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盆洗手
仁哥點點頭，帶著白毛和陳山穿過賭桌，往裡面走。趙天虎和大超留在門口。趙天虎站在那兒，眼睛不夠使了，東張西望的，大超拽了他一把，讓他站好。
年輕人推開最裡面的一扇防盜門，裡面是一間辦公室，很大，擺著一排沙發，一張寫字檯，幾把椅子，幾個文件櫃，保險柜。寫字檯上擺著一部電話、一個檯燈、一個菸灰缸，牆上掛著一幅日曆，是1994年的，還沒換，畫面上是一個穿泳裝的女人，靠在沙灘上笑，嘴角的紅色已經褪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虎爺坐在寫字檯後面的老闆椅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面壽宴穿的紅色唐裝。他手裡拿著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印在淡黃色的紙上，抬頭寫著「關於我市營商環境規範化管理意見」。
聽見門響，虎爺抬起頭來，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把文件放下。
「還挺快，坐吧。」
仁哥坐下來，白毛和陳山站在他後面。虎爺看了一眼陳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東北？」
仁哥點點頭：「陳三兒。來了不到半年，村南和村東現在都歸他管。」
虎爺又看了陳山一眼，點了點頭：「行，小伙子挺精神。」
陳山微微低了低頭，「虎爺好！」
虎爺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仁哥。
「國仁，今天的壽宴，你品出什麼來了？」
仁哥想了想：「要變天了。」
虎爺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是啊，變天嘍，你知道為什麼嗎？」
仁哥沒說話。
虎爺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仁哥馬上起身點上。煙霧在檯燈的光里散開，一縷一縷的，像扯不斷的線。
「上邊有動靜了。」虎爺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保護費不能再收了。再收，就要出大事嘍。」
仁哥倒是沒什麼表情，似乎猜到了一樣，陳山和白毛心裡一緊，控制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虎爺彈了彈菸灰，繼續說：「你們知道現在外面什麼形勢嗎？九二年南巡講話之後，全國都在搞經濟。南邊搞，北邊也得搞。咱們夕山市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也在搞。搞經濟就要有好的環境，好的環境就不能有咱們這種人收保護費。」
虎爺看著仁哥，目光平靜。
「國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年剛好十三年。」仁哥說。
「十三年。」虎爺重複了一遍，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燈光照著他的臉，把皺紋照得一條一條的，像乾裂的河床。
「八三年嚴打，咱們躲過去了。九零年掃黃，咱們也躲過去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颳風，是換天。」
虎爺把煙拿下來，在菸灰缸里磕了磕。
「上邊的意思很明確夕山市不能有黑社會犯罪團伙！」
他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
「你們聽明白了嗎？」
白毛點點頭，陳山沒動，他在琢磨虎爺的話。
虎爺繼續說：「以後沒有收保護費的了。沒有了！以後只有做生意的，正經的、不正經的，都是生意。」
他看著仁哥，目光變得深了一些。
「國仁，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守著紫金村嗎？」
仁哥沉默了一會兒：「虎爺，他們不明白，但是我懂！」
虎爺笑了，這次笑的時間很長，笑容里有高興，有欣慰就像是一個老人在看一個孩子。
「你懂就好啊！」虎爺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紫金村是小，是窮，是偏。但正因為這樣，它也乾淨。」
虎爺站起來，走到仁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碰那些東西，不是因為你不行，是因為你太聰明了！你知道老疤，小馬，還有那條傻龍，他們現在掙得多，但他們的命也已經沒一半了！」
虎爺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這些東西，他們看不懂，也不願意看。但你看得懂！我走了！」
仁哥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陳山看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拳頭微微蜷著，像攥著什麼東西。
「國仁，這些年，委屈你了。」虎爺說完，向著門口走，陳山離門口比較近，下意識的就準備幫虎爺開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仁哥和白毛，還有發愣關門的陳山。
