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見我這個樣子，還要我嗎？
茶室里靜得只能聽到庭院裡枯枝被風吹落的沙沙聲。
權青慈站在雕花木窗前，指尖一下下扣著手裡的佛珠，捏的發白，背對著舒羽半天沒動。
「十七年前，這棟宅子鬧得最凶的時候，權御才十一歲。」
權青慈轉過身，視線落在桌上那隻殘破的瓷瓶上，聲音沙啞：「大房為了逼他交出他母親留下來的大額資產，設計把他關進了地下三層。」
舒羽坐在茶桌旁，指尖緊緊攥著那枚墨玉鑰匙，冰涼的玉石几乎嵌進肉里。
「那地方是廢棄的防空洞改建的，沒燈、沒水、更沒有食物。」
權青慈閉了閉眼，自嘲地笑了一聲。
「整整三天三夜，外面的人照常吃飯、喝茶，他的父親就坐在樓上的書房裡，冷眼看著。那個人甚至對保鏢說，什麼時候權御肯簽字，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舒羽呼吸猛地一滯，眼眶瞬間泛紅：「他那時候那么小……怎麼熬過來的？」
「沒人去救他，是他自己爬出來的。」
權青慈抬手撫上那個裝著碎瓷瓶的錦盒，指尖微顫。
「他在黑暗裡摸到了這個舊花瓶，砸碎了。用碎瓷磨斷了綁住手腕的麻繩，兩隻手掌割得血肉模糊。他就靠著牆縫滲下來的髒水撐著，摸黑扒開了生鏽的排污管道，一步步從排污渠里爬到了後山。」
權青慈看向舒羽煞白的小臉，眼圈也有些發紅。
「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血和污泥，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片帶血的碎瓷，誰靠近他就刺向誰。從那天起，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更不可能把軟肋交給誰。」
說到這兒，權青慈將手裡的錦盒扣上，推到舒羽面前。
「我把這東西給你，不是要你修復它。」
權青慈直視著舒羽的眼睛，目光凌厲而複雜，「我是想問你，你見過他的瘋，見過他的偏執。他一旦抓住你，絕不會鬆手。舒羽，這種近乎窒息的依賴，你承受得起嗎？」
舒羽看著眼前的錦盒，睫毛劇烈顫抖著。
此刻終於明白了那些曾讓她抗拒的管束，那不是上位者的傲慢，是一個曾在黑暗裡絕望掙扎過的孩子，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死死抓住屬於他的那一點點溫度。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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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茶室木門被一把推開。權御帶著一身寒氣跨進屋內。
在掃到舒羽微紅的眼眶和煞白的小臉時，權御周身的氣壓驟降，面色當即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舒羽身側，一把將人扯到自己身後護住，黑眸中翻湧著暴戾：「字我簽了。姑姑要是覺得還有氣沒撒，沖我來。」
舒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一聲砸在了他的西裝後背上。
背上的溫熱讓權御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慌忙轉過身，粗糲的指腹有些無措地擦去她臉頰上的眼淚，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怎麼哭了？受委屈了？……別哭，我們回家。」
舒羽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慌亂，雙臂緊緊環住了男人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裡。
「……哥哥。」舒羽帶著濃重鼻音的軟糯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細微的顫抖：「我沒受委屈。」
權御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舒羽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側依戀地蹭了蹭，淚水滾燙地貼著他的皮膚滑落，「我就是……好心疼你。」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心疼」，讓權御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顫抖了一下，眼底那層厚重的冰霜，在這一聲軟語裡瓦解得乾淨。
他長臂收緊，力道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粗重的呼吸一下下灑在她的皮膚上。
權青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究是沒再說什麼，轉頭朝外面走去。
良久後，舒羽在權御懷裡悶聲開口：「我想去看看。」
權御手臂微僵：「看什麼？」
「看你以前待過的地方。」舒羽從他懷裡仰起頭，「地下三層。」
權御的黑眸驟然收縮，本能地拒絕：「不行。那裡髒，沒什麼好看的。」
他說著就要拉舒羽往外走。
舒羽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站在原地，清澈明亮的眸子靜靜地迎上他抗拒的目光。
「權御，那不是髒。」舒羽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力，「只是我不想讓你以後每一次想起那裡，都只有你一個人。」
——
老宅的地下三層，比舒羽想像中還要逼仄陰冷。
順著蜿蜒向下的石階走到底，空氣里全是陳年積水的霉味和鐵鏽氣。周圍的青磚牆面滲著水痕，腳底下的水泥地泛著濕滑的冷意。
權御牽著舒羽的手，他的掌心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握著舒羽的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哐當」一聲悶響。
身後年久失修的厚重鐵門因穿堂風猛地合上，受潮生鏽的鎖芯瞬間卡死在槽內。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滋啦閃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黑暗降臨得毫無預兆。
「舒羽！」
