉扇了一巴掌,半邊臉腫了好幾天,父母知道了非但沒替她出頭,反而把她罵了一頓,說她「不知天高地厚」。

  她那時就明白了一件事:在寧州她動不了易青娥,因為有翟嘉護著。可現在是在長安,是在省秦,是在更大的地方,唐城故事會再小也是一本正規刊物,印出來就是鉛字,白紙黑字在全秦川的報攤上擺著,翟嘉再有本事,總不能把每一本都收回來。

  她捏著那張名片坐了很久,樓上的腳步聲還在響,偶爾夾雜著幾句說話聲,隔著樓板聽不真切,可那嗡嗡的聲響像一群蚊子在頭頂盤旋。

  她下了床,穿著拖鞋走到客廳,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推開陽台門,冷風灌進來,激得她打了個寒噤,可那股寒意反而讓她心裡的念頭更堅定了幾分。

  她回到床上,把那名片擱在枕頭下面,躺下去時胸口還咚咚跳著。她想起樓上那間屋子,同樣兩室一廳的格局,可人家窗台上擺著石榴花,陽台上放著木椅,客廳里總飄著飯菜的香氣。

  而她的窗台上光禿禿的,除了路燈照進來的灰白光線,什麼都沒有。

  閉上眼時她仿佛已經看見了那篇報導見刊後滿城的議論,人們會圍在報攤前翻那本雜誌,會指著易青娥的照片竊竊私語,會有人想起「原來她以前在寧州就是個不乾淨的「,會有人把那些她編造的細節當作真事傳來傳去。

  那時候,誰還會記得易青娥的臥魚和吹火有多好?誰還會記得她在台上流過多少汗?樓上那間屋子窗台上的石榴花,也該謝了吧。

  第二天一早,楚嘉禾去劇團門口的公用電話亭撥了名片上的號碼。

  唐城笑笑生在電話那頭聽著,起初還漫不經心,等楚嘉禾把那些編好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說完,那邊沉默了幾秒,聲音明顯認真起來:「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楚嘉禾早在心裡準備好了措辭:「她以前在寧州縣劇團的外號叫'小破鞋',全團的人都知道。她對象翟嘉在寧州就給她開後門,把她一個燒火丫頭硬捧成主角,到了省秦又追過來繼續捧,不是有問題是什麼?「

  她又添油加醋地編了幾段「細節「:易青娥為了上台給領導送過禮、跳過舞、去過招待所的房間,說得有鼻子有眼。

  唐城笑笑生顯然被說動了:「稿子我寫,但萬一出了事,你得擔著。」

  楚嘉禾心頭猛跳了一下,隨即咬咬牙應了一聲:「行,我擔著。」

  掛了電話,她在電話亭里站了一會兒,呼出的白氣蒙在玻璃上,把外面的街景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她推開玻璃門走出來,冷風灌進領口,激得她縮了縮脖子,可心裡那股子被壓了多年的怨氣像冰層下涌動的暗流,終於被撬開了一道裂縫,汩汩地往外冒。

  她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楚嘉禾不是技不如人,只是沒有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只要易青娥那層光鮮的皮被扒下來,大家就會明白,真正乾乾淨淨唱戲的人,是她。而樓上那間窗台朝南的屋子,也該輪到她來住了。

  唐城故事會那期雜誌在半個月後上市了。頭版標題印得又大又扎眼,「秦腔小皇后憶秦娥:從燒火丫頭到舞台主角,靠的竟是這些?「

  底下配了一張易青娥的舊劇照,照片上她穿著《楊門女將》里穆桂英的戲服,眉目清亮,和那行標題放在一起,諷刺得像一幅精心設計的對照圖。

  雜誌雖然只在秦川省發行,可在這省城大小報攤書亭鋪開,兩天之內便傳得沸沸揚揚。

  省秦劇團的傳達室老陳頭一天早上在報攤上看到這封面時,愣了好一會兒,趕緊買了一份揣在懷裡帶回劇團,在走廊里碰上單仰平,支吾了半天才把那本雜誌遞過去。

  單仰平翻了兩頁就變了臉色,把那本雜誌往桌上一拍,辦公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得晃了一下:「這是誰寫的!誰給的料!「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趟,又抓起雜誌翻了翻,目光落在「據知情人透露」「本刊記者多方求證」幾行字上,牙關咬得腮幫子都繃緊了。

