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虎爺壽宴
「據警方初步調查，死者為男性，年齡約在二十至二十五歲之間，身份正在核實中。死者被發現時頸部扎有一支注射器，身下壓著少量白色粉末，及吸毒工具。法醫初步判斷，死因為吸毒過量導致心臟驟停，隨後引發的火災造成了屍體局部炭化。」
畫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翻了一頁稿紙，繼續播報。
「據現場勘查，火災原因初步判定為死者生前在建築內使用明火取暖，不慎引燃床墊等易燃物。由於該建築地處偏僻，火災發現較晚，導致火勢蔓延。消防部門提醒廣大市民，冬季天乾物燥，請注意用火安全，同時呼籲市民遠離毒品，珍惜生命。」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沉。
「此外，法醫在屍檢中發現，死者身上有多處外傷，肋骨兩處骨折、小腿骨折、以及牙齒脫落，傷口未經過任何處理，部分已經感染。還有一部分為老鼠啃食痕跡，據推測，死者很可能是在受傷後躲入該建築內，試圖用毒品緩解疼痛，最終導致悲劇發生。由於該建築長期無人管理，屍體若非火災發現，可能整個冬天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女主播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她合上稿紙，看著鏡頭。
「一條年輕的生命還未綻放，便因為毒品離開人世，請大家珍愛生命，遠離毒品！目前，警方正在進一步調查此事。本台也將繼續關注。」
畫面切了，天氣預報的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上，笑盈盈的說著明天的天氣。
三個人都沉默了，陳山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對面牆上的掛鍾。秒針一格一格的走，走得穩穩噹噹，不急不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趙天虎坐在陳山對面，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一動不動。客廳的燈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小翠坐在趙天虎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也沒說話。她的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淤青，是那天晚上掙扎的時候碰的，已經褪了色，不仔細看注意不到。她穿著一件高領毛衣，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但領口偶爾滑下來的時候，能看見鎖骨下面還有一塊青紫，像熟過頭的李子。
過了很久，趙天虎抬起頭，看著陳山。
「三哥，我沒想讓他死！」趙天虎的眼眶紅了，但他沒哭。他的嘴唇在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陳山看著趙天虎，沒說話。
「我踢了他一腳，可能是肋骨斷了。打了他幾拳，牙掉了也正常。他的腿，我真不知道，可能是摔的，也可能是踹的。我當時……我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
趙天虎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沒想打死他！真的沒想！」
小翠的手在他胳膊上緊了緊。趙天虎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頭來，看著陳山。
「三哥，你信我嗎？」
陳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拿了一瓶白酒，拿著兩個小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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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把杯子放在飯桌上倒了兩杯，遞給趙天虎一杯，「敬他一杯酒吧，畢竟兄弟一場！」
趙天虎一愣，接過酒杯和陳山走到客廳門口打開了房門，兩人對著月亮把酒倒在了地上。
「天虎，人死如燈滅，你說他要是沒變，咱們哥仨還在一起會是什麼樣？」陳山又倒了一杯酒，這一次是自己喝了！
「可能也不會怎麼樣，他開著他的小店，在紫金村討個營生，咱們倆回東北繼續混日子唄！」趙天虎喝了一杯，終於恢復了平靜。
轉眼已是臘月十二，一大早陳山和趙天虎就換上了一套昂貴的衣服，打扮的異常精緻，趙天虎也在小翠的精心打扮下顯得神采奕奕。沒別的，今天是北區老大虎爺的壽宴，仁哥點名讓陳山和趙天虎跟著一起去。
沒一會大超就開著一輛黑色桑塔納來接了兩人。車從紫金村開出來，過了北大橋，路兩邊的房子就矮了下去，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瓦房，再往外開，就全是莊稼地了。地里的玉米秸稈早收了，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凍土裡，白花花的，像一排一排的牙。
仁哥的車隊一共三輛車，打頭的是他那輛黑色的三菱帕傑羅，車漆剛打過蠟，在冬天的陽光下鋥亮。後面跟著一輛黑色桑塔納，大超開的，白毛坐在副駕，陳山和趙天虎坐後排。最後一輛也是黑色桑塔納，猴子的，一個小弟開車，猴子一個人坐在副駕，后座空著。
陳山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頭的莊稼地。他今天穿著新買的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頭是白毛送他的黑色高領毛衣，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趙天虎坐在他旁邊，穿著那件深藍色棉夾克，裡頭套了件白毛衣，領口勒得難受，老拿手指頭去摳。