權御的動作比大腦更快，在黑暗降臨的那一秒，他轉過身，將舒羽整個人死死按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一切未知的危險。
舒羽撞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快得失控的心跳。
隔著單薄的襯衫，甚至能摸到他後頸皮膚上驟然滲出的冷汗。
男人的呼吸沉重、凌亂，帶著抑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舒羽緩了緩，抬手將溫熱的掌心貼上他滿是冷汗的皮膚，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撫摸著他緊繃的後頸線條，安撫著他失控的情緒。
「權御，我在這兒。」舒羽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冰涼的耳垂上，一遍遍輕聲呼喚，「別怕，我在呢。」
懷裡真實而溫暖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香甜，終於一點點將權御從失控的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男人的身軀漸漸不再發抖，他將額頭沉沉抵在舒羽的肩窩裡，沙啞地喘著氣。
「權御。」
舒羽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他的大手，十指相扣，聲音輕柔卻堅定。
「以後再遇到停電，或者被關在黑屋子裡，你不需要再去砸碎什麼東西，也不需要一個人在黑暗裡找出口。」
舒羽仰起頭，在黑暗中里吻了吻他緊繃的下頜：「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會一直回答你。」
權御整個人劇烈震顫了一下。
他手臂收得極緊，嗓音啞得幾乎破碎，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自白：「舒羽……我不是怕黑。」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破碎，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迴蕩：「我只是……不想再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了。」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要在黑暗裡腐爛。
但現在，他等到了他的光。
權御死死咬著牙，眼角有些發潮。
外很快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和保鏢的呼喊，江馳帶著人猛地撬開了生鏽的鐵鎖。
權御牽著舒羽的手，一步步走出陰冷壓抑的地下三層，重新踏上老宅陽光普照的庭院。
初夏的日光落下來，驅散了周身刺骨的寒意。
權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旁的女孩。
男人的領帶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眼角還帶著未褪盡的猩紅與脆弱。
許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這樣狼狽、失控的一面。
權御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自嘲與不安，低聲問她：「看見我這個樣子……還要我嗎？」
權青慈站在雕花木窗前，指尖一下下扣著手裡的佛珠，捏的發白，背對著舒羽半天沒動。
「十七年前，這棟宅子鬧得最凶的時候，權御才十一歲。」
權青慈轉過身，視線落在桌上那隻殘破的瓷瓶上，聲音沙啞：「大房為了逼他交出他母親留下來的大額資產，設計把他關進了地下三層。」
舒羽坐在茶桌旁，指尖緊緊攥著那枚墨玉鑰匙，冰涼的玉石几乎嵌進肉里。
「那地方是廢棄的防空洞改建的，沒燈、沒水、更沒有食物。」
權青慈閉了閉眼，自嘲地笑了一聲。
「整整三天三夜，外面的人照常吃飯、喝茶，他的父親就坐在樓上的書房裡，冷眼看著。那個人甚至對保鏢說，什麼時候權御肯簽字，什麼時候再放他出來。」
舒羽呼吸猛地一滯，眼眶瞬間泛紅：「他那時候那么小……怎麼熬過來的？」
「沒人去救他，是他自己爬出來的。」
權青慈抬手撫上那個裝著碎瓷瓶的錦盒，指尖微顫。
「他在黑暗裡摸到了這個舊花瓶，砸碎了。用碎瓷磨斷了綁住手腕的麻繩，兩隻手掌割得血肉模糊。他就靠著牆縫滲下來的髒水撐著，摸黑扒開了生鏽的排污管道，一步步從排污渠里爬到了後山。」
權青慈看向舒羽煞白的小臉，眼圈也有些發紅。
「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渾身都是血和污泥，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片帶血的碎瓷，誰靠近他就刺向誰。從那天起，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更不可能把軟肋交給誰。」
說到這兒，權青慈將手裡的錦盒扣上，推到舒羽面前。
「我把這東西給你，不是要你修復它。」
權青慈直視著舒羽的眼睛，目光凌厲而複雜，「我是想問你，你見過他的瘋，見過他的偏執。他一旦抓住你，絕不會鬆手。舒羽，這種近乎窒息的依賴，你承受得起嗎？」
舒羽看著眼前的錦盒，睫毛劇烈顫抖著。
此刻終於明白了那些曾讓她抗拒的管束，那不是上位者的傲慢，是一個曾在黑暗裡絕望掙扎過的孩子，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死死抓住屬於他的那一點點溫度。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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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茶室木門被一把推開。權御帶著一身寒氣跨進屋內。
在掃到舒羽微紅的眼眶和煞白的小臉時，權御周身的氣壓驟降，面色當即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舒羽身側，一把將人扯到自己身後護住，黑眸中翻湧著暴戾：「字我簽了。姑姑要是覺得還有氣沒撒，沖我來。」
舒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一聲砸在了他的西裝後背上。
