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站住腳,往前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古存孝走了,易青娥心裡還是有些憂傷的,她答應過古存孝不跟任何人說,但翟嘉是例外,古存孝也知道易青娥什麼事都不會瞞著翟嘉,所以也沒有單獨再找翟嘉告別。

  送別的熟人越多,情緒的波動越大,所以真正想離開的人,是不會讓人知道的。

  「哥,古師走了。」

  第二天早上發現古存孝真的離開了的易青娥有些失落的對翟嘉道。

  「嗯,我知道,他不是離開了,只是又去尋找自己的新舞台罷了。」

  「師父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易青娥的聲音有些發悶,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翟嘉伸手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指輕輕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裡:「古師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戲裡。寧州是他歇腳的地方,省秦也是,他停不下來,也不願意停下來。」

  「可是……」易青娥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他走的時候,把什麼都安排好了,錢留給兩個師娘,房子跟單團說好了,還……還跟我說了好多話,像是以後再也不會見了似的。」

  「他跟你說了什麼?」

  易青娥吸了吸鼻子:「他說我是他教過的最好的徒弟,說我比他有出息,還說……還說讓我別學他,遇上事別總想著躲。」

  翟嘉輕輕笑了:「你看,他自己做不到的事,倒是希望你能做到。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清楚得很,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只是他這一輩子習慣了用腳丫子想問題——腿比腦子快。」

  易青娥被他這一說,忍不住破涕為笑:「哥,你怎麼這麼說我師父。」

  「我說的不是實話?他要是有你一半的韌勁,也不至於兩個老婆都安頓不好。」翟嘉頓了頓,「不過話說回來,他教你那幾句,倒是說到點子上了。你確實比他強,你從來不怕事,你只是……不太會跟人爭。」

  「我……」易青娥張了張嘴,又低下了頭,「我就是想把戲唱好,別的,我不太會。」

  「這就夠了。」翟嘉捏了捏她的手心,「你把戲唱好了,該是你的,誰也拿不走。龔麗麗唱不過你,封子導演早晚得服你,觀眾的眼睛更不瞎。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口音徹底掰過來,其他的,有我。」

  易青娥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小聲說:「哥,你對我這麼好,我……我要是唱不好,豈不是對不起你。」

  「唱的好不好都沒關係。」翟嘉微微一笑,「有戲唱的時候就好好唱,沒戲唱的時候就好好生活,我只希望你清楚自己做的事是你想做的,也是你喜歡的。」

  「哥,你說的怎麼和古師說的一樣啊,他昨天也這麼對我說的,讓我有戲唱的時候好好唱,沒有唱戲了,也要好好生活。」

  聽見翟嘉這些話,易青娥感覺心裡一陣輕鬆,因為她知道有個人無論什麼時候都願意和她站在一邊支持她。

  「嗯,因為我在一邊偷聽到了唄。」

  翟嘉揶揄一笑,看著她眼底那點剛剛泛起的水光被笑意沖淡,知道她已經緩過來了。

  古存孝的離開對易青娥來說像被抽走了一根樑柱,但她不是那種會塌房的人,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訴她:這根樑柱不在了,房子也不會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

  「哥,你又說笑,我咋不知道你還有順風耳啊?」

  易青娥被翟嘉逗得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眼角那點濕意被笑紋擠散了。她抬手抹了抹臉,像是要把剛才那陣低落徹底抹掉似的。

  「古師走之前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易青娥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困惑,「他說封子導演其實人不錯,就是……就是太要面子了。我來了省秦這麼久,他一直不給我正經角色,不是因為覺得我唱得不好,是因為他拉不下臉。「

  「這話倒是不假。「翟嘉點點頭,「封子導演在省秦當了這麼多年導演,整個劇團的戲路子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古師一來,等於把他這多年的功夫全盤否定了。他心裡那股氣,不全是對古師,更多是對自己——他怕承認古師那套東西好,就等於承認自己這些年走了彎路。「。

  「那……那我該怎麼辦?「易青娥認真地問,「古師走了,封導會不會更不願意用我了?「

  「恰恰相反。「翟嘉說,「古師在的時候,你是'古存孝的徒弟',封子看你一眼都得先膈應三分。現在古師走了,你就只是易青娥了。封子就算心裡還有點彆扭,但他是個導演,導演看的是戲,不是人。你只要把口音練好,把功夫亮出來,他沒理由不用你。「。


