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勸賈母送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隨著賈寶玉和賈母的心情轉好,現場的氣氛也好像輕快了起來。

  丫鬟們重新上了茶,王熙鳳又開始說笑話,眾人臉上都重新堆起了笑容,仿佛方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看著這好似合家歡的虛假表象,翟嘉嘴角微微翹起,眼中暗含一絲不屑。

  他再次開口道:「老嫂子,本來我覺得寶玉再晚些年讀書也是可以的。但現在看來,我覺得還是應該早點送他入學為好。」

  屋裡的空氣一窒。

  誰也想不明白翟嘉為什麼要破壞剛剛好起來的氣氛。

  可誰也不敢對他有意見,只能把嘴閉上,等著看他要說什麼。

  賈母有些不高興地道:「小叔這是何意?不是才說等玉兒大些了再說讀書入學的事麼?」

  「是啊,我本以為寶玉年紀還小,有些貪玩沒什麼大礙。」

  翟嘉語氣不緊不慢,可字字如刀,「可嫂子你寵他太過了,已經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這可不是好事。大姑娘她們是應了湘雲她們的邀才去王府陪著玩樂嬉戲的。」

  「後宅乃是女眷的地方,寶玉雖然還小,但也是外男,元春她們不好帶他一起去,何錯之有?你要說寶玉小不懂這些,那你作為他的親祖母,不好好教導他,只是一味地偏袒嬌慣,還指望他將來能成才?」

  「別說為官作宰,怕是這榮府的二房將來都要斷在他的手裡呢!到了那時,嫂子可還有何面目去見賈家的列祖列宗?」

  賈母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發現翟嘉說的每句話都在理上,她根本找不到話頭來駁。

  她只好把臉沉下來,端著茶盞不說話,可那茶盞里的茶水被她捏得輕輕晃動,顯然心裡極不痛快。

  王夫人可就不幹了。

  之前賈母都要敬著翟嘉,她當然不敢表現反感。

  如今翟嘉當眾打賈母的臉,看賈母的臉色,明顯是不待見翟嘉了。

  她本就嫉妒翟嘉的王爺身份,如今她的心肝寶玉又被罵,自以為站在了賈母的陣營里,那當然要出戰了。

  只聽王夫人冷哼一聲,語氣涼涼地道:「王爺倒會說教。即便寶玉不成材,我們榮國府家大業大,保他世代榮華富貴又有何難。他還有我王家一眾親友兄弟,便是遇著什麼難事也盡可解決,必求不到王爺。何必費心多慮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和挑釁,顯然對自己娘家的勢力極為自信。

  翟嘉略帶嘲弄地看了一眼王夫人,淡淡道:「哦,不想政哥兒媳婦的王家如此能耐。想必是倚著那現任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吧?」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如何得了如今的高位?王子騰多麼精明的一個人,賈家在朝里的那點香火情如今都便宜了他。」

  「不想他的妹妹還如此不智,竟敢這麼對本王說話,莫不是以為你王家已經壓過了賈家?你可想過,本王一句話說不得,王子騰就得跪著跑來求我?」

  王夫人自然是不信翟嘉的話。

  她自以為她二哥王子騰乃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別說現在的賈家遠不及王家,翟嘉這個沒有實權的郡王又如何能與他相比?

  這倒不是她盲目自信,而是她回王家時,王子騰自己在她面前說過的,「勇安郡王不過是個空頭王爺,手裡沒兵沒權,翻不起什麼浪來」。

  否則她又怎麼有勇氣敢對一個郡王叫囂?

  翟嘉這明顯帶有威脅的話,她完全不在意,心裡只道看在他是郡王身份和賈家長輩的份上不想計較罷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可她哪裡知道,王子騰利用賈家的人脈爬上如今這帝王心腹「京營節度使「的位置,這事賈母是不知道的。

  賈母一直以為王子騰是靠自己手腕高明、經營有術才得了高位。

  若她知道賈政以前聽了王夫人的枕頭風,用賈家的人脈去給王家鋪路,肯定要阻止賈政幹這種蠢事的。

  可惜如今木已成舟,賈家在朝里的那點香火情幾乎用盡,賈母想後悔都來不及。

  她有些不願相信地對翟嘉道:「小叔說的是何意思?那王子騰的官位不是他自己謀來的麼?怎麼還有我賈家的關係?」

  「嫂子不信可以問政哥兒啊。」

  翟嘉道,「是不是那王子騰當初托他找的人、尋的關係,才謀了些好差事,有了現今的地位。他王家祖上不過一個縣伯,王子騰憑什麼能入了皇帝的眼?不過真要說起來,也確實是他自己的能耐,借了賈家的勢謀來的。「