背上的溫熱讓權御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慌忙轉過身，粗糲的指腹有些無措地擦去她臉頰上的眼淚，低沉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怎麼哭了？受委屈了？……別哭，我們回家。」
舒羽吸了吸鼻子，看著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慌亂，雙臂緊緊環住了男人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裡。
「……哥哥。」舒羽帶著濃重鼻音的軟糯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細微的顫抖：「我沒受委屈。」
權御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舒羽毛茸茸的腦袋在他頸側依戀地蹭了蹭，淚水滾燙地貼著他的皮膚滑落，「我就是……好心疼你。」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心疼」，讓權御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顫抖了一下，眼底那層厚重的冰霜，在這一聲軟語裡瓦解得乾淨。
他長臂收緊，力道要把她揉進骨血里，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粗重的呼吸一下下灑在她的皮膚上。
權青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終究是沒再說什麼，轉頭朝外面走去。
良久後，舒羽在權御懷裡悶聲開口：「我想去看看。」
權御手臂微僵：「看什麼？」
「看你以前待過的地方。」舒羽從他懷裡仰起頭，「地下三層。」
權御的黑眸驟然收縮，本能地拒絕：「不行。那裡髒，沒什麼好看的。」
他說著就要拉舒羽往外走。
舒羽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站在原地，清澈明亮的眸子靜靜地迎上他抗拒的目光。
「權御，那不是髒。」舒羽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力，「只是我不想讓你以後每一次想起那裡，都只有你一個人。」
——
老宅的地下三層，比舒羽想像中還要逼仄陰冷。
順著蜿蜒向下的石階走到底，空氣里全是陳年積水的霉味和鐵鏽氣。周圍的青磚牆面滲著水痕，腳底下的水泥地泛著濕滑的冷意。
權御牽著舒羽的手，他的掌心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握著舒羽的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哐當」一聲悶響。
身後年久失修的厚重鐵門因穿堂風猛地合上，受潮生鏽的鎖芯瞬間卡死在槽內。
還沒等兩人反應過來——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滋啦閃了兩下，徹底黑了下去。
黑暗降臨得毫無預兆。
「舒羽！」
權御的動作比大腦更快，在黑暗降臨的那一秒，他轉過身，將舒羽整個人死死按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一切未知的危險。
舒羽撞在他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快得失控的心跳。
隔著單薄的襯衫，甚至能摸到他後頸皮膚上驟然滲出的冷汗。
男人的呼吸沉重、凌亂，帶著抑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舒羽緩了緩，抬手將溫熱的掌心貼上他滿是冷汗的皮膚，一下又一下溫柔地撫摸著他緊繃的後頸線條，安撫著他失控的情緒。
「權御，我在這兒。」舒羽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冰涼的耳垂上，一遍遍輕聲呼喚，「別怕，我在呢。」
懷裡真實而溫暖的觸感，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香甜，終於一點點將權御從失控的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男人的身軀漸漸不再發抖，他將額頭沉沉抵在舒羽的肩窩裡，沙啞地喘著氣。
「權御。」
舒羽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他的大手，十指相扣，聲音輕柔卻堅定。
「以後再遇到停電，或者被關在黑屋子裡，你不需要再去砸碎什麼東西，也不需要一個人在黑暗裡找出口。」
舒羽仰起頭，在黑暗中里吻了吻他緊繃的下頜：「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會一直回答你。」
權御整個人劇烈震顫了一下。
他手臂收得極緊，嗓音啞得幾乎破碎，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自白：「舒羽……我不是怕黑。」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破碎，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迴蕩：「我只是……不想再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了。」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要在黑暗裡腐爛。
但現在，他等到了他的光。
權御死死咬著牙，眼角有些發潮。
外很快傳來了劇烈的砸門聲和保鏢的呼喊，江馳帶著人猛地撬開了生鏽的鐵鎖。
權御牽著舒羽的手，一步步走出陰冷壓抑的地下三層，重新踏上老宅陽光普照的庭院。
初夏的日光落下來，驅散了周身刺骨的寒意。
權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旁的女孩。
男人的領帶有些凌亂，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眼角還帶著未褪盡的猩紅與脆弱。
許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人前露出這樣狼狽、失控的一面。
權御定定地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自嘲與不安，低聲問她：「看見我這個樣子……還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