仁哥看著兩人苦笑一聲「你們倆聽懂了麼？」
「懂了仁哥！年前我會告知各位老闆，不用再交保護費了，以後也不用交了，遊戲廳我也會停！」白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陳山坐到白毛旁邊的椅子上，「仁哥，咱們這就算從頭再來了唄！」
「怎麼害怕了啊？」仁哥遞給陳山和白毛一人一根煙。
「怕啥啊，我來的時候也是啥都沒有啊！我怕個屁啊仁哥！」陳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口煙後放鬆了下來。
「操，你心還挺大！你以為出來混的說退出就退出啊！沒了保護費，你就沒錢養小弟。你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就散了，紫金村會變天。除了咱倆的店，其他的店，無一倖免。那些小混混，會推出來一個新的大哥，他們會鬧，會搶，會砸。到時候，紫金村會比你來之前還亂。」白毛說著還白了一眼陳山。
陳山笑了「老白，這他嗎不是好事嗎！不如咱們都退出來，把紫金村給猴子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仁哥也笑了，那笑容里還帶著無奈！「老白，老三說的對，虎爺默許猴子賣粉，就是要交一個人出去，不然這天…該怎麼變！」
白毛眼睛一亮「仁哥，你是說………」
「對！」仁哥擺了擺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錢你們倆拿著，想留下誰你們兩個自己定！遊戲廳的水果機就撤了吧！年後，我自有安排！」仁哥轉身打開一個保險柜，裡面碼放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隨手拿出六萬塊錢扔給兩人。陳山大概算了一下，這一個保險柜里大概能裝六十萬，這間辦公室里，同樣的保險柜還有三個！
「仁哥，這，這場子是你的？」陳山看著錢又指了指外面。
「這才是仁哥的底牌！」老白在旁邊拍了一下陳山的肩膀。
第二天中午，村南旱冰場，冬天已經改為了滑冰場，冰場外圍密密麻麻站滿了小弟，陳山和白毛站在台階上，一人夾著一個包。
台下，站著趙天虎，大超，他們兩個身後是兩位老大的親信，陳山這邊有地鼠，二楞，小黑，大奎，白毛那邊有，洛大郎，啊輝，老鬼三位。其餘全部都是他們各自的小弟。
陳山和白毛一起宣布了仁哥決定金盆洗手不再掌管紫金村。村南村東村北所有商戶的保護費從今天開始也不用在交了。他們兩個也放棄老大的位置，誰行誰上吧！大概意思總結完白毛才繼續開口。
「今天讓你們來就兩件事，第一件事！告知所有老闆這些消息，第二件事就是發錢。兄弟一場，我和老三如今也沒什麼錢了，所有小弟每人二百，大家各奔前程去吧！」
「地鼠，二楞，你們幾個要是還想跟著我老三，就安安心心在撞球廳和遊戲廳當個服務員，我不強留！」
年輕人推開最裡面的一扇防盜門，裡面是一間辦公室，很大，擺著一排沙發，一張寫字檯，幾把椅子，幾個文件櫃，保險柜。寫字檯上擺著一部電話、一個檯燈、一個菸灰缸，牆上掛著一幅日曆，是1994年的，還沒換，畫面上是一個穿泳裝的女人，靠在沙灘上笑，嘴角的紅色已經褪了，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虎爺坐在寫字檯後面的老闆椅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裡面壽宴穿的紅色唐裝。他手裡拿著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印在淡黃色的紙上，抬頭寫著「關於我市營商環境規範化管理意見」。
聽見門響，虎爺抬起頭來，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把文件放下。
「還挺快，坐吧。」
仁哥坐下來，白毛和陳山站在他後面。虎爺看了一眼陳山，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東北？」
仁哥點點頭：「陳三兒。來了不到半年，村南和村東現在都歸他管。」
虎爺又看了陳山一眼，點了點頭：「行，小伙子挺精神。」
陳山微微低了低頭，「虎爺好！」
虎爺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仁哥。
「國仁，今天的壽宴，你品出什麼來了？」
仁哥想了想：「要變天了。」
虎爺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
「是啊，變天嘍，你知道為什麼嗎？」
仁哥沒說話。
虎爺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仁哥馬上起身點上。煙霧在檯燈的光里散開，一縷一縷的，像扯不斷的線。
「上邊有動靜了。」虎爺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保護費不能再收了。再收，就要出大事嘍。」
仁哥倒是沒什麼表情，似乎猜到了一樣，陳山和白毛心裡一緊，控制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虎爺彈了彈菸灰，繼續說：「你們知道現在外面什麼形勢嗎？九二年南巡講話之後，全國都在搞經濟。南邊搞，北邊也得搞。咱們夕山市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也在搞。搞經濟就要有好的環境，好的環境就不能有咱們這種人收保護費。」