  賈母聞言轉頭對賈政厲聲道:「政兒,你小叔說的可是真的?「

  賈政冷汗涔涔而下,支支吾吾道:「這……舅兄確是托我找過一些朝里的老人,都是世交親戚,政自然是能幫就幫了。「

  賈母見賈政承認有這事,氣得都說不出話來。

  她右手顫抖地指著賈政,話都說不利索:「你……你……唉!」

  她重重嘆息一聲,無力地垂下了手。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算了,總也是寶玉的親娘舅,也不算便宜了外人。將來好賴都能照拂到寶玉的。」

  木已成舟,她又能如何呢?

  若不是王夫人是賈寶玉的親媽,她是真想抽死王夫人。

  王家人教的好女兒啊,老鼠都沒她會搬家。

  賈母本就不喜歡王夫人,婆媳關係根本不算好,如今更加厭惡了。

  王夫人見這些事情敗露了,可她心裡一點都不慌。

  如今她們王家可不比從前了,娘家硬了,她為什麼要心虛呢?

  你看老太太不都妥協了麼?

  她現在也不想再加深矛盾,於是又換上那副死魚臉,變回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們不說了,翟嘉的目的還沒達成怎麼能停?

  他繼續道:「老嫂子,都這樣了,你還不未雨綢繆?不讓寶玉早點學些本事,將來好安身立命,還指望別人家能時時照拂於他?只怕嫂子在時還好,一朝去了,寶玉又沒能自立,可就真沒了依靠呢。「

  賈母沉默了。

  她低著頭,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面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長嘆了口氣,像是蒼老了好幾歲:「唉……小叔說得有理。政兒,找個時間就安排玉兒去學裡讀書去吧。「

  賈寶玉一聽要讓他去讀那勞什子的書,當然又是一番哭鬧。

  他在賈母懷裡打滾撒潑,嘴裡喊著「我不要讀書「「我不要去學裡「。

  可賈母這回心意已決,極力好言相勸,說了半天好話也不肯鬆口。

  最後還是賈政喝了句「再鬧仔細你的皮肉「,才讓賈寶玉不敢再鬧。

  這麼一鬧,賈母也累了。

  她沒了玩樂的興致,遣散了眾人,在鴛鴦的陪同下進裡屋休息去了。

  賈政、王夫人等人各自散去,不表。

  翟嘉叫住了要走的三春以及要被王夫人帶走的王熙鳳和李紈。

  他對三春道:「寶釵、湘雲她們還在擔心你們呢。正好要午飯了,隨我回王府一起用膳吧。「

  他又轉頭對王熙鳳和李紈道:「珠兒媳婦、璉兒媳婦也一起去吧?「

  王熙鳳和李紈這兩個月倒也在王府和翟嘉、史湘雲等人一起吃過幾回飯。

  並不是特意辦的席面,就是日常三餐。

  翟嘉府上吃飯時,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張大圓桌邊,沒有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想笑便笑,輕鬆自在得很。

  說實話,王熙鳳和李紈是很羨慕史湘雲她們的。

  翟嘉一直與她們同桌吃飯,不需要守那些條條框框的規矩,每次吃飯都是其樂融融。

  只一點,不可浪費糧食。

  喜歡吃什麼都好,但吃多少就拿多少,若是有剩菜剩飯,翟嘉便會板起面孔說上一句「粒粒皆辛苦「。

  王熙鳳和李紈起初還覺得奇怪,明明翟嘉每次出手都很闊綽,怎麼對吃食卻這麼緊要?

  翟嘉只一句話解釋:「對任何想活著的人或生靈而言,食物都是彌足珍貴的。「

  這話聽著簡單,可細細琢磨,卻大有深意。

  如果可以,王熙鳳和李紈當然也想天天在那種氛圍下生活。

  可惜她們可不敢跟這世道對抗,也對抗不起。

  雖然很想去,可今日翟嘉剛剛掃了王夫人的臉面,要說個人關係,自然是王夫人與她們二人更近。

  顯然她們兩人這時候和王府走得太近並不合適。

  論親密度,王熙鳳和李紈其實更喜歡和薛寶釵、史湘雲等人玩到一塊。

  實際上別說李紈和王夫人是表面婆媳,就是王熙鳳這個親侄女都和王夫人親不起來,那裡頭的齷齪事,就不詳述了。

  二人要去王府做客至少得過段時間了。

  王熙鳳語帶可惜地道:「今日怕是不行了。一會兒還要伺候太太用飯,只能改日再去太爺府上討些飯食了。「

  李紈也在一邊點頭附和。

  王熙鳳和李紈敢婉拒翟嘉的邀請,自然是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有了一定了解,知道翟嘉不會為這點小事責怪她們。