「別摳了。」陳山說。
趙天虎把手放下，過了一會兒又去摳。
「三哥，這玩意兒太他嗎扎脖子了。」
「扎脖子也得穿。今天是虎爺壽宴，你穿個破棉襖去，像什麼話？不能給仁哥丟面子！」
趙天虎苦著臉，脖子梗得直直的，跟被人掐著似的。
白毛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笑了。
「二虎，你這是上刑場還是去吃飯？放鬆點。」
趙天虎嘿嘿笑，放鬆不下來。
車隊拐進一條柏油路，路兩邊開始出現路燈杆子，隔不遠一個，上頭掛著紅燈籠，一眼望不到頭。再往前開，就看見一棟大樓，鶴立雞群的戳在一片矮房子中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頂上豎著羅明大酒店。
車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鞭炮聲了。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硝煙味順著車窗縫鑽進來，嗆得人嗓子發緊。酒店門口停滿了車，桑塔納、夏利、麵包車、越野車，還有幾輛黑色的奧迪100，車牌號全是夕山市的。門口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個個剃著板寸，腰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別的是傳呼機還是別的什麼。
仁哥的帕傑羅在門口停下來。門口的保安跑過來拉車門，仁哥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大哥大，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酒店的大招牌，目光平靜，像在看一個來過很多次的地方。
白毛、陳山、趙天虎從後面的車上下來。猴子也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縮著脖子，臉上掛著笑，跟在仁哥後面，像個跟班。
門口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迎上來，沖仁哥點了點頭：「仁哥，虎爺在三樓。您先上去，兄弟們在一樓二樓。」
仁哥點了點頭，往裡走。
陳山緊緊跟在白毛後面，他也被眼前的場面震懾住了，進了酒店大堂。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亮得晃眼。正對面是一道寬樓梯，鋪著紅地毯，通往二樓三樓。樓梯口站著幾個人，都是穿黑西裝的，腰裡鼓鼓的。
一樓是大廳，擺了二十幾張圓桌，桌上有煙有酒有糖有瓜子，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區老大帶來的小弟，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大聲聊天，亂鬨鬨的。但似乎他們都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裡！
白毛指了指一樓：「大超，你知道應該坐哪，你帶二虎一起，別惹亂子！」
陳山一直沒覺得白毛像個黑道大哥，但今天不一樣了，白毛整個氣質都變了，從下車開始就沒嬉皮笑臉過，身上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感覺，眼神鋒利的像是刀子一樣。
畫面切回演播室。女主播翻了一頁稿紙，繼續播報。
「據現場勘查，火災原因初步判定為死者生前在建築內使用明火取暖，不慎引燃床墊等易燃物。由於該建築地處偏僻，火災發現較晚，導致火勢蔓延。消防部門提醒廣大市民，冬季天乾物燥，請注意用火安全，同時呼籲市民遠離毒品，珍惜生命。」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沉。
「此外，法醫在屍檢中發現，死者身上有多處外傷，肋骨兩處骨折、小腿骨折、以及牙齒脫落，傷口未經過任何處理，部分已經感染。還有一部分為老鼠啃食痕跡，據推測，死者很可能是在受傷後躲入該建築內，試圖用毒品緩解疼痛，最終導致悲劇發生。由於該建築長期無人管理，屍體若非火災發現，可能整個冬天都不會被人注意到。」
女主播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她合上稿紙，看著鏡頭。
「一條年輕的生命還未綻放，便因為毒品離開人世，請大家珍愛生命，遠離毒品！目前，警方正在進一步調查此事。本台也將繼續關注。」
畫面切了，天氣預報的主持人出現在屏幕上，笑盈盈的說著明天的天氣。
三個人都沉默了，陳山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著對面牆上的掛鍾。秒針一格一格的走，走得穩穩噹噹，不急不慢，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趙天虎坐在陳山對面，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一動不動。客廳的燈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的，看不清表情。
小翠坐在趙天虎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也沒說話。她的臉上還有一道淺淺的淤青，是那天晚上掙扎的時候碰的，已經褪了色，不仔細看注意不到。她穿著一件高領毛衣，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但領口偶爾滑下來的時候，能看見鎖骨下面還有一塊青紫，像熟過頭的李子。
過了很久，趙天虎抬起頭，看著陳山。
「三哥，我沒想讓他死！」趙天虎的眼眶紅了，但他沒哭。他的嘴唇在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陳山看著趙天虎，沒說話。
「我踢了他一腳，可能是肋骨斷了。打了他幾拳，牙掉了也正常。他的腿，我真不知道，可能是摔的，也可能是踹的。我當時……我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
