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回來了！
陳山這才好好看了看她，高挑的個子，扎著高高的馬尾辮，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皮膚白淨，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兩汪清水，看著人的時候亮晶晶的。
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不塗口紅也紅潤潤的。
整個人站在那裡，乾乾淨淨的，像是剛從畫報上走下來一樣，她跟紫金村那些濃妝艷抹的女人骨子裡就不一樣，跟舞廳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也不一樣。她身上有一種東西，是陳山從來沒見過，也說不清楚的，就像是冬天早晨窗戶上的冰花，好看，但不屬於他這個世界。
陳山看愣了。
白毛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陳山的肩膀：「老三，不介紹一下？」
陳山回過神來，有點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人家叫啥，就是上次咱倆在舞廳唱歌，你不是也見過一回嗎。」
白毛想了想「操，那天喝多了，誰能記住！」
姑娘笑了，伸出手來：「你們好，我叫陸瑤，朋友都叫我豆豆。」
她的手伸出來，白白淨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陳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伸過去跟她握了握。
「陳三兒，你叫我老三和三哥都行。」
陸瑤的手很軟，涼涼的，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她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但那個觸感在陳山手心裡留了很久。
「老三？」陸瑤歪著頭「你家裡三個孩子嗎？」
陳山搖搖頭：「就我一個，你就當這是個小名吧！」
陸瑤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沒有追問。
白毛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陸瑤？這名字好聽。在哪兒上學啊？」
「夕山美院，大二了。」陸瑤大大方方的說，又從身後把她那個同學拉出來，「這是我同學，林小美。」
林小美個子不高，圓臉，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文文靜靜的。她剛才被嚇得不輕，這會兒還沒緩過來，聲音小小的：「你們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在商場裡轉悠。大奎和大超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白毛和陳山走在最前面，陸瑤和林小美在旁邊。趙天虎牽著小翠膩膩歪歪個沒完沒了。
陳山不怎麼說話，但陸瑤話多，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鳥。她看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跑到玩具櫃檯看毛絨娃娃，一會兒跑到文具櫃檯看畫筆，一會兒又跑到食品櫃檯嘗人家的試吃樣品。
「三哥，你看這個！」陸瑤舉著一個毛絨玩具，是一隻白色的兔子，耳朵耷拉著，「可不可愛？」
陳山看了看那隻兔子，又看了看她：「你喜歡？」
「喜歡！但我媽說大學生不應該玩毛絨玩具了。」她把兔子放回去，又跑到另一個櫃檯去了。
白毛湊到陳山耳邊，壓低聲音：「老三，這姑娘不錯。」
陳山沒說話捶了一下白毛的胸口，默默的拿起兔子去結了帳。
白毛笑了笑「兄弟，人家可是夕山美院的大二學生，家住在中心區。你知道中心區都是什麼人啊？你這要是攀上了高枝，還混個屁啊！留在夕山當女婿吧！」
一行人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糖果，菸酒，對聯，福字。趙天虎還扛著一箱子蘋果，大奎拎著兩隻凍雞，大超抱著一扇排骨，白毛拎著兩瓶五糧液。
陸瑤什麼都沒買，懷裡只抱著一隻毛絨兔子，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三哥，今天謝謝你。」她站在商場門口，看著陳山，馬尾辮被風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在臉前，「要不是你，今天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陳山擺擺手：「小事。以後那些人不敢來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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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看了看手錶：「哎呀，快六點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媽該著急了。」
「不用了，我和林小美住在一個樓，往東走二百米就到了！」
陸瑤抱著兔子，拉著林小美，往東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三哥，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她走了幾步，不知道和林小美說了什麼，又停下來，轉過身，沖陳山喊：「過了年我請你們吃飯！謝謝你們今天救我！」
沒等陳山回答，兩個小姑娘已經走遠了。馬尾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白色的羽絨服在路燈下泛著光，像一團移動的雪。
趙天虎湊過來，咧嘴笑：「三哥，這姑娘對你有意思。」
陳山瞪了一眼：「滾蛋。」
白毛在旁邊哈哈大笑：「老三，你這臉怎麼他嗎跟猴屁股似的！」