  但王夫人那邊可就不那麼好說了,若是讓王夫人知道她們在這個時候還往翟嘉府里跑,回去少不得要受些冷臉。

  翟嘉笑了笑,也不勉強她們:「好吧,不攔著你們盡孝了。這是王府的金牌,往後有閒暇多去王府陪陪寶釵她們。不用總要寶釵她們邀請了才去,不比整日在這府中自在得多?「

  說著取出兩枚金牌遞給王熙鳳和李紈。

  王熙鳳接過金牌,故作嘆息道:「這府上人多事也多,素日裡也沒個閒的時候,也不知何時能有空去太爺府上了呢。「

  翟嘉哈哈一笑:「我看你倒是十分享受支使人的活計嘛。就是蠢笨了點,完全不懂馭人用人之道,最後可不就是累得你自己。「

  這話引來三春和李紈都笑出了聲。

  雖然知道翟嘉沒什麼惡意,可這麼直接揭人的短,讓人調笑,多少讓王熙鳳掛不住面。

  她臉色紅了起來,但又不能對翟嘉怎樣,只能頗有些撒嬌意味地跺了跺腳,氣道:「太爺說得輕巧,就是欺負我沒讀過書,沒什麼能耐。哪像您那麼厲害,幾年不在,王府還能井井有條。「

  「哈哈,你也別陰陽怪氣地恭維我。「翟嘉道,「改日我教你幾招管人的法子,保管你以後也能把這府里的瑣事輕鬆理清。只怕你到時候還要嫌事太少不夠管呢。「

  王熙鳳眼神一亮:「太爺說的可是真的?「

  「呵呵,自然是真的。得閒你來王府尋我便是。「

  王熙鳳高興地行了一禮:「謝太爺!「

  從本性上說,王熙鳳還是善良的。

  她畢竟是太虛幻境的仙子轉世,骨子裡存著幾分靈氣和善念。

  不過她掌控欲太強,對侵犯到她利益的人也比較狠厲。

  好在現在的王熙鳳還沒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所以翟嘉倒也願意把她往好路上引,別最後天怒人怨,落得個拋屍荒野的結局。

  翟嘉轉頭對一旁的李紈道:「珠兒媳婦,蘭兒如今也到了能入學的年紀了吧?你回去和蘭兒說說,過幾日來王府和薛蟠他們一起聽課吧。人過去就行,其他不用準備。「

  翟嘉在王府里設了個小書堂,用來教導薛蟠和秦鍾兩人。

  薛蝌也在。

  他派了一個教學型機器人過去當先生。

  並沒有教他們什麼四書五經,他們也學不來那些東西。

  薛蟠主要是引導正面的思想道德,趁他還年輕可以糾正一下以前的劣性。

  秦鍾則是培養他的堅強獨立,消除他性格上的懦弱,別以後成了軟骨頭。

  至於薛蝌,則是看他的喜好和能力,因材施教。

  讓賈蘭進書堂,是不想他在賈家的族學裡浪費時間。

  就賈代儒那水平和族學的環境,賈蘭根本就學不了什麼。

  何況用不了幾年,八股文科舉選才就會被翟嘉廢掉。

  與其讓賈蘭學那些無用的東西,不如早早接受新式教育。

  沒準賈蘭能成為新時代最早的一批科學家或文學家呢?

  而且還能通過賈蘭拉近和李紈的關係,避免她年紀輕輕就守活寡,最後還來個「如冰水好空相妒,枉與他人作笑談「的悲劇收場。

  翟嘉覺得自己這算是在學習曹公的善舉。

  李紈是知道王府書堂的,不過沒去看過。

  她想來翟嘉一個郡王請的先生肯定水平不低。

  聽說薛蟠被管得服服帖帖的,薛姨媽起初也很心疼,可慢慢地薛蟠的改變也讓她欣慰了不少。

  自從選妃那日之後,李紈每次見到翟嘉都有一種想靠近又怕接觸的矛盾心理,而且隨著相處越多,便越是想親近翟嘉。

  只怪這封建禮教的束縛太深,反而讓她越發糾結。

  翟嘉對她越好,她就越怕。

  可事關賈蘭的前途,她又怎麼能拒絕?

  也許在她的潛意識裡,她就是喜歡翟嘉能關心到她呢?

