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一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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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仁,聽說你那邊最近挺熱鬧?」

  仁哥剛放下酒杯,虎爺就開口了!一直擺弄酒杯的疤哥不動了,馬哥的黑豆眼往這邊斜了一下,龍道長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仁哥把茶杯放下,聲音平靜:「虎爺,那邊是出了點小亂子,已經全都處理好了,死的那個不是我們的人!」

  虎爺點點頭:「處理好了就行,有什麼需要記得和我說!」虎爺說完轉向貴哥,「老貴,你那個商場的事,談得怎麼樣了?」

  貴哥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收了收,換成一副正經的表情:「差不多了。對方要價太高,還在談。」

  桌上的話題又轉回到生意上,仁哥沒怎麼說話,他們談的事好像和仁哥不在一個時代,偶爾有人跟他聊兩句,他應一聲,也不多說。

  陳山在二樓坐了一個多小時,他一直在聽。聽二樓那些頭馬聊天,聽他們說自己老大又幹了什麼買賣、賺了多少錢。有人提到仁哥,說他守著紫金村那個破地方,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保護費算個屁啊什麼的。有人接話說,仁哥不碰那些東西,能掙錢才怪。幾個人笑了,笑得不響,但陳山全聽見了。

  陳山實在坐不住了,和白毛說了一聲率先下了樓,一樓比二樓可熱鬧多了。二十幾張桌子全坐滿了,小弟們划拳的划拳,敬酒的敬酒,有人喝高了在唱歌,有人摟著肩膀在吹牛。煙味、酒味、菜香味混在一起,暖氣烘著,整個大廳像一鍋煮沸的粥。

  趙天虎和大超坐在靠牆的一張桌子上,面前擺著一盤吃了一半的紅燒肘子,手裡端著一杯啤酒,正跟旁邊的人說話。看見陳山下來,他站起來招手:「三哥!這兒!」

  陳山走過去坐下。趙天虎給他倒了杯酒,又給他夾了塊肘子。

  「三哥,上面怎麼樣?」

  「還行。」

  趙天虎壓低聲音:「我剛才聽人說,今天來的這些大哥,個個身家都上千萬。真的假的?」

  陳山沒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從紫金村那個破紋身店一路走到這裡,他以為自己會激動,會緊張,會覺得自己終於混出頭了。但他沒有。他坐在那裡,吃著肘子,喝著啤酒,心裡頭平靜得像冬天的水面。

  仁哥從三樓下來的時候,陳山正跟趙天虎說話。仁哥沒叫他,只是路過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陳山差點沒注意到。

  白毛和猴子跟在仁哥身後笑了笑「走吧老三,明天還有事兒呢。」

  仁哥的帕傑羅已經發動了,車燈亮著,照在前面的路上。白毛上了桑塔納,猴子也上了自己的車。陳山拉開桑塔納的後門,鑽進去,趙天虎跟在他後面。

  車隊緩緩駛出羅明大酒店,上了柏油路。路兩邊的紅燈籠一盞一盞的往後退,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亮一下就滅了。

  陳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三哥,今天這頓飯吃的我有點懵。」趙天虎撓撓頭,「那些大哥說的那些事,我怎麼聽著跟咱們幹的不是一行呢,倒是像陳叔偶爾打電話時候那樣,談的都他嗎是大買賣啊!」

  「老白,我其實也沒明白,咱們不是他嗎黑社會嗎,你跟我都是城中村的大哥,怎麼這幫人聊的都是他嗎商場、市場、夜總會、房地產什麼的?咱們應該聊的不是,地盤,砍人,保護費嗎!」陳山沒接趙天虎的話,而是拍了一下副駕駛的頭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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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超,別跟著仁哥的車走!繞一圈!」白毛也沒回話,而是指了一下前邊的岔路口。

  黑色桑塔納並沒有朝著紫金村的方向走,而是奔著中心區開去,身後的猴子則奔著西區的方向開去,只有仁哥還奔著紫金村去。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經過一片莊稼地,又經過一片魚塘,魚塘的水面上結著冰,月光照在上面,白慘慘的,像一面碎了的鏡子。再往前開,就看見幾棟低矮的廠房,灰撲撲的,戳在一片空地上,像幾個蹲著的巨人。廠房頂上豎著幾個鐵皮煙囪,不冒煙,生著鏽,在風裡嗡嗡的響。

  「到了,下車!」白毛指了指仁哥的車,四個人快速下車跑了過去,仁哥見到幾人,打開車門,在加工廠大門口敲了敲,一個人打開鐵門的窗口看了一眼,這才打開大門。

  「走吧!」仁哥朝著四人說了一聲,帶頭向里走去,一直給仁哥開車的司機則把車停在院子裡,沒在下車。

  廠房的大門是兩扇鐵皮門,刷著綠漆,漆皮掉了一塊一塊的,露出底下的鐵鏽。門口站著兩個人,都穿著黑西裝,披著厚實的軍大衣,腰裡鼓鼓的,看見仁哥,點了點頭,拉開鐵門。

  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混著煙味、酒味、香水味和一股說不清的悶騷味兒。陳山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裡頭的燈光,然後他看清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廠房,至少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頭頂上是鋼架結構的屋頂,吊著幾十盞燈,把整個廠房照得亮如白晝。地面上鋪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跟紫金村那些水泥地完全不一樣。

  廠房裡擺著十幾張桌子,有圓的有方的,桌上鋪著綠色的絨布,絨布上印著各種圖案。最靠門口的幾張桌子是玩撲克的,幾個人圍坐著,手裡攥著牌,面前的桌上堆著鈔票,全是百元大鈔,一沓一沓的,用橡皮筋捆著,也有散的,皺巴巴的堆在一起。有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贏了一把,面前的鈔票又多了一堆,他咧嘴笑了,露出鑲金的門牙。

  往裡走,是幾張玩骰子的桌子。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站在桌後面,手裡搖著一個黑色的骰盅,動作熟練,搖完了往桌上一扣,喊了一聲下注,圍著桌子的人紛紛把鈔票壓在各個格子裡。骰盅掀開,有人笑,有人罵,鈔票從輸的人面前划過,像一條流動的河。

  再往裡走,是幾張玩鬥牛的桌子。這是最安靜的角落,玩的人都是中年人,穿著體面,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夾克,面前的籌碼堆得整整齊齊。他們不用現金,也不怎麼說話,偶爾咳嗽一聲,或者用手指在桌上敲幾下,示意要牌還是不要。莊家是個極品到爆炸的美女,穿著清涼,手指細長,洗牌的動作快得看不清,牌在她手裡像活了一樣,啪啪啪的放到每個人面前。

  廠房最裡面,用隔板隔出了幾個房間,門關著,門口站著人,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整個廠房裡,大概有五六十個人。有的穿著皮夾克,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毛衣,什麼人都有。那些錢一沓一沓的,在日光燈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贏的人眼睛發亮,輸的人臉色發白,但誰也不肯走,都盯著桌子,盯著莊家的手,盯著骰盅,盯著那一張張翻過來的牌。

  陳山看著這一切,心裡頭翻了一下。他在紫金村的麻將館裡見過賭錢的,一晚上輸贏幾千塊,他覺得那就叫賭了。但跟這個地方比,紫金村的就是個小孩過家家。這裡的桌子,一把牌的輸贏可能就是紫金村一個月的保護費,

  趙天虎站在他後面,眼睛都直了。他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三哥,這地方……」

  「別說話,跟著走。」陳山低聲說。

  陳山剛說完,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從裡面跑出來,彎著腰,臉上堆著笑:「仁哥,虎爺在裡面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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