「操，天冷不知道啊！趕緊上車！」陳山沒好氣的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麵包車開進紫金村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各戶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一格格的鋪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麵包車的車燈照著前面的路，把牆根下蹲著的一隻野貓照得眼睛發綠。
車在院門口停下來，陳山拎著東西下了車，趙天虎扛著蘋果箱子跟在後面，大奎和大超幫忙把剩下的東西搬進院子。小翠則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動。
「你幹啥呢小翠，咋的了？」趙天虎有些疑惑的出來拽了一下小翠的胳膊。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見小院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舊軍大衣，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子裡，凍得直哆嗦。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著像是好幾天沒吃飽飯了。頭髮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了。
是宋佳毅。
陳山站在門口，看著他喊了一聲「宋佳毅？」
宋佳毅看見他們，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山哥……天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對不起你們……」
趙天虎幾步走過去，一把揪住宋佳毅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你他嗎還有臉回來？」
宋佳毅被他拎著，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你打我罵我都行……是我混蛋……我不該騙你們的錢……」
趙天虎的拳頭舉起來，停在半空，沒落下去。回頭看了一眼陳山。
陳山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奎和大超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白毛靠在麵包車上，點了根煙，遠遠的看著。
陳山走到宋佳毅面前，看著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宋佳毅被趙天虎拎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打聽到的……山哥，我知道你現在是大哥了……我走投無路了……求你收留我……」
小翠從後面走過來，「宋佳毅？」她的聲音變了，「你還有臉回來？」
宋佳毅看見小翠，眼淚流得更凶了：「小翠……對不起……我該死，我該死……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我該死啊！小翠，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宋佳毅掙扎著從趙天虎手裡滑下來，跪在地上，朝著小翠咚咚咚的磕頭道歉。
「小翠，我給你道歉……我給你磕頭了……」
接著又轉向陳山，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抱住陳山的腿。
「山哥，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你怎麼對我都行……求你讓我留在紫金村……我什麼都能幹……我給你當牛做馬……」
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不塗口紅也紅潤潤的。
整個人站在那裡，乾乾淨淨的，像是剛從畫報上走下來一樣，她跟紫金村那些濃妝艷抹的女人骨子裡就不一樣，跟舞廳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也不一樣。她身上有一種東西，是陳山從來沒見過，也說不清楚的，就像是冬天早晨窗戶上的冰花，好看，但不屬於他這個世界。
陳山看愣了。
白毛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陳山的肩膀：「老三，不介紹一下？」
陳山回過神來，有點不自在：「我也不知道人家叫啥，就是上次咱倆在舞廳唱歌，你不是也見過一回嗎。」
白毛想了想「操，那天喝多了，誰能記住！」
姑娘笑了，伸出手來：「你們好，我叫陸瑤，朋友都叫我豆豆。」
她的手伸出來，白白淨淨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陳山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才伸過去跟她握了握。
「陳三兒，你叫我老三和三哥都行。」
陸瑤的手很軟，涼涼的，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玉。她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但那個觸感在陳山手心裡留了很久。
「老三？」陸瑤歪著頭「你家裡三個孩子嗎？」
陳山搖搖頭：「就我一個，你就當這是個小名吧！」
陸瑤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沒有追問。
白毛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陸瑤？這名字好聽。在哪兒上學啊？」
「夕山美院，大二了。」陸瑤大大方方的說，又從身後把她那個同學拉出來，「這是我同學，林小美。」
林小美個子不高，圓臉，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文文靜靜的。她剛才被嚇得不輕，這會兒還沒緩過來，聲音小小的：「你們好……」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在商場裡轉悠。大奎和大超拎著東西跟在後面，白毛和陳山走在最前面，陸瑤和林小美在旁邊。趙天虎牽著小翠膩膩歪歪個沒完沒了。