  他拿起電話要打給文化局,手指按到撥號盤上又停住了,這事兒往外捅,不管最後查清是真是假,對易青娥、對省秦的名聲都已經是潑上去了的髒水。

  易青娥當天上午排練休息時去喝水,看見走廊拐角幾個人圍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有人手裡捏著一本雜誌,看見她來了便飛快地合上往身後藏。

  她起初沒在意,繼續往排練廳走,快到門口時被翟嘉從後面叫住了。她回過頭看見翟嘉手裡也拿著那本雜誌,封面朝外,她的照片和那行標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伸手接過來翻了翻,越翻手越涼,翻到第三頁時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那些文字里寫著她如何「攀附關係「、如何「用身體換取演出機會「、如何「從寧州到省秦一路踩著男人往上爬「,有些細節她根本不知道是從哪裡編出來的,卻寫得像真事一樣,連「據當年寧州縣劇團的內部人員透露「這種句式都用上了。

  她捧著那本雜誌,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動。

  走廊拐角幾個年輕演員的議論聲隔著半堵牆傳過來,聽不太真切,可那嗡嗡的聲響像一群蚊子在耳邊盤旋。

  翟嘉伸手把她手裡的雜誌輕輕抽走,合上,夾在胳膊下面,然後握住她的手,帶她回了排練廳靠里的角落。

  那地方有張舊桌子,平時沒人用,他讓她坐下來,自己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你別慌,我來處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頂用了,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視線移開,落在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指尖在微微發抖。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翟嘉預計的還快。

  當天下午就有記者堵在了劇團大門口,門衛老陳攔了幾個,還有幾個蹲在巷口的牆根底下,一看見有人出來就湊上去問「憶秦娥在不在」「能不能接受採訪」。

  單仰平讓後勤科的人把側門鎖了,所有團員從後門出入,可後門那條巷子不久也蹲了人,舉著相機對著每一個進出的人拍。

  易青娥那天沒有排練,也沒有回家,她坐在排練廳角落裡那張舊桌子前面,翻了幾頁秦八娃剛寫好的《狐仙劫》劇本,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翟嘉沒有陪她坐太久,他確認她情緒還算穩定之後,便去打了個電話。

  那個電話打了將近半個小時,他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著,聲音不高不低,把該交代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

  然後他又去了一趟後勤科,從柜子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拿出來翻了翻,確認裡面的東西齊全,又重新封好,讓老馬親自送去省電視台。

  老馬接過文件袋時問了一句「這是什麼「,翟嘉只說:「你交給新聞部的主任就行,他知道怎麼用。「

  老馬也不多問,把文件袋夾在腋下就出門了。

  同一天下午,翟嘉又去了一趟唐城日報社,那是秦川全省發行量最大、最具公信力的報紙,幾乎每個機關單位、每個鄉鎮文化站都會訂閱。

  他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只是以「受害者家屬」的名義把完整的材料遞給了報社總編,包括當年的案件卷宗摘要和監察部門對舉報信的核查結論。

  總編翻看完材料後沉默了片刻,把其中幾頁關鍵的公示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問他:「這些材料都是可以公開的?「

  翟嘉點了點頭:「寧州捕快局那邊的公示報告本來就不是保密文件,監察部門的核查結論也已經歸檔了,你拿去用就是。」,總編合上文件夾,說了一句:「你放心,該登的我們都會登,不能讓清白的人被潑髒水。「

  事情的反轉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畫面里沒有指名道姓地提唐城故事會,也沒有提楚嘉禾,可那則報導把寧州那起強姦未遂案的公示報告和卷宗摘要貼了出來,關鍵信息打了碼,可「寧州縣劇團「「某女演員「「強姦未遂「幾個詞連在一起,再配上唐城故事會那期雜誌的封面截圖,稍微有點聯想能力的人都能對上號。

  那個在雜誌上寫八卦文章造謠的人,就是當年那個強姦未遂案的受害者。

  報導的最後只說了一句:「用謊言掩蓋真相,最終被揭穿的,是造謠者自己。「。

  與此同時,第二天一早的唐城日報在第二版頭條位置登出了一篇長篇報導,標題是「一樁造謠案始末:真相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正文裡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從寧州當年的案件記錄,到易青娥從寧州到省秦的成長曆程,再到唐城故事會那篇造謠文章的來源,全都附上了可查證的材料。報導的結尾有一句話,被編輯加粗印了出來:「每一個靠真本事站在台上的人,都不該被流言抹殺;每一張印著謊言的紙,終將被真相燒成灰燼。「。