  雖然把賈蘭送去王府讀書可能會引得婆婆王夫人不滿,但為了賈蘭,她多受點委屈也是心甘情願。

  李紈沒怎麼猶豫,便對翟嘉行禮拜謝道:「謝太爺關愛。我回去就和蘭兒說,他一定十分開心。成天念叨著喜歡去王府找太爺呢。「

  這倒不是客氣話。

  李紈帶賈蘭去過幾次王府,翟嘉各種遠超這個時代的奇思妙想和隨和爽朗的性格很容易就征服了賈蘭這種孩童。

  在賈蘭看來,翟嘉可比賈政那些人親近溫柔多了。

  而且王府里很多東西都是賈府比不了的,就一個廁所都比賈府的管家房間還要乾淨衛生。

  一旁的王熙鳳有些疑惑地向翟嘉問道:「太爺既然願意讓蘭兒去王府讀書,怎麼不叫寶玉也去?「

  「我原是想的。「

  翟嘉道,「可今日你們也看見了,我那嫂子和寶玉他娘那麼緊著他,寶玉又是個受不得苦的性子。要是哪天磕著碰著,我可擔不起這罪。還是隨她們的意,免得我這好心還成了呂洞賓了。「

  元春幾人都聽出了翟嘉話里的嘲諷。

  他哪裡是怕得罪賈母和王夫人,他就是懶得管,愛誰誰。

  王熙鳳尷尬地笑了笑:「太爺就愛說笑,誰敢說您的不是啊?「

  翟嘉輕笑了一下,也不再提這茬:「好了,要說的都說了。你們二人都去忙吧,我也帶大姑娘她們回府了。「

  「是,孫媳告退。「

  王熙鳳和李紈齊齊行了一禮,帶著各自的丫鬟離去了。

  翟嘉也招呼三春去往王府,他走得並不快,像是散步一般,三春便跟在他身後,沿著榮寧街往回走。

  沉默了一段路後,元春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她走得略快幾步,與翟嘉並肩,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小心和懇切:「小叔公,母親不是有意要衝撞您的,您別往心裡去。「

  話說四春起初都是喊他「三爺爺「的,那是按著賈家的輩分規矩來的,可翟嘉不喜歡,說是喊老了,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一群小姑娘喊「爺爺「,聽著彆扭得很。

  後面便改了口,讓她們喊「小叔公「,既不失禮數,又少了那份老氣橫秋的感覺。

  元春她們喊了一段時間,倒也喊順了口,只是每次喊的時候,心裡總會生出一種奇異的親近感來,仿佛這位「小叔公「與她們之間並不只是族譜上的那點關係。

  和翟嘉相處了這麼久,姑娘們哪還能看不出他的特別之處?

  外人只道他是個沒有實權的清閒郡王,手裡既無兵權又無朝堂勢力,不過是個空頭王爺罷了。

  可她們住進王府之後,親眼見過那些聞所未聞的器物和手段,心裡便明白,這個「小叔公「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只看王府那一樣樣連皇宮都沒有的便利設施和實用物品,能自己出熱水的龍頭、不用燒火的灶台、夜晚一按開關便亮如白晝的琉璃燈、冬天裡整個屋子都暖烘烘的地龍,就能明白他有多不簡單。

  何況他還有很多堪稱仙術的手段,比如那傳影玉鐲,隔了千里也能看到對方的面容說話;比如那灌頂之術,輕輕一點眉心便能讓人識字讀書;又比如那縮地成寸的步行之法,幾步路便能走完旁人半日的路程。

  這些種種,隨便拿出一樣來都足以讓這世上的人瞠目結舌。姑娘們私下裡說過,說他是個在世神仙,她們也是相信的。

  今天王夫人敢出言頂撞翟嘉,自以為有王家給她撐腰便可以肆無忌憚了。

  元春雖然不知道翟嘉在朝廷里有什麼勢力,但顯然翟嘉並不虛王子騰,甚至他說能讓王子騰跪下求他也不是說大話。不論其他的,就是翟嘉隨便用個什麼「法術「,也許就能要了王子騰的命!