趙天虎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沒想打死他！真的沒想！」
小翠的手在他胳膊上緊了緊。趙天虎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頭來，看著陳山。
「三哥，你信我嗎？」
陳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拿了一瓶白酒，拿著兩個小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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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把杯子放在飯桌上倒了兩杯，遞給趙天虎一杯，「敬他一杯酒吧，畢竟兄弟一場！」
趙天虎一愣，接過酒杯和陳山走到客廳門口打開了房門，兩人對著月亮把酒倒在了地上。
「天虎，人死如燈滅，你說他要是沒變，咱們哥仨還在一起會是什麼樣？」陳山又倒了一杯酒，這一次是自己喝了！
「可能也不會怎麼樣，他開著他的小店，在紫金村討個營生，咱們倆回東北繼續混日子唄！」趙天虎喝了一杯，終於恢復了平靜。
轉眼已是臘月十二，一大早陳山和趙天虎就換上了一套昂貴的衣服，打扮的異常精緻，趙天虎也在小翠的精心打扮下顯得神采奕奕。沒別的，今天是北區老大虎爺的壽宴，仁哥點名讓陳山和趙天虎跟著一起去。
沒一會大超就開著一輛黑色桑塔納來接了兩人。車從紫金村開出來，過了北大橋，路兩邊的房子就矮了下去，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瓦房，再往外開，就全是莊稼地了。地里的玉米秸稈早收了，剩下一茬一茬的茬子戳在凍土裡，白花花的，像一排一排的牙。
仁哥的車隊一共三輛車，打頭的是他那輛黑色的三菱帕傑羅，車漆剛打過蠟，在冬天的陽光下鋥亮。後面跟著一輛黑色桑塔納，大超開的，白毛坐在副駕，陳山和趙天虎坐後排。最後一輛也是黑色桑塔納，猴子的，一個小弟開車，猴子一個人坐在副駕，后座空著。
陳山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頭的莊稼地。他今天穿著新買的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裡頭是白毛送他的黑色高領毛衣，腳上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趙天虎坐在他旁邊，穿著那件深藍色棉夾克，裡頭套了件白毛衣，領口勒得難受，老拿手指頭去摳。
「別摳了。」陳山說。
趙天虎把手放下，過了一會兒又去摳。
「三哥，這玩意兒太他嗎扎脖子了。」
「扎脖子也得穿。今天是虎爺壽宴，你穿個破棉襖去，像什麼話？不能給仁哥丟面子！」
趙天虎苦著臉，脖子梗得直直的，跟被人掐著似的。
白毛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笑了。
「二虎，你這是上刑場還是去吃飯？放鬆點。」
趙天虎嘿嘿笑，放鬆不下來。
車隊拐進一條柏油路，路兩邊開始出現路燈杆子，隔不遠一個，上頭掛著紅燈籠，一眼望不到頭。再往前開，就看見一棟大樓，鶴立雞群的戳在一片矮房子中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頂上豎著羅明大酒店。
車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鞭炮聲了。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似的，硝煙味順著車窗縫鑽進來，嗆得人嗓子發緊。酒店門口停滿了車，桑塔納、夏利、麵包車、越野車，還有幾輛黑色的奧迪100，車牌號全是夕山市的。門口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個個剃著板寸，腰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別的是傳呼機還是別的什麼。
仁哥的帕傑羅在門口停下來。門口的保安跑過來拉車門，仁哥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大哥大，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酒店的大招牌，目光平靜，像在看一個來過很多次的地方。
白毛、陳山、趙天虎從後面的車上下來。猴子也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縮著脖子，臉上掛著笑，跟在仁哥後面，像個跟班。
門口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迎上來，沖仁哥點了點頭：「仁哥，虎爺在三樓。您先上去，兄弟們在一樓二樓。」
仁哥點了點頭，往裡走。
陳山緊緊跟在白毛後面，他也被眼前的場面震懾住了，進了酒店大堂。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亮得晃眼。正對面是一道寬樓梯，鋪著紅地毯，通往二樓三樓。樓梯口站著幾個人，都是穿黑西裝的，腰裡鼓鼓的。
一樓是大廳，擺了二十幾張圓桌，桌上有煙有酒有糖有瓜子，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區老大帶來的小弟，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大聲聊天，亂鬨鬨的。但似乎他們都知道自己應該坐在哪裡！
白毛指了指一樓：「大超，你知道應該坐哪，你帶二虎一起，別惹亂子！」
陳山一直沒覺得白毛像個黑道大哥，但今天不一樣了，白毛整個氣質都變了，從下車開始就沒嬉皮笑臉過，身上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感覺，眼神鋒利的像是刀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