虎爺看著仁哥，目光平靜。
「國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年剛好十三年。」仁哥說。
「十三年。」虎爺重複了一遍，把煙叼在嘴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燈光照著他的臉，把皺紋照得一條一條的，像乾裂的河床。
「八三年嚴打，咱們躲過去了。九零年掃黃，咱們也躲過去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颳風，是換天。」
虎爺把煙拿下來，在菸灰缸里磕了磕。
「上邊的意思很明確夕山市不能有黑社會犯罪團伙！」
他看了仁哥一眼，又看了白毛和陳山一眼。
「你們聽明白了嗎？」
白毛點點頭，陳山沒動，他在琢磨虎爺的話。
虎爺繼續說：「以後沒有收保護費的了。沒有了！以後只有做生意的，正經的、不正經的，都是生意。」
他看著仁哥，目光變得深了一些。
「國仁，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守著紫金村嗎？」
仁哥沉默了一會兒：「虎爺，他們不明白，但是我懂！」
虎爺笑了，這次笑的時間很長，笑容里有高興，有欣慰就像是一個老人在看一個孩子。
「你懂就好啊！」虎爺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紫金村是小，是窮，是偏。但正因為這樣，它也乾淨。」
虎爺站起來，走到仁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碰那些東西，不是因為你不行，是因為你太聰明了！你知道老疤，小馬，還有那條傻龍，他們現在掙得多，但他們的命也已經沒一半了！」
虎爺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文件。
「這些東西，他們看不懂，也不願意看。但你看得懂！我走了！」
仁哥坐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陳山看見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拳頭微微蜷著，像攥著什麼東西。
「國仁，這些年，委屈你了。」虎爺說完，向著門口走，陳山離門口比較近，下意識的就準備幫虎爺開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了仁哥和白毛，還有發愣關門的陳山。
仁哥看著兩人苦笑一聲「你們倆聽懂了麼？」
「懂了仁哥！年前我會告知各位老闆，不用再交保護費了，以後也不用交了，遊戲廳我也會停！」白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陳山坐到白毛旁邊的椅子上，「仁哥，咱們這就算從頭再來了唄！」
「怎麼害怕了啊？」仁哥遞給陳山和白毛一人一根煙。
「怕啥啊，我來的時候也是啥都沒有啊！我怕個屁啊仁哥！」陳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口煙後放鬆了下來。
「操，你心還挺大！你以為出來混的說退出就退出啊！沒了保護費，你就沒錢養小弟。你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就散了，紫金村會變天。除了咱倆的店，其他的店，無一倖免。那些小混混，會推出來一個新的大哥，他們會鬧，會搶，會砸。到時候，紫金村會比你來之前還亂。」白毛說著還白了一眼陳山。
陳山笑了「老白，這他嗎不是好事嗎！不如咱們都退出來，把紫金村給猴子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仁哥也笑了，那笑容里還帶著無奈！「老白，老三說的對，虎爺默許猴子賣粉，就是要交一個人出去，不然這天…該怎麼變！」
白毛眼睛一亮「仁哥，你是說………」
「對！」仁哥擺了擺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錢你們倆拿著，想留下誰你們兩個自己定！遊戲廳的水果機就撤了吧！年後，我自有安排！」仁哥轉身打開一個保險柜，裡面碼放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隨手拿出六萬塊錢扔給兩人。陳山大概算了一下，這一個保險柜里大概能裝六十萬，這間辦公室里，同樣的保險柜還有三個！
「仁哥，這，這場子是你的？」陳山看著錢又指了指外面。
「這才是仁哥的底牌！」老白在旁邊拍了一下陳山的肩膀。
第二天中午，村南旱冰場，冬天已經改為了滑冰場，冰場外圍密密麻麻站滿了小弟，陳山和白毛站在台階上，一人夾著一個包。
台下，站著趙天虎，大超，他們兩個身後是兩位老大的親信，陳山這邊有地鼠，二楞，小黑，大奎，白毛那邊有，洛大郎，啊輝，老鬼三位。其餘全部都是他們各自的小弟。
陳山和白毛一起宣布了仁哥決定金盆洗手不再掌管紫金村。村南村東村北所有商戶的保護費從今天開始也不用在交了。他們兩個也放棄老大的位置，誰行誰上吧！大概意思總結完白毛才繼續開口。
「今天讓你們來就兩件事，第一件事！告知所有老闆這些消息，第二件事就是發錢。兄弟一場，我和老三如今也沒什麼錢了，所有小弟每人二百，大家各奔前程去吧！」
「地鼠，二楞，你們幾個要是還想跟著我老三，就安安心心在撞球廳和遊戲廳當個服務員，我不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