  「大概率是。「

  翟嘉笑了一下,「他那人,在正規劇團待不住,嫌規矩多。野戲班子雖然苦,但自由,他想唱什麼就唱什麼,想教誰就教誰。你別擔心他,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外面活下來。「。

  「可他都快七十了……「

  「七十怎麼了?「

  翟嘉挑眉,「你古師那身子骨,比好些四十歲的還硬朗。他一輩子沒攢下什麼錢,也沒攢下什麼家當,就攢了一身本事和一顆閒不住的心。你讓他安安分分在哪兒待著,那才是折磨他。「。

  易青娥想了想,覺得翟嘉說得有道理。古存孝確實不是那種能安安穩穩坐在家裡喝茶聊天的人,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到處跑,到處唱。

  「那……兩個師娘呢?「易青娥又問,「她們就一直在團里住著?「

  「單團答應了讓她們住,就不會趕人。至於以後怎麼辦……「

  翟嘉頓了頓,「等過些日子,看她們自己怎麼想吧。人都是有手有腳的,總歸能找到活路。古師把積蓄都留給了她們,短時間不至於過不下去。「。

  易青娥「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她知道翟嘉說得對,古存孝的事已經塵埃落定了,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手裡的事做好。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

  翟嘉鬆開她的手,往排練廳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今天不是還有排練嗎?雖然你現在在《游西湖》這齣戲裡是給龔麗麗做臥魚和吹火的替身,但咱一樣給它做到最好,觀眾看到的是你,那誇讚的就是你。「

  「嗯!「易青娥重重點了下頭,轉身往排練廳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沖翟嘉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哥,晚飯我來做,我給你做臊子麵!「

  「行,我給你備好東西,等你回來做。「

  易青娥應了一聲「哎「,腳步輕快地走遠了。翟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微微彎了彎。

  古存孝走了,但易青娥的日子還在往前走。

  她不是那種只會站在原地等人來拉的人——她只是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翟嘉收回目光,往自己辦公室走去。路過排練廳的時候,裡面已經傳出了易青娥吊嗓子的聲音,又亮又穩,像是把剛才那點愁緒全都化作了氣力,一句一句地往上頂。

  挺好。

  有些人的離開,不是為了讓人難過,而是為了讓留下的人,更好地往前走。

  ...

  胡三元知道古存孝走後有點擔心易青娥在省秦更加不受待見,他也以為翟嘉的背景最多也就能影響到小地方的劇團,到了省秦這怕是不頂用。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誰知道這團里人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大官,不小心可能就得罪了誰,不然翟嘉這麼關心易青娥,怎麼會放任易青娥給別人做替身?

  所以胡三元特意跑去看易青娥的排練情況,結果他只看到封子指揮易青娥替上龔麗麗開始做臥魚後,就沒去管易青娥,而是喊了龔麗麗,又給她指導一些細節該怎麼表演。

  胡三元有點不忿,封導也未免太不把易青娥放在眼裡了!

  其實他不懂,就是因為封子對易青娥的功底非常認可,所以才在易青娥開始臥魚時,抓緊時間給龔麗麗講戲,畢竟易青娥的一次臥魚能非常穩定的持續在3分鐘以上,這中間他沒有什麼好指導的,當然就給別的演員講戲了。

  早上的排練結束,胡三元跟著回宿舍的易青娥,一路碎碎念,全是對封子的不滿,也想知道易青娥自己的想法,看著外甥女這麼不爭不搶的,他也是有些著急。

  兩人回到易青娥的宿舍,翟嘉已經如往常一般擺好了中午的飯菜碗筷在等易青娥了。

  胡三元一來就看見翟嘉正把一碟子涼拌黃瓜往桌上端,旁邊還擺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湯,一盆白饃還冒著熱氣,整間小屋瀰漫著一股家常飯菜的香。

  易青娥「哥「了一聲,自然而然地去洗手端碗,像這樣一起吃飯已經成了每一天雷打不動的日常。

  胡三元卻沒那個胃口坐下,他站在門口,兩手叉腰,把扣子拍得啪嗒響:「小翟你也是,你就由著她這麼給人當墊腳石?你瞧瞧封導那態度,把青娥當什麼了?活道具?一臥魚就晾那兒不管了,轉頭去教龔麗麗怎麼扭腰擺胯!「