  想明白這裡,元春當然要替她母親求情請罪。雖然她已經看清了王夫人的嘴臉,知道如今的自己在王夫人眼中與一個丫鬟也沒甚分別,可那畢竟是她的生母,王夫人可以對她無情,她卻不能忘了自己的根。

  她說不清自己對王夫人還有幾分真心、幾分只是出於血緣的本能,但無論如何,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得罪一個惹不起的人而無動於衷。

  翟嘉聽了她的話,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面上沒有什麼慍色,只淡淡一笑:「她是不是有意的,我自然清楚。放心好了,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會對她怎樣的。「

  他語氣輕鬆,仿佛方才王夫人的那些話不過是一陣耳旁風,吹過便散了,不值得放在心上。元春聽了,只能低頭嘆了口氣。

  翟嘉的話她是相信的,以他的性子,既然說了「不會對她怎樣「,那便真的不會去追究。她只是感嘆,賈府那些真正的骨肉至親,卻不如翟嘉這麼個名義上的族人關心在意她。

  她被送進宮去的時候,王夫人沒有替她說一句話,賈母也沒有為她求過情,仿佛她們送出去的不過是一件物品,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翟嘉卻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把她從宮裡撈了出來,給她去處,給她體面,給她一個不用再提心弔膽過日子的安身之所。

  想到這裡,她心裡那點替王夫人求情的愧疚便淡了幾分。她深吸了一口氣,甩掉那些不開心的情緒,換了個話題問翟嘉道:「小叔公,你府上那些書中描繪的那種天下大同、天堂般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別誤會,這個「天堂「可不是西方基督教的那個。華夏很早就有「天堂「這個詞,最早應該是出自唐朝慧能的《壇經》,與之對應的是「地獄「。其中一個含義是指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形容,一種理想中的、沒有苦難和壓迫的境地。

  元春在王府的書房裡翻到過一些關於「天下大同「的雜書,那些文字描繪的世界讓她心馳神往。沒有尊卑貴賤,沒有男女之別,人人都能讀書識字,人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

  她當時只當是文人的幻想,可轉念一想,翟嘉本身就是從那樣的世界裡來的,那些書上的內容,未必就是假的。

  聽到元春的話,迎春和探春也都凝神看向翟嘉,想要知道他的回答。迎春雖然性子溫吞,平日裡不大說話,可她也一直在默默觀察著翟嘉的王府,那些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東西讓她隱隱覺得,翟嘉所來的那個世界,或許真的與書中所描繪的一般美好。

  探春更是滿眼期待,她素來心高氣傲,可又偏偏生為女兒身,許多事想做卻做不了,她比任何人都渴望那個「女子也能憑自己喜好做事「的世界。

  看著三人充滿希冀又怕失望的眼神,翟嘉輕笑道:「自然存在!三千世界,萬象包羅,既有地獄,亦有天堂。「

  他說話時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猶豫,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真希望我們也能生活在那樣的世界裡。「

  元春感慨道,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天下的女子都不必被當成貨物一般對待,可以憑自己的喜好去做事,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喜歡的人……「

  她越到後面聲音越小,最後一句幾乎細不可聞,還偷偷地觀察著翟嘉的神色,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她方才那句「自由地選擇自己喜歡的人「,說得含含糊糊,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說這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是誰的面孔。

  但翟嘉連人的心聲都可以想聽就聽,何況只是聲音小了點呢?他自然聽得清清楚楚。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然明白,元春心裡已經印上了他的影子。

  實際上不止元春,迎春也是一樣。迎春今年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她本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從小到大沒有人真正在意過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可翟嘉出現之後,會耐心地聽她說話,會送她喜歡的棋具,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替她出頭。

  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心裡那點剛剛萌芽的悸動,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正是青春情動的時候,剛好遇上一個優秀又對自己溫柔呵護的人,誰又能不心動呢?

  而探春、惜春還太小,並不懂什麼男女之情,只是很喜歡和翟嘉相處,願意和他親近而已。在她們眼中,翟嘉是那個永遠可靠、永遠不會讓她們失望的人。

  不過以現如今她們的關係,翟嘉顯然是不能和她們在一起的。哪怕她們都知道,翟嘉只是名義上的賈氏族人,跟賈家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姓翟,不姓賈,不過是族譜上掛了個名字而已。

  可外人不知道這些,她們若是真與翟嘉有什麼越軌之舉,傳出去便是「亂倫「的醜聞,不僅她們自己會身敗名裂,整個賈家的名聲也會毀於一旦。她們只能把這份愛慕隱藏起來,只盼能多在他身邊待些時間,多看幾眼他的模樣,多聽幾句他的聲音。

  否則,又怎會在剛剛逃脫賈母的責罰之後,翟嘉一叫就又跟著走了?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們潛意識裡就信賴翟嘉一定會保她們無事的表現。在她們心裡,翟嘉是那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拋棄她們的人。

  「會有那麼一天的,」翟嘉語氣肯定地道,「相信我,那一天不會太遠。」

  他沒有說具體的時間,也沒有解釋那個世界會以怎樣的方式到來,可他話里的那份篤定,讓元春三人不自覺地便信了。

  元春三人感受到翟嘉話里的堅定,也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她們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跟著翟嘉繼續往前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