陳山不怎麼說話，但陸瑤話多，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鳥。她看見什麼都新鮮，一會兒跑到玩具櫃檯看毛絨娃娃，一會兒跑到文具櫃檯看畫筆，一會兒又跑到食品櫃檯嘗人家的試吃樣品。
「三哥，你看這個！」陸瑤舉著一個毛絨玩具，是一隻白色的兔子，耳朵耷拉著，「可不可愛？」
陳山看了看那隻兔子，又看了看她：「你喜歡？」
「喜歡！但我媽說大學生不應該玩毛絨玩具了。」她把兔子放回去，又跑到另一個櫃檯去了。
白毛湊到陳山耳邊，壓低聲音：「老三，這姑娘不錯。」
陳山沒說話捶了一下白毛的胸口，默默的拿起兔子去結了帳。
白毛笑了笑「兄弟，人家可是夕山美院的大二學生，家住在中心區。你知道中心區都是什麼人啊？你這要是攀上了高枝，還混個屁啊！留在夕山當女婿吧！」
一行人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每個人的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糖果，菸酒，對聯，福字。趙天虎還扛著一箱子蘋果，大奎拎著兩隻凍雞，大超抱著一扇排骨，白毛拎著兩瓶五糧液。
陸瑤什麼都沒買，懷裡只抱著一隻毛絨兔子，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三哥，今天謝謝你。」她站在商場門口，看著陳山，馬尾辮被風吹起來，幾縷碎發飄在臉前，「要不是你，今天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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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抱著兔子，拉著林小美，往東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三哥，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她走了幾步，不知道和林小美說了什麼，又停下來，轉過身，沖陳山喊：「過了年我請你們吃飯！謝謝你們今天救我！」
沒等陳山回答，兩個小姑娘已經走遠了。馬尾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白色的羽絨服在路燈下泛著光，像一團移動的雪。
趙天虎湊過來，咧嘴笑：「三哥，這姑娘對你有意思。」
陳山瞪了一眼：「滾蛋。」
白毛在旁邊哈哈大笑：「老三，你這臉怎麼他嗎跟猴屁股似的！」
「操，天冷不知道啊！趕緊上車！」陳山沒好氣的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
麵包車開進紫金村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各家各戶窗戶里透出來的光，一格格的鋪在坑坑窪窪的路上。麵包車的車燈照著前面的路，把牆根下蹲著的一隻野貓照得眼睛發綠。
車在院門口停下來，陳山拎著東西下了車，趙天虎扛著蘋果箱子跟在後面，大奎和大超幫忙把剩下的東西搬進院子。小翠則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動。
「你幹啥呢小翠，咋的了？」趙天虎有些疑惑的出來拽了一下小翠的胳膊。
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見小院的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舊軍大衣，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子裡，凍得直哆嗦。臉瘦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看著像是好幾天沒吃飽飯了。頭髮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了。
是宋佳毅。
陳山站在門口，看著他喊了一聲「宋佳毅？」
宋佳毅看見他們，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山哥……天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我對不起你們……」
趙天虎幾步走過去，一把揪住宋佳毅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你他嗎還有臉回來？」
宋佳毅被他拎著，雙腳離地，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你打我罵我都行……是我混蛋……我不該騙你們的錢……」
趙天虎的拳頭舉起來，停在半空，沒落下去。回頭看了一眼陳山。
陳山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奎和大超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白毛靠在麵包車上，點了根煙，遠遠的看著。
陳山走到宋佳毅面前，看著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宋佳毅被趙天虎拎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打聽到的……山哥，我知道你現在是大哥了……我走投無路了……求你收留我……」
小翠從後面走過來，「宋佳毅？」她的聲音變了，「你還有臉回來？」
宋佳毅看見小翠，眼淚流得更凶了：「小翠……對不起……我該死，我該死……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你！我該死啊！小翠，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宋佳毅掙扎著從趙天虎手裡滑下來，跪在地上，朝著小翠咚咚咚的磕頭道歉。
「小翠，我給你道歉……我給你磕頭了……」
接著又轉向陳山，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一把抱住陳山的腿。
「山哥，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你罵我吧……你怎麼對我都行……求你讓我留在紫金村……我什麼都能幹……我給你當牛做馬……」