  如果說電視台的報導是一盆冷水,那唐城日報那篇整版報導就是一盆燒開了的水,把楚嘉禾那點精心編織的謊言徹底沖了個乾淨。

  隨後捕快部門正式介入調查,組成了專案組,對整起誹謗事件立案偵查。其他相關部門的調查組在次日也進了省秦,挨個找演員談話,把唐城故事會那篇稿子裡的「知情人「一個個對了一遍。

  楚嘉禾被捕快叫去問話時還強撐著說「我只是跟記者聊了聊天「,可當辦案人員把寧州那邊的原始材料調出來,又把她當年那樁案子的記錄擺到她面前時,她的辯解聲越來越小,最後只是低著頭,攥著自己的衣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周玉枝很快也被查出來了。她住老筒子樓,那間屋子窄得轉個身都費勁,可在她的桌斗里翻出了一張唐城故事會主編的名片,她自己先前跟那家雜誌社有過幾次接觸,想著如果能靠寫點藝人八卦掙外快,總比每個月那點死工資強。

  她曾經求過易青娥讓她做《白蛇傳》的女二號小青,被婉拒之後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這才動了歪心思。可她沒想到楚嘉禾早就拿走了那張名片,搶先一步把火點著了。

  捕快找她談話時她蹲在那間狹小的宿舍里哭了大半天,說她壓根沒想真的去爆料,名片她還沒來得及用就被楚嘉禾撿走了,她是在排練廳的休息室里掉了那張名片,被楚嘉禾撿到了。

  可這些話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麼分量了,雜誌已經印出來了,報紙已經傳開了,易青娥的名聲已經被潑了髒水,而她是那個最初把名片帶進劇團的人。

  唐城故事會在報導播出後第三天就被查封了,門口貼了封條,窗戶里能看到滿地散落的雜誌和紙張。

  唐城笑笑生自己也沒能跑掉,因涉嫌誹謗被捕快帶走調查,聽說在審訊室里還試圖狡辯「我寫的是根據知情人提供的線索做的報導」,可當捕快把整理好的證據擺到他面前時,他就不再狡辯了。

  最終唐城故事會雜誌社被永久吊銷刊號,所有相關人員被處以罰款,唐城笑笑生本人因誹謗罪被判刑入獄。

  唐城日報在後續幾天的報紙上又連續刊登了三次跟蹤報導,詳細公布了案件的處理結果:楚嘉禾因誹謗罪被判刑三年,唐城故事會雜誌社被取締,唐城笑笑生入獄服刑,楚嘉禾的父母因涉及其他經濟問題被分別判刑,楚父被判十五年,楚母被判八年。

  那幾期報紙一出,整個秦川省的文化界和新聞界都震動了,連外地都有媒體轉載了這起案件的始末。

  隨後有關部門下發了一份通知,要求全省各地刊物在出版前嚴格審核內容,嚴禁刊發未經核實的名人隱私稿件,對違反者將依法從重處理。唐城日報那篇報導的最後一段話,後來被不少文化單位的內部學習材料引用了:「新聞媒體的筆,是照亮真相的燈,不是潑髒水的瓢。願此案成為所有人的警鐘。」

  唐城故事會那本雜誌後來被回收了大半,少數沒收回的散落在民間,成了某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那些議論在省電視台的報導和唐城日報整版澄清面前,像被太陽曬過的晨霧一樣很快散了,只剩下空氣中一丁點濕漉漉的痕跡,也很快被新的風吹乾了。

  易青娥重新站上《游西湖》舞台的那個周末,台下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滿,最後一折她吐出那口翻身長火時,台下的掌聲像炸開的豆子一樣響起來,她站在台上微微喘著氣,隔著那層金色的火光,看見翟嘉依然站在第五排靠走道的那個位置看著她。

  她回到後台卸妝時,花彩香提著個布兜來了,擱在她桌角,揭開蓋子是一碗溫熱的銀耳雪梨湯。

  花彩香沒提那些糟心事,只是看了一會兒她卸妝的動作,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這碗湯潤潤喉,明天還要接著唱。「

  易青娥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甜味從舌尖漫開,溫溫的,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像是被一隻寬厚的手輕輕托住了。

  她隔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這段時間裡積攢的所有澀意,都隨著那碗湯的熱氣慢慢散在了後台暖黃的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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