  翟嘉把碗筷擺好,抬眼看他,語氣不緊不慢:「胡老哥,先坐下來吃口飯。「

  「我不吃!我這氣都氣飽了!「胡三元嘴上這麼說,卻在翟嘉拉開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抓起筷子就夾了一口黃瓜,嚼得咯吱響,眼睛還瞪著翟嘉。

  翟嘉等他把那口黃瓜咽下去,才開口:「封導今天給龔麗麗講戲的時間比平時長了對吧?「

  「你也看見了?「

  「那你知道為什麼嗎?「翟嘉夾了一筷子雞蛋給易青娥,看她低頭安靜地喝湯,才接著說,「因為《游西湖》下個月要公演了,龔麗麗的主角戲份還撐不住,封導急了。他不是不想管青娥,是青娥那段臥魚和吹火他根本不用管,做得太好,他挑不出毛病。」

  胡三元一愣,筷子上剛夾起的黃瓜又掉回碟子裡:「他……是因為青娥做得好才不管她的?」

  「要不然呢?」翟嘉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胡三元,「老哥,你在劇團待了大半輩子,你見過哪個導演會把工夫花在不用操心的地方?封導這個人,要面子是真,但他不瞎。他越是不在青娥身上挑毛病,越是說明青娥那段已經過關了。他去給龔麗麗摳戲,是因為龔麗麗那兒才是窟窿。「

  易青娥抬起頭,輕聲說了句:「舅,封導今兒個其實誇了我一句,說臥魚起勢比上回更穩了。」

  「真的?」胡三元眼睛一亮。

  「嗯,他說的不大聲,但我聽見了。」易青娥低頭喝湯,嘴角卻彎了一下。

  胡三元坐在那兒,把這話咂摸了半天,慢慢地,臉上那股子氣焰消了下去,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行吧,算你們說得有理。我就是……就是看不慣我外甥女受委屈。」

  「委屈不了。「

  翟嘉給他盛了碗湯推過去,「您放心,青娥不是那種爭強好勝的人,但她是那種別人怎麼壓都壓不住的人。您看她這兩年,從寧州到省秦,哪回不是靠自己的真功夫開口說話的?「

  胡三元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不吱聲了。過了一會兒,他把碗放下,看著正安安靜靜吃飯的易青娥,目光里多了點踏實:「青娥,你舅我就是急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我知道,舅是為我好。「

  易青娥沖他笑了一下。

  翟嘉把話題岔開,問了問胡三元團里最近有沒有他的演出安排,三人就著飯菜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到飯吃完,胡三元那股子火氣早就散了,甚至臨走的時候還拍了拍翟嘉的肩膀:「行,你小子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往後青娥有啥事,你多上心。「

  「你不說我也會的。「

  翟嘉送他到平房區的出路口。

  他走出一段路又回過頭來,衝著還站在門口的翟嘉喊了一聲:「明兒個要是封子還那個熊樣兒,你告訴我,我去跟他掰扯掰扯!「

  翟嘉笑著擺了擺手:「您就安心幫人敲背吧,用不著您出馬。「

  胡三元「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

  翟嘉回去的時候,易青娥已經把碗筷都收拾好拿去洗了。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低著頭,袖子卷到手肘,搓洗得很仔細。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宿舍被煙火氣和踏實勁兒填得滿滿的。

  「哥。「

  易青娥沒回頭,但知道他站在那兒,「今天的事,你別跟我舅生氣,他就是急。「

  「我知道,我不氣。「

  翟嘉走近兩步,伸手幫她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再說了,有人替你著急是好事,說明有人在意你。「。

  易青娥關了水龍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看著他,一雙眼睛清亮亮的:「哥,你說我能行嗎?就是……靠自己在省秦站住腳。「

  「你早就在站了。「

  翟嘉看著她,「只是你自己還沒意識到而已。等你哪天站得夠穩了,回頭一看就會發現——那些覺得你不行的人,早就被你甩遠了。「。

  易青娥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慢慢翹起來,然後很輕地點了一下頭。她沒說什麼豪言壯語,但那個點頭的力度,比什麼保證都實在。

  明天還有排練,還有臥魚和吹火,還有封導那些挑剔的眼神和偶爾蹦出來的半句肯定。

  日子還是這麼一天天地過,平淡,但踏實。

  就像翟嘉說的,有些人走得快,有些人走得慢,但只要是往前走的